第5章 提親


  舒園已經很久沒來尊貴的客人了,廳堂里是纖塵不染,桌椅和幾件小古董擺設擦拭得鋥亮,舒夫人特地拿出上好官窯出土的餐盤,讓沈媽做了些點心,又在外面買了點時新的乾果,放在餐盤中,顏色各異的擺在桌上,茶按蒙古人和漢人的習俗,準備了磚茶和綠茶兩種。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她和舒富貴還特意換了件半新的棉袍,其實為了慎重,應該穿件簇新的,可是哪有呢?

  舒夫人怕碧兒闖禍,驚了貴客,特地叮囑碧兒好好地呆在房中,不准邁出一步,碧兒站在廂房前,直點頭,說她幫緋兒打扮,讓娘親不要去緋兒房中了。舒夫人現在看碧兒,真是越看越歡喜。窩心地拍拍碧兒的手,喜滋滋的去前面等客了。

  緋兒半躺在床上,眼刀一把把射向碧兒。碧兒也不看她,自顧地脫下身上的夾袍,換上原先那件舊舊的皂色棉裙,神情倦倦的。

  兩個人各坐一邊,各是一懷心思。

  君問天是騎馬來的,高大的紅色駿馬,健壯雄偉,他穿了件珠色的錦衫,外面披著駝色斗蓬,後面跟了四個家僕,提籃拎盒,裝滿了各色名貴禮品,看著令人目眩。

  商會會長劉爺是個胖胖的老頭,很溫和,見人就是一臉的笑。

  舒富貴和舒夫人熱情地迎上前,謙恭地把貴客讓進客廳,沈媽帶了四個家僕去偏房喝茶吃點心。

  君問天進屋前,看了看四周,嘴角浮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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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來是近鄰,但因為雜事太多,一直沒來拜訪舒員外,是我的不敬,請見諒。」主客稍品了一口茶,君問天抬手,淡淡地說。

  舒富貴一張瘦臉擠了半天,都堆不出笑來,頰骨抽搐著,「哪裡的話,君堡主是忙人,這些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聽說朝庭又向君堡主訂購了十萬件兵器的鐵石,君堡主又得忙了。」

  「嗯,是得操心些。兵器不比別的,鐵塊的質量不可怠慢。」

  「君堡主和拖雷小王子是好友,質量高點、次點,他不會在意的。」舒富貴諂媚地笑著說。旁邊的舒夫人推了他一下,遞過一個讓他閉嘴的眼神。他一怔,察覺說錯話了,臉瞬地漲得通紅。

  君問天冷冷地一笑,「做生意,是要靠朋友,但關健還是靠物品的質量,靠商家的作用。朋友幫你,你不能害他吧。呵,小王子是我的好友,如果兵器質量太差,上了戰場,一露餡,大汗知道了,怪罪下來,豈不是連累了小王子,我這銀子賺得也不心安呀!是不是,舒員外?」

  「是,是!」舒富貴羞出了一頭的汗,忙不迭地點頭。

  氣氛難堪地沉默下來,好一會,舒富貴才鼓起勇氣抬起頭,「君堡主,你今天來寒舍說希望我們兩家有進一步的交往,是什麼意思?」

  君問天撣撣袍袖,看向劉爺。

  劉爺撫撫鬍鬚,樂呵呵地笑著:「這還不明顯嗎,舒員外,君堡主是想和貴府的千金結為秦晉之好。」

  「劉爺指的是。。。。。。。提親?」舒富貴吃力地問。

  「當然了,一直聽聞貴府千金賢淑大方、嬌麗可人,君堡主愛慕已久,今天特地讓老朽來保個媒,討兩家的喜酒喝喝。舒員外,你沒有意見吧?」

  舒富貴臉上露出明顯的喜悅之情,和夫人驚喜地對視一眼,轉過頭,「這真是太好了,小女高攀了,我全心全意同意並支持這件婚事。我家緋兒可是飛天鎮上最美麗的女子,女紅又好,又會持家,我讓她出來拜見下君堡主。沈媽!」他站起身,對外喊道。

  「舒員外!」君問天微閉下眼,輕輕地說,「事實上,我心儀的是舒二小姐------碧兒。」

  舒富貴和夫人的臉不聽使喚的痙攣著,肩突地耷拉下來。「碧兒,君堡主,你弄錯了吧!緋兒才是那個漂亮可愛的。。。。。。。」

  「對呀,碧兒是老二,怎麼的,也該是姐姐先嫁。」舒夫人說。

  君問天細細地端祥著手中的茶杯,慢慢地說,「我想我沒弄錯,我的拜帖可能有點疏忽,沒寫清楚我究竟打算向你哪一個女兒提親。實際上,是碧兒小姐。」

  舒富貴喘著氣,不敢置信地看著君問天,「那個,那個,碧兒。。。。。。她很會闖禍。。。。。。。也不會女紅,我怕她高攀不上君堡主,還是緋兒吧!」

  「我喜歡象一張白紙的女子,什麼都不會,才能好好調教。」君問天勾起一縷詭異的笑,「舒員外,請你讓二小姐進來吧!」

  舒富貴呆愕住了,與夫人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腳象灌了鉛。

  舒夫人急得直搓手,緋兒嫁進飛天堡,碧兒嫁到四海錢莊,這。。。。。。。都定好,怎麼能亂呢?「君堡主,要不讓緋兒和碧兒一起進來,你再決定向哪位提親?」她想了個折衷的法子。

  君問天俊美的面容一冷,神情有些不耐煩,「我想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如果舒員外不同意這件婚事,我會很諒解的,畢竟只是填房,二小姐可能不太情願。如果是這樣,君某就告辭了。」

  舒員外呆住了,慌忙搖手,「不,不,君堡主你誤會了。碧兒怎麼敢嫌棄是填房呢,能嫁進飛天堡,是她天大的福氣,我們只是怕辱沒了君堡主。」

  君問天有點火大了,有這樣說自己女兒的父親嗎?他揚起眉,「舒員外,碧兒小姐她現在有空嗎?」

  「有,有,我這就讓沈媽把她喊來。」舒夫人絕望地看看丈夫,沮喪地走出客廳。

  齊爺只是做的現成媒,他看看舒富貴,又看看君問天,覺得今天這親提得有趣,想娶的和想嫁的不是同一個女子,好玩嘍!

  舒富貴訕訕地笑著,請君問天用些茶點,君問天漠然地閉了閉眼,手輕叩著桌面。門外光線一暗,碧兒跟在舒夫人身後走了進來。

  早晨剛見過,君問天對她已是印象深刻,但此時四目相對,君問天還是有點驚住了,她從哪裡找來的這件舊裙,整個人慵腫不堪,就連頭髮也象刻意打亂了,好象刻意地在扮丑、扮老,不說是舒家二小姐,別人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個燒火丫頭呢!

  舒富貴看不下去,氣惱地別過頭。齊爺掩飾不住心中的訝異,一直看著君問天,懷疑他是不是搞錯了人。

  君問天嘴角隱隱掠過一絲玩味的笑。

  「呵呵,我讓碧兒換件衣衫,這丫頭說人還是本色自然,自然就是最美的。「舒夫人過意不去的瞟瞟碧兒身上的衣衫,很難為情地說。

  「我喜歡這種說法。」君問天笑著對碧兒眨了下眼。

  碧兒淡然地向他和劉爺行了個禮,神情黯然、失落,眼中沒一絲羞澀和驚喜,這讓君問天稍稍有點不悅。

  「碧兒小姐象是不歡迎我來?」他僵硬地說。

  「不,我以十二份的熱忱感謝君堡主的到來。」碧兒落落大方的回答,意味深長。

  「是嗎?既然是這樣,為了不讓你失望,我以後可以常常來看你了?」

  碧兒一怔,「歡迎之至。」她低下眼帘,顫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心中的無奈。

  「好了,碧兒,你先回屋,爹地還有事和君堡主談。」舒富貴揮手,看都不看碧兒一眼。

  碧兒向眾人行了個萬福,走了出去,君問天看到她的背影,眼微微地眯起。

  「舒員外,婚事放在年底,至現在還有二個月,可以嗎?」君問天直接了當地問。

  「嗯!」舒富貴已經沒了什麼興奮勁,君問天要娶碧兒,對他象是一個打擊似的。

  「那當初的陪嫁,舒員外還兌現嗎?」君問天狡猾地問,「呵,當然,我也會對你和舒夫人的下關輩子盡職。」

  舒富貴輕輕點頭,「當然兌現。」

  「好,過兩天我會讓趙管家來辦理過戶手續。哦,如果舒員外不介意,在婚前,我想和舒二小姐相處相處,先彼此熟悉一下飛天堡的環境。婚後是新年,我們要在大都里住幾月的。」

  舒夫人張了張嘴,想說不太方便,可看到君問天不容拒絕的眼神,又咽了下去。

  「隨君堡主的便吧!碧兒那丫頭麻雀變鳳凰,飛上高枝嘍。」舒富貴嘀嘀咕咕地說。反正馬上都嫁了,也沒什麼顧忌的,唉,就是想不通,君堡主的眼光怎麼和常人不同呢?

  君問天輕蔑地一笑,起身告辭,臨走之前,對著碧兒的廂房,深深地看了一眼。

  第6章桃色陷阱(上)

  臥床七八天後,緋兒終於下床了,這期間幸好有碧兒和沈媽周旋著,舒夫人才沒有發覺,不過,舒夫人被另一種愁緒完全占住了心神,憂得她竟然消瘦了一圈。

  「老爺,你說碧兒嫁到飛天堡,哪裡會做個夫人呀?這些年,我什麼都沒教她,女兒家該會的她一樣都不精。」她憂心仲仲地對舒富貴說。

  舒富貴沒好氣地一甩袖,「你問我我問誰去?那個君堡主就象是瞎了眼,唉,他真的該見見緋兒的。」事情過去一些天了,他仍不能忘懷。

  「現在說有什麼用呢?婚期都定了。不過再想想碧兒都能嫁這麼好,緋兒一定差不到哪裡去,不知道韓少爺會不會中意緋兒?」舒夫人悄悄盤算著。

  舒富貴臉皺成一團,沒有作答。他也這樣想過,可是不知怎的,他有種預感,緋兒這丫頭象時運不濟,不然煮熟的鴨子怎麼都飛了呢?

  緋兒閉上眼,仰起臉,深深地呼吸著清冷的空氣,任冬日的暖陽灑在身上,她的心情可以說是還不錯的,神不知鬼不覺的墜了胎,又巧秒地讓碧兒替她應下了婚事,她終於可以一身輕鬆的等著心中的那個人凱旋歸來了。

  當他得知她為他放棄了什麼、又吃了這麼多的苦,一定會比從前更愛她的。想到這裡,緋兒腦中浮出一張英武的面容,嘴角不知覺綻開了一絲嬌媚的笑意。

  「舒夫人,小的是飛天堡的家僕,奉堡主之命,特地來接二小姐到堡里做客。」

  緋兒聽到大門內傳來幾聲馬啼聲,扭頭一看,一輛華麗典雅的馬車緩緩停在舒園外,兩個衣著光鮮的男子和一個侍女跳下車,對著舒夫人恭敬地行禮。

  她的好心情象被一陣風吹走似的,蕩然無痕。馬車上的鑲金飾銀,象一根刺,狠狠扎在緋兒的心口,泛著莫名的痛。一種屬於女子本能的妒忌從心底泛上,她撇撇嘴,轉身往碧兒的廂房走去。

  碧兒白著一張臉,頭髮隨意紮成一束放在身後,穿著舒夫人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改成的棉裙,倚在門邊,半面身子在陽光里,半面在屋內,表情也象是一明一暗。

  「碧兒,你下輩子作牛作馬,都還不了我對你的恩德。若不是我把君堡主讓給你,你能嫁得了這麼好嗎?」緋兒酸酸地白了碧兒一眼,杵在門外。

  碧兒漫不經心地瞟了瞟她,「我不稀罕,你若後悔,現在還來得及換過去,不是還沒成親嗎?」

  「我才不會象你那樣無恥,言而無信的。我大仁大德,好事做到底,不過,日後我要求你做什麼,你半點都不准拒絕。」

  「我已經不欠你什麼了,你還是少開尊口。」碧兒滴溜溜的大眼發怔地不知看向何處,不怎麼費心地應付她。

  「你敢?你不怕我把你厚顏無恥自己跑去要替嫁的事抖出來?」緋兒杏眼圓睜,一張臉都漲紅了。

  「哈,你講得我真怕!」碧兒打了個哈哈,轉身進屋,不願與她爭辨,眼角的餘光捕捉到舒夫人象個肉球滾了過來。

  「娘親,怎麼跑得這樣急?」她走下台階,扶著舒夫人,按撫著她氣喘喘的後背。

  「快,快,去塗點胭脂,抹個唇紅,換件衣衫,君堡主派人接你到飛天堡做客。」

  碧兒莫測高深的擰著眉,這個君問天要幹什麼?她不會白痴地理解他是想和她搞好關係,以便於婚後好好相處。想想都是好委屈,她連戀愛都沒談過,現在卻要結婚了,而且是嫁給那個陰魅詭異邪惡的君問天。雖說婚約有期,但幾百個日子,只怕人未老,就花落人亡兩不知了。

  「你在發呆什麼,快進去呀!」舒夫人急得差點蹦出來。

  「不換,我就這樣子。」她想說君問天看中的是紅松林那塊地,又不是她這個人。她扮得象朵花似的,他也不會多瞧。再說,女為悅已者容,他還不夠她為他對鏡貼花黃的資格。

  「可你這樣子,連個使喚丫頭都不如,怎麼見人?」

  「不怕,再不如,也沒人敢對我大呼小聲,我不是飛天堡的未來夫人嗎?越是低調到越顯得出我的不凡。打扮得漂亮又什麼用,丫頭就是丫頭,能不成還能飛上天?」她示威地斜睨著緋兒,緋兒一張俏臉突地就鐵青,碧兒優雅地一笑,背挺得直直的,往前園走去。

  「一定要象個大家閨秀,說話要慢點,走路要看著,千萬不能闖禍。」舒夫人不放心地追在後面叮囑。

  碧兒笑,如果君問天惹惱了她,有必要闖個小禍也不錯。

  「舒二小姐好!」三個家人禮貌地問候,碧兒上車時,很不小心地看到跟來的小侍女不屑地冷冷一笑。

  轎簾一拉,轎內瞬時暖了起來,坐在厚厚的羊毛氈子上,侍女麻利地遞過一個手爐,在她的膝上蓋上一條狐裘。

  碧兒抿了抿唇,她穿舊襖,蓋狐裘,也太不搭了吧!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她很斯文有禮地問。

  「春香,是堡主夫人起的,哦,是故世的堡主夫人起的,小的原來叫青格,夫人說不雅氣,就改了名。」侍女揚著個尖下巴,脆脆地回話。

  碧兒瞪大眼,「那是不是還有誰叫秋香?」

  「二小姐怎麼知道?」春香驚道。

  碧兒咂了下嘴,「飛天鎮上有姓唐名伯虎的公子嗎?」

  「好象沒有。」春香皺眉,想了好一會,搖搖頭。

  「真是可惜了。」要不然,就是一出連續劇了,唐伯虎點秋香。雅氣的名字,碧兒淺笑。「春香,你是不是很崇拜你家夫人?」她慢條斯理地問。

  「嗯,在這世上,沒有哪一個女子有我家夫人那麼美、那麼聰慧了。」春香抬頭,看到碧兒淡然的神情,一愣,察覺失言,「小姐,我的意思是。。。。。。。」

  「我懂,可惜天妒紅顏,那種幾百年才會出現的大美人連天公都會喜歡上,凡人是無福消壽。」

  「對,對,夫人曾經說,她只要挑一下眉,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會臣服在她的腳下,可是她正眼都不願瞧他們。夫人開心的時候,就會給我和秋香講一些男人看到她出糗的事,想想真是有趣得很。」春香把碧兒誤作了知已,津津樂道起來。

  碧兒小嘴半張,然後緩緩閉上,星眸微盪,呵,確是很有情趣,君問天有這樣的夫人,一定不會太寂寞,不知那位夫人看君問天時,是用哪隻眼?

  馬車穿過寬大的車道,停在飛天堡正廳前。一溜子家僕列隊迎候,君問天沒什麼表情的站在廊下,看到碧兒傾了傾嘴角,象是硬生生把驚訝咽了下去。

  「路上還好嗎?」他問,等著她走近。

  「我覺得走過來會更暖和。」碧兒把手爐還給春香,跺跺發麻的腳。

  「好,那下次我走著去接你。」他伸出手欲牽她的,她剛好打量一園的冬景,錯過了他的伸臂,他借勢環著她的腰,「我帶你參觀一下飛天堡,過一個時辰,該用午膳了。」

  「讓春香陪我就行了,你忙你的吧!」她的身子在他的掌下一僵,不自在地說。

  「我今天沒別的事。」君問天收回手臂,低頭看她泛紅的面容,淺淺一笑,領步向前。

  左一進廂房,右一進樓閣,前一個院子,後一個園林,君問天非常細心地講解著,每一間房、每一座院,都有一個非常雅致的名字,可碧兒瞧著就是一堆花團錦簇的華麗,沒什麼區別。她唯一加深的印象就是飛天堡富得其實,毫不誇張。

  「從這裡就會到達後面的湖泊。」他們走過一個碩大的園林,弓著腰鑽過一個拱形的小門,碧兒發現自己正站著一個狹小的河灣上,腳下是堅硬的白色圓石,她聽到了湖水拍打岸畔的聲音。

  景色的驟變,讓碧兒驚得失去了呼吸。冬日的湖水深邃得令人心悸,映著岸邊的樹林,越發深不可測,她不禁打了個冷戰。

  「說來好奇怪,不管下多大的雪,天氣冷成什麼樣,這湖都不會結冰的。」君問天拾起一塊石子,丟到湖水裡。

  「可能湖底有暖泉。」碧兒輕輕退後幾步,象是害怕會不慎跌下去似的。

  「明年三四月,春暖花開草青時,你可以到湖上坐船遊玩,和你喜歡的朋友,吹笛彈笙,喝酒狂歡。」君問天俊容突地抽搐了下。

  「這是你喜歡的方式還是尊夫人喜歡的方式?」碧兒怕冷,環著肩,走到後面的樹林中躲風。

  「你不喜歡?」君問天有些羞惱,眯細了眼,臉色蒼白。

  「在這之前,我沒嘗試過,談不上喜歡不喜歡。」她聳聳肩,聽到遠處傳來趙管家的喊叫。「堡主,堡主!」

  君問天不耐煩地回應,「我在這!」

  「堡主,拖雷王子派哲別將軍來提運鑄造武器的鐵塊,還有些事情要和堡主商量。」趙管家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哦!」君問天一挑眉,長袍一甩,抬步就進了拱門,趙管家緊隨其後。

  碧兒眨了眨眼,他是故意還是無意忘了她的存在?啊,人微身也輕,商人重利輕別離,前一刻還謙謙君子樣,斯文多禮,這一刻就露出勢利的嘴臉了,若是換作他的大美人妻子,他也會這樣走開嗎?

  不過,她不在意,君問天不在身邊,她才可以輕鬆地欣賞一下四周的景色了。和那種吸血鬼一樣的冰人走在一起,什麼好心情都會凍住的。

  她沿著小河灣,慢慢地走著。如果不帶有成見,這飛天堡真是一個度假勝地。空氣清新、風景如畫,就連這大冬天的,也有一番壯麗的美景。

  岸邊的樹林越來越密,陽光被擋在上面,射不進來,光線突地昏暗,四周一片異樣的沉寂,碧兒屏氣凝神,走了好一會,才走出樹林到了草坪上,望見屹立著的那一幢幢堅實牢固的樓閣,心頭一陣喜悅。

  圍牆邊一扇高大的木門半敞著,那應是通往正廳的後門嗎?

  碧兒抬腳,正準備走過去,忽然聽到門裡有人說話的聲音,她本能的退到一棵大樹後,屏息佇立,一動也不敢動。

  「新夫人是個美人嗎?」低柔如絲絨般的溫柔的華麗男音。

  「美人?她下輩子再重修吧,一幅寒酸像。堡主若不是為那塊地,會看上她?」這是早晨去接她的春香的嗓音,尖利帶著脆。

  「你是不是很妒忌?你日日侍候蓮兒,怎麼就沒學會蓮兒半點本事,不然正夫人做不著,小夫人也該臨到你了。」

  「我才不稀罕,表少爺不要拿我開心了。我給你拿點你愛喝的貢酒去。」

  「春香好乖!」

  「表少爺你真壞。」

  話語聲沒了,碧兒聽到衣衫的摩搓聲和重重的喘息,臉兒突地一紅,想從原路走回。

  「啊!」門裡突然跑出一條黑色的大狗,飛快地朝她站著的樹邊撲來,碧兒嚇得大叫出聲,臉唰地就白了。

  「阿奴!」一個紫袍男子跨出木門,正對碧兒一雙驚恐的大眼。她從未見過有誰露出那樣的滿臉驚訝之色,仿佛她是天外來客。

  大狗歡跳著回到男子身邊,圍著他興奮的直搖尾巴。

  「請你原諒,你嚇著了嗎,二小姐?」他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著她,臉上慢慢掛起微笑,那種會丟給任何女人的耍帥的微笑。

  唐伯虎沒來,周星馳來了,碧兒心中冒出這樣一個念頭。

  第7章桃色陷阱(下)

  紫袍男人身材高大,體格魁梧,臉膛黑里透紅,英俊之中頗帶幾份流氣。他生著一對顧盼風情的桃花眼,那種眼睛往往使人想到縱情聲色,眼袋很大,顯然夜生活過度,身上隱隱還散發出一股隔夜的酒氣和脂粉味。

  碧兒從樹後走了出來,很詫異這個男人認識她。

  「但願阿奴沒有嚇著你。」紫袍男人又說,「不然問天該責怪我了,初次見面,就驚著了他的美人兒。」

  這男人講話的腔調不禁使碧兒暗暗吃驚,聽上去好像他和君問天很熟悉。「哪兒的話,當然沒有嚇著。我只是迷了路,以為這兒可以走回正廳。」

  「當然可以走回,天,」紫袍男人做作地瞪大眼,露出自以為是的迷人笑容,「這群下人真是膽大了,竟敢把二小姐一個人丟在堡外。如果二小姐不介意,我帶你回正廳可好!這飛天堡,我閉上眼都能分辯出哪座庭院、哪間房。」

  「哦,那就麻煩公子了。」碧兒無由地討厭這個男人唐突無禮的語調,還有他看著她的眼神,象穿透她的衣服似的。

  「表少爺,酒來了。啊,二小姐,你怎麼在這裡?」春香捧著個酒壺,直愣愣地盯著碧兒。

  「春香,你來啦!你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快來替我介紹一下?」紫袍男人曖味地對春香擠擠眼。

  「二小姐,這位是堡主夫人的表兄潘念皓公子。」春香面無表情地說,語氣相當勉強,碧兒覺得她並不情願把他介紹給自己。

  「你好!」碧兒現在的萬福禮已經行得非常熟練了,她優雅地盈盈欠身,為了不顯得無禮。

  「好了,春香,現在我和二小姐已經認識了,你先忙去吧!哦,酒,我吃午膳時再喝,現在陪二小姐要緊。」

  碧兒看見他朝春香丟了個抱歉的眼色,春香眼睛裡快冒出火來了,瞪了碧兒一眼,身子一扭,氣呼呼地跑走了。

  是不是氣她壞了他們韻事?碧兒如是想。

  「二小姐,你需要我帶你逛下飛天堡嗎?」潘念皓用親昵而又唐突的語調問。

  「不了,君堡主剛剛已帶我逛過。」她生硬地回答。

  他們一起穿過甬道,走進門廊,在一個空落的廂房前,潘念皓瞧四下無人,突地把兩隻手臂撐在牆上,將她圈在裡面。

  碧兒眨眨眼,幸好他長得不象周星馳,不然她真以為周星馳也穿越了。這動作典型的周星馳的招牌動作---------搞怪、滑稽,她很好奇他到底要幹嗎?

  潘念皓看碧兒沒有驚叫,膽大了起來。

  「二小姐,知道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感覺是什麼嗎?」他抓住她的手,親親熱熱地把玩著。「你讓我驚艷,眼前一亮。你的美不是那種庸脂俗粉,你美得很有個性,捲髮亮眸,肌膚如雪,高挑修長,如果把發打散了,披在光潔的肌膚上,那將是一種狂野得無與倫比的美,會讓男人發瘋的美。」

  說完,他歪著頭,閉了閉眼,等著她的反應。

  碧兒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輕笑,「潘公子,你需要我做出哪種表情來配合你這番話?」這隻亂展翅的公麻雀,自戀成什麼樣了,她真佩服他胡諂的本事還有狂妄的本領,這裡是飛天堡,她怎麼說也是君問天的未來妻子,他竟然敢對她說出這種話,難道他以為每一個女人都逃不過他那雙桃花眼?

  「你的什麼表情,我都會心動的。」

  這男人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碧兒微笑地瞪著他放肆地握著她不放的手,突地一掙脫,迎臉就是一巴掌。

  掌聲在空蕩的庭院中迴響著。

  潘念皓眼一眯,捂著臉,腥紅的舌緩緩舔了舔唇角,眼中閃出興奮的光澤,「二小姐,你這樣我更難忘了。知道嗎?你挑起了我的興趣。在這飛天堡里,只要我想,沒有一個女人捨得反抗的,就連蓮兒也一樣在我身下欲生欲死。你沒嘗到那種滋味,嘗過一次,你就會跪著哭著求我抱你的。我喜歡你的野性。。。。。。。」他突地喑啞了嗓音,用力地按住碧兒的雙臂,胸膛急促地起伏著,他淫笑地緩緩俯下身,「君問天還沒嘗過你嗎?哈,處子的清香真令人神迷,那我就不客氣了。」

  夾著酒氣的男子氣息漸漸拂上臉頰,碧兒不悅地蹙起眉,罷了,是他先無禮的,就別怪她不客氣了。她突地一抬腳,對著男子的小腹狠狠踹去。雖說不是美女,但防身術,她可是也學了一點點,以防不測,現在還真派上用場了。

  潘念皓沒有設防,當然,更是沒有想到,一個後仰,狼狽地直挺挺地倒下,跌得眼前金星直冒。「你這個瘋丫頭。。。。。。。。」他迅速爬起,朝著碧兒撲了過去。

  碧兒拎起裙擺,靈巧地在廊柱間竄來竄去,潘念皓瞪著血紅的眼,大概體力在風月場上消耗盡了,不一會,就氣喘吁吁,臉紅得象個血泡。「給我站住,醜丫頭!」他怒吼著,扶著廊柱,氣快及不上來了。

  碧兒好整以暇地跳到最邊上一根廊柱,俏皮地對他一吐舌,扮了個鬼臉,「大情聖,原來你就這麼點本事呀!想碰我,你省省吧!莫談你一個,兩個本小姐也不怕的。看在你是堡主夫人親戚的面子,我今天先不計較。以後見到我請放尊重些,不然我對君問天說,讓他把你列為拒絕往來戶。」

  「哼,你以為君問天會聽你的?」潘念皓獰笑著,喘個不停。

  「難道聽你的?」碧兒捉俠地一笑。

  「告訴你,君問天很習慣戴綠帽子的,你若太貞節,他會不習慣的,哈哈!」潘念皓前俯後仰的大笑,「他以為找了你這麼個禍害精,你會無人問津,誰知道你這麼惹火,我一樣有興趣。」

  碧兒怔住了,「你可以把話說清楚嗎?」

  「聽不懂?」潘念皓一挑眉,「不懂就算了,不過,告訴你一聲,我可是君問天今天特地請過來陪你吃飯的。」

  碧兒臉色一下就變了,她咬了咬牙,一言不發地突地轉身,不顧潘念皓在後面高呼吶喊,進門就見,進院就轉,七拐八拐,讓她竟然轉到了正廳前,還沒跨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爭論。

  「問天,你真是瘋了,怎麼能娶那個禍害精呢?我上次去舒園,一見到她,就被她的鞦韆架撞得鼻青臉腫。若是讓她進飛天堡,你日後只怕沒好日子過,我和你大嫂你覺著你應再三思而後行。」

  「呵,大哥你不必再說,我已經考慮好了,婚期都定了,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再外出,留在堡里幫我準備婚事吧!」

  「問天,大哥沒和你開玩笑。那塊地再好,也犯不著你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呀!這堡主夫人,怎麼得也該選個閨譽良好的小姐呀!」

  「我覺得二小姐就很合我的心意。」

  「你真是病急亂投醫。」

  「說不定這亂投的就能治病。」君問天涼涼地說。

  碧兒在外面,止不住的想冷笑。這飛天堡里住的都是些人嗎?她好懷疑。

  「二小姐,站在外面不冷嗎?」趙管家象個幽靈似的,不知從哪裡突地冒了出來。

  「不冷,我熱著呢!」碧兒特地提高了音量,廳中的議論聲一下消失了。

  趙管家抬頭看看被一片雲彩遮住的太陽,皺皺鼻子,他怎麼就覺得這麼冷呢?

  「碧兒!」君問天跨出大門,淡然一笑,「正準備去接你呢,能自己找回來,看來你已經對飛天堡很熟悉了。」

  「熟悉談不上,有你請來的好嚮導,我怎麼可能找不回呢?」她諷刺地瞪著那張俊美的面容,真是替他可憐。

  君問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來,我給你介紹一下大哥。」他作勢要牽她的手。

  碧兒甩開,扭過身,走進廳中,君仰山青著臉,難堪地對她拱拱手。碧兒輕蔑地一笑,自顧坐下。

  「問天,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府。」君仰山不自在地瞟了碧兒一眼,心想剛才的話一定會被她聽到了,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哦,君大少慢走,請代我向少夫人問好。」碧兒忽然笑魘如花。

  君仰山和君問天都一怔。君仰山訥訥一笑,「好,我替賤內謝謝二小姐關心了。」說完,他低頭走了出去,趙管家看看碧兒的神情,摸摸鼻子,也悄然走向後堂。

  君問天默默地坐到碧兒的面前,冰冷的面容稍稍開顏,「是在氣我剛才沒顧上你嗎?」

  碧兒抬眼,對著他扁下嘴,「我們有那種交情嗎?君堡主。」他又不是韓江流,看著他,越發體會到韓江流的好,心中不由地一陣酸澀,眼眶突地一紅。

  「我不是嬌氣的小姐,扔在哪裡都不會丟掉。君堡主,請問你對我今天的表現滿意嗎?」

  「呃?」君問天訝異地一挑眉。

  「你是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自已?真的替你感到悲哀。好了,君問天,你是什麼樣的人,我也不好奇了。反正以後的一兩年,你我和平相處,井水別犯河水。關於那個名義上的堡主夫人,我明里暗裡都不會給你丟臉,你不要花心思再找人試探我了。那種事,實在是對我的侮辱,讓我覺得噁心。飛天堡我參觀過了,現在,我要回去了。不要找人送我,我自己走。」她一口氣說完,騰地站起身,就往廳外走去。

  「碧兒!」君問天冷凝地伸手抓住她,「你到底在講什麼?我確實有急事要處理,不是故意丟下你的,更不是試探。」

  「不要解釋,我不想知道。」她掙扎地想抽回手,他緊緊地抓住。「趙管家已經吩咐廚房為你蒸了熊掌,煮了鹿肉,還煎了猴腦,至少也得用完午膳再走。」

  「飛天堡有多富有,你無需特別說明。不過,我要提醒你,那種國家珍稀動物,別顧著吃得痛快,當心蹲大獄。」

  「什麼珍稀動物?」君問天一張俊臉冷得懾人。

  碧兒眨巴眨巴眼,抿緊唇,小臉拉得長長的。她又忘了身在何處,一種挫敗感就象狂襲的巨潮把她整個人都吞沒了。「君問天,如果可以,真的好想悔婚。」她囁嚅低語。

  「是嗎?」君問天冷冷一笑,「我記性不算太好,可還是記得當初這婚約可是你主動提的。」

  「所以才說如果可以,因為這是不可以的。」她沮喪地抬起頭,肩耷拉著,黯然打量著窗外一幢幢樓閣,一簇簇樹木叢林,這裡每個人都好象不太正常,富麗背後都象隱藏著詭異,傳說那麼多,人與人之間很複雜,她真的要在這裡度過兩年嗎?

  如果對明天沒有要求,牽牽手就當去旅遊。她就把這二年,當成去了海外戰場,做了回戰地記者吧!做堡主夫人一定不會比做戰地記者艱辛。想到這裡,她又自信滿滿。

  「君堡主,以後請多關照了!在婚禮之前,我們就別挑戰世俗,不要見面為好!洞房花燭夜見了。」她掃了他僵硬的俊容,閉了閉眼,算是招呼過了,纖細的身子一轉,抬腳出了大廳,象放飛的鳥兒,歡快地跑出他的視野。

  君問天追逐著她的身影到廳外,佇立,呆愕。

  他覺得某種情形超脫了他的掌控,他很想扔開,卻又有些無能為力。

  緊閉的心扉象被誰砸開了一條縫,往裡嘶嘶吹著風,他不禁輕抽了一口涼氣。

  一匹高大的紅馬突然出現在車道上,越來越近,馬上一位俊雅的披著灰狐斗蓬的公子笑吟吟地跳下馬,「君兄,你我莫非有靈犀,知道我今日要來,特地在這裡等候嗎?」

  「江流!」君問天一喜,慌忙迎上前。

  第8章唯有香如故(上)

  「碧兒進來。」

  碧兒一口氣跑到家,經過緋兒的廂房,想回去休息下,緋兒打開門,叫住她。

  「見過這脂粉、這珠環嗎?還有這綿襖,你見過嗎?」緋兒洋洋得意地把桌上一堆花花綠綠的衣衫和一些瓶瓶盒盒撥弄著,眼底掩飾不住的春風柔媚。

  碧兒看她眉飛色舞的樣,猜道:「舒園今天有客人來了?」面具男來提親了?

  緋兒神秘兮兮地傾傾嘴角,「沒有。這些是我朋友送給我的。」

  「那個戴面具的?」碧兒斜睨著她。

  緋兒臉色大變,慌地關上門,緊張地盯著她,結結巴巴地發問:「你。。。。。。怎麼知道的?」

  「不小心看到的。」碧兒聳聳肩。

  「你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全知道了。」碧兒揚揚眉,喜歡看緋兒驚慌的樣子,「不過,這大白天的他也是翻牆過來的嗎?還有面具戴沒戴?哇,要是娘親和沈媽看到,會嚇瘋的。」

  「你個醜丫頭,快給我閉嘴。」緋兒衝上前捂住碧兒的嘴,「你要是敢亂說一氣,當心我撕爛了你。」

  「你有那麼大的力氣嗎?」碧兒緩緩推開她,「你少擔心我的嘴,還是擔心你自己。要是再懷孕,你怎麼辦?娘親和爹爹好象要開始幫你張羅親事。」

  緋兒臉破例一紅,「放心,我會嫁得比你尊貴。商人一身的銅臭味,我懶得瞧,而將軍他英武氣軒,勝過那君堡主百倍。」

  「哪位將軍?」

  「呃?」緋兒瞟了碧兒一眼,「這個你就無需知道了。好了,我心情不錯,我原先用著的那盒胭脂送你吧,反正我現在有新的了。」她隨手把妝檯上一盒半開的胭脂盒扔給碧兒。

  「我天生麗質,無需這些庸脂俗粉。」碧兒玩味地對她擠擠眼,噙著笑拉開門,走了出去,聽到緋兒在身後高聲嘲諷,她大笑出聲。但一會,笑容就在臉上凍結了。

  緋兒雖然很讓她討厭,可是緋兒對愛情的執著她是動容的。別看緋兒嘴巴凶,但心中定然明白飛天堡可不是一個小將軍可以抗衡的。與君問天來往的,不只是商賈,多的是王孫貴族。緋兒為了那個面具男,吃了那麼多的苦,拋棄到手的榮華富貴。愛一個人愛成這樣,她真的有點羨慕了。

  不管結局如何,緋兒至少現在心中是幸福的,是有期盼的。

  她有什麼呢?

  碧兒不想回廂房了,低著頭,踩著枯黃的雜草,在園中的小樹林中轉悠,風呼呼地從袖中竄入,她怕冷似的環住雙臂。

  大樹的葉子全落盡了,光禿禿的樹頭上掛著個鳥窩,她聽見小鳥在上面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她嘆了口氣,原先覺得舒園讓她無法忍耐,呆了些日子,才知道這裡是多麼的值得眷戀。怎麼說,舒園是家,爹爹再討厭她不會害她,娘親不擅表達,可卻是疼她的。緋兒和她鬥嘴、氣她,那只是女孩子家的小性情,何況這裡還有真心疼她的沈媽。

  再過一個多月,冰天雪地時,她就要嫁進飛天堡,錦衣玉食,哪裡會再有現在的溫馨。

  碧兒皺皺鼻子,不想讓泛紅的眼眶滑下淚珠,卻意外聞到一縷梅花的清香,她驚異地抬起頭,在園中四處找尋,枯枝殘椏,並沒有見著哪裡有梅樹。她轉過身,韓江流牽著馬,一手捧著個大大的包裹站在大門外,包裹上放著一大束梅枝,嫩黃的花苞綴滿了枝叉,香氣就是從他手中隨風送來的。

  她都沒有察覺,淚瞬間就流滿了臉。腳象有千斤重,怎麼也邁不上前。

  「你是來找我的嗎?」隔了那麼遠,她的聲音低不可聞,他卻聽到了,輕輕點了點頭,俊逸的雙眸滿目冰凍。

  她一步步地走過去,低頭,緊緊咬住櫻唇,大顆大顆的淚珠滴落。

  「這些是給你的書,也許你以後用不著了。這梅枝,是我從大都城的梅園中摘的,路上顛落了許多花苞,現在只留幾根枝了。你若不喜歡,一併扔了吧!」韓江流低下眼帘,神情灰冷。

  「不,我要,我要!」她一把搶過,緊緊抱在懷中。

  「聽說你一個月後要大婚了,恭喜你!告辭。」他俊雅的眸光掃過她的俏臉,含著一種痛徹心骨的悲傷,黯然轉身。

  「韓江流!」她追過去,他沒有回頭,突然跳上馬,一拍馬背,馬撒開四蹄,向遠處奔去。

  她痛哭著,看著他的身影,往前追,不慎踩到了裙擺,她重重地跌倒在滿是灰塵的官道了,臉上沾滿了泥土,包裹扔出多遠,梅枝也折斷了,她一一撿起,哭著仍向前追去。

  韓江流的身影成了遠方一個小黑點,她快看不見了,她拭著淚,沒有停下腳步,哭著跑著走進了蕭瑟的草原,累了乏了,才癱軟在地上,單薄的雙肩微微顫動,沒有阻擋的北風颳在濕濕的臉上,象刀割一般。但這怎麼比得上她心裡的痛呢,她只知道韓江流不理她了,對她那麼冷,她痛得好象要死去一般。

  不知哭了多久,喉嚨沙啞得再也發不出泣聲,淚還是止不住的滾落著。太陽西墜,草原上的寒氣加重,她瑟瑟哆嗦著,卻不願起身回家。

  「得,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向著她行來。碧兒眼都沒來得及眨,整個人就被一股強力拉了起身,她跌進了一個懷抱中。她的鼻子接觸到暖暖的狐裘,痒痒的,她不禁連打了幾個噴嚏。

  「為什麼要這麼傻?不知道現在是冬天嗎?」韓江流痛苦地擰著眉,輕輕環住她的腰,掏出一塊布巾替她拭去臉上的塵土和淚水。

  「我在等你。」碧兒哽咽著說。

  「如果我不回頭呢?」他已經被她要嫁給君問天的消息折磨得要崩潰了,硬撐起最後的理智想逃回大都,她還哭著在後面緊追,讓他拿她怎麼辦啊?

  「你回頭了。」她緊緊抱著他的腰,因欣喜又流下了滾燙的熱淚。

  韓江流心疼地替她撣去身上的塵土,撿起地上的包裹,解開,從裡面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斗蓬,披在她身上,系上綁帶,然後攏了攏,把她抱上馬背。

  「還有梅枝!」她指著地上散落的梅枝,急得大叫。

  韓江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張清秀的麗容,狠狠地一再撞入他早已法防備的心。他嘆息地撿起梅枝,和包裹一併扣著,遞給她,她寶貝似的抱在懷裡。他躍上馬,擁住她的腰,任馬緩緩地向草原深處行去。

  第9章唯有香如故(中)

  沒有人開口說話,她感到他的心跳加劇,聽到他一聲一聲的嘆息。

  「我。。。。。。想著你年歲還小,心中才沒有著急。如果。。。。。。。。想嫁人,我。。。。。。。會娶你的。」很久之後,他艱難地說道。「上面不是還有長姐嗎?為什麼先是你嫁?」

  碧兒重重吸了好幾口氣才有勇氣接話,「韓江流,我又沒有做壞事,你說我為什麼要來到這裡?」

  身後的韓江流一怔,聲音輕輕的、低啞的。。。。。。不自覺觸礁動她心的某一處。「怎麼,你想回到夢裡嗎?」

  「能回去,我一定要回的,這裡不屬於我。韓江流,我只是一個過客。」她低喃,放任自己窩在他懷中。

  「如果我當初收留你,不讓舒家人見到你,你也要回去嗎?」他俯低頭,眼神變得深邃,而他的手臂不禁帶了力,把她狠命地把她嵌回懷中,嵌進心裡。

  「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的心嗎?你博古通今,那麼聰明,聽不懂我的暗示嗎?呵,現在說這些有何用,你都要嫁進飛天堡了,而且是嫁給我的好友。老天就愛這麼捉弄我嗎?我才走了一個多月,一切就變了。早知道這樣,我在草原上撿到你時,就帶你去了遠遠的,不讓任何男人看到你。以後,我再也沒有理由照顧你,甚至有可能連多看你一眼都是不合禮節的,我們也不可能象現在這樣相處。碧兒,恕我無力自控,但以後我一定會管住自己,今天這是最後一次。」

  碧兒被韓江流悲絕痛心的語音驚住了,突地感到他壓抑的哽咽,心中也不由一酸。

  「韓江流,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我?」她弱弱地問。

  「不是一點,是很喜歡很喜歡。」最後一次,再不說以後再也沒機會說了,他不去想朋友情誼,不在意禮節倫理,這裡只有他和她,就象當初他在草原的晨光里,與她初見,她瞪大黑白分明的雙眸,單純地揪著他的衣袖,讓他不要丟下她。他丟不下她的,相處的時間雖不長,可是她特別得讓他已刻骨銘心。

  碧兒閉了閉眼,馬好象認識路,來到了他們上次散步的小山前。韓江流跳下馬,把她抱下來,輕撫著她紅腫的雙眼,深情地凝視著她清麗的小臉,象是怎麼也看不夠。

  「韓江流,我也喜歡你。」她毫不扭捏地、坦蕩地與他對視。「可以這樣說,在這裡,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比我的家人還要高。」

  「真的嗎?」他蹙緊的眉宇突地舒展了,「那麼,我去找問天,我和他說,請求他取消婚事,現在應該還來得及。你不要擔心,所有的事都讓我來辦。」

  碧兒鉸著雙手,搖了搖頭,「婚事不能取消。」

  「呃?」韓江流錯愕地看著她。

  「我不是自願嫁給君問天的,他想娶的人也不是我。我和他的婚約其實只是一個協議,沒有實質意義。最長兩年,他就會放我回家。如果你願意等我,如果我沒有回到我夢裡,你娶我好嗎?」

  「碧兒,我聽不懂你的話。」俊眉又打成了結。

  「你就當我借住在飛天堡好了,一切都是為了我的家人,不然不會有什麼婚事的。我真的很討厭這裡,只有你,是我唯一的留戀。韓江流,我也沒談過戀愛,可是我真的是喜歡你的,想到你,心裡就暖暖的。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很感動。二年可能有點長,你不想等,我也不怪你的。那樣我就想方設法地回到我夢裡,不管我在哪裡,我都不會忘了你的。」還是有一點羞澀,紅潮熱浪竄上她雙頰。

  「真的只是協議?」他不確定地又問。

  「嗯!只有夫妻之名,不會有夫妻之實,因為是關於家中的隱私,我不好說給你聽。但是,韓江流,在這二年裡,我一定要恪守本分,不能和你。。。。。。談情說愛。」她俏生生地從眼底偷瞄他,櫻唇微張。

  這樣的面容太誘人了,韓江流猛的盯著她,突如其來的吻上她柔美小巧的唇瓣。

  「我等,二年也等,五年也等,十年也等。只要你不回到夢裡,我就緊緊抓住你,做我的妻子,妹妹。」

  初吻哎,就這樣沒了,她覺得她快昏倒了,反抗的念頭一絲都沒有,一雙小手攀著他的肩頭,傻傻地任他吻了又吻,心中悄然盪起一層柔波。

  韓江流終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縷微笑,心頭一塊重壓的大石也象移開了,他把自己的狐裘展開,連著她一齊包進來,俯身與她額頭對著額頭,眸光柔柔地罩著她。「我會做個君子,這兩年不會做出對不起問天的事。但是我要常來飛天堡做客,我要經常看到你,我怕你會忘了我,問天很優秀的。」

  「他優秀與我沒關係,反正我們是怨家。來看我是可以,但是不能玩眉目傳情,也不可以摟摟抱抱。」她的心情也突地雲開霧散,一下又調皮起來。

  他真的好喜歡她的落落大方,「這點分寸我懂的。不過真的好奇,是什麼事必須要以婚約做協議呢?哦哦,別皺眉,我不問。我要等你恢復自由身後,再光明正大地和你談情說笑。」他學她的話,惹得她臉緋紅一片。「在你的夢裡,男子若想和女子成婚,要怎麼做?」

  「這個呀,一般是先戀愛,相處個兩三年,覺得性情合得來,然後在某個月夜、花樹下,男子跪在女子面前,拿出一枚戒指,請求女子嫁給他。怎麼,你要學嗎?」她俏皮地斜睨著他。

  「那也得二年後嘍。」韓江流稍稍有點遺憾地傾傾嘴角,「不過,這二年就當是我們的戀愛期。妹妹,絕對不可以對問天動心,好嗎?」

  「太陽有可能從西天升起,我都沒可能對他動心。韓江流,你人還不錯啦,怎麼會交上那種朋友。說實話,我很瞧不起他。想到我要和他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兩年,我都替自己委屈。」

  韓江流淡淡一笑,「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問天是一個。。。。。。。把一切埋在心中,對自己很苛刻,對別人則很包容的男人,他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樣。」

  「不信。」碧兒拼命地搖頭,「那個飛天堡非常的詭異,每個人都怪怪的。不說他們了,你這次來可以住幾日?」

  「本來是要住三四日的,但現在我好象明天就要走了。」

  「為什麼?」

  「呆在這裡,我就會控制不住來看你。若是讓別人看到,會影響你的閨譽。我捨不得你被別人亂說,妹妹是清清白白的好女子。」他有一些疼惜、有一些寵愛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可是真不想走,現在你還是舒二小姐,是我的妹妹,成婚後,要想這樣,就得兩年後。我若是哪天控制不住,來把你搶走,怎麼辦?」

  「你才不會,你是君子。你剛剛不是為了君問天,連和我都說一句話都不肯嗎?我哭了很久才把你哭回來的。多留一天,好不好?」她小小聲的懇求。「這裡沒一個人懂我,只有你。我好想你。。。。。。。。」

  他能不答應嗎?他扳起她的臉,眼柔如絲,「我按原定的住四天,你若不方便出來,就在舒園裡走走,我遠遠地看到你就行了。如果能出來,我就帶你到這裡說說話。」

  「好啊!其實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需要在意別人的八卦。我們彼此喜歡,又沒有把快樂建築地別人的痛苦之上,擔心什麼呢?我成婚的時候,你來嗎?」

  「一定要來的,我想看到你做新嫁娘的樣子。」雖說新郎不是他。

  「韓江流!」她挽住他的胳膊,「幸好這裡有你,不然我真的不是悶死,就是要瘋掉。奇奇怪怪的事好多,一大堆規矩章程,煩死了。」

  「要和我說嗎?」他親昵地擁住她,兩個人不顧天已傍黑,悠閒地在風中踱步,其實也是不捨得分開吧!

  她著迷的凝視著他發光的面孔,突然覺得兩個人的心好接近!真的要感謝上天,在她最無助的時候,與他認識,他這麼寵她、知她,還答應一直陪著她,她再也不覺著自己是這世上最可憐的人了。

  不自覺,她將身子全倚向了他,這寬闊的肩是她未來的依歸。就是在二十一世紀,她也不一定會幸運地遇到這樣的男子。

  「韓江流,你一定要等我哦!」她柔柔地再一次叮囑。

  他低吟了聲,輕輕咬住她的唇,印下了他的承諾。

  月上樹梢時,碧兒依依不捨地由韓江流抱下馬,目送他走遠,才蹦蹦跳跳地走進舒園。

  「碧兒,你這個瘋丫頭去哪了?」冷不防,舒夫人從門裡鑽了出來,揪住她的手臂,壓低嗓音問。

  「娘親!」碧兒嚇了一跳,眼珠滴溜溜一轉,「我。。。。。。。我今天不是去飛天堡了嗎?」

  「啪!」後背被中一掌。「你還敢說?我真的快被你氣瘋了,你快給我進去。上帝,你身上這件狐裘哪裡來的?」月光下,舒夫人一雙小眼閃著幽幽的光。

  「這個。。。。。。。人家送的呀!」碧兒暗暗吐舌,進門時應該脫下狐裘的,可是穿著好暖和,她給忘了。

  「這個人家是誰?」舒夫人急了,面容猙獰地扭成一團。

  「娘親,以後告訴你好不好?現在我好累,也好餓,沈媽有沒有給我留吃的。我去廚房看看。」她夾好懷中的包裹,撥腿就想奔。

  「先去客廳。」舒夫人一把揪住她,「你一會給我放乖點,天啦,我的心懸懸的,千萬不要出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碧兒由舒夫人推搡著走進客廳。

  微弱的燭火下,舒富貴忐忑不安地在屋中走來走去,不時小心翼翼地抬一下眼,君問天悠閒地兩腿交疊,捧著個茶碗,一口一口淺抿著。

  第10章唯有香如故(下)

  碧兒倒抽一口涼氣,伸進客廳的腿突地又縮回,君問天怎麼會在這裡?她詢問地看向舒夫人。

  「來了快兩個時辰了,什麼也不說,就坐著,你爹爹嚇得兩腿直發抖,請他吃晚膳,他也沒點頭。碧兒,飛天堡今天沒出什麼事吧?」舒夫人俯在她耳邊,低聲問。

  碧兒驚惶地搖頭,難道他發現她和韓江流出去,來興師問罪?心中不由地一陣發虛。可是她沒犯罪呀,現在又不是婚後,她這樣子又不叫出軌,怕什麼?想到這,她站直了身,深呼吸,然後凜然地跨進客廳。

  「碧兒,你終於回來了。」舒富貴象遇著救星,堆起一臉的笑,悄悄拭去額頭的冷汗。

  君問天淡淡瞟了她一眼,又把視線放在茶碗上,象是研究出什麼新發現。

  「對不起,碧兒讓爹爹擔心了。」碧兒畢恭畢敬地回答,悄悄從眼底偷瞄君問天,他的麵皮怎麼沒一點表情?

  「爹爹還好,到是讓君堡主久等了,快賠個不是。」舒富貴對著碧兒使眼色,連聲催道。

  碧兒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喉嚨,很乖巧地低頭道了個萬福,「君堡主,若是知道你大駕光臨,我會哪裡都不去的。其實,你有事讓家人傳個話就行,這大冷天的,會凍著你尊貴之軀,按理婚前,我們是不。。。。。。。」

  「碧兒,我來看我快要過門的夫人觸犯哪條天理?」君問天放下茶碗,「當」地一聲,水潑出了半盞,屋內的三個人一怔。然後,他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嘴角勾起冷漠的輕笑。

  「那到沒有。」碧兒咬住粉紅的下唇,「多謝君堡主關愛,現在你見到我了,請問有事嗎?」她也還以十足十的冷漠,誰怕誰呀!

  「我還沒用膳,一起出去吃個晚膳吧!」他打量了她幾眼,盯著她身上雪白的狐裘,還有她懷中的包裹和手中的梅枝,臉色突地冷凝。

  「哦,我不餓。」

  「舒員外,」君問天抿嘴一笑,高貴地扭頭,「二小姐身上這件狐裘毛色不錯,請問是在哪家鋪子買的?」

  「這。。。。。。這。。。。。。。」舒富貴張口結舌,剛才驚慌得沒顧上多看碧兒,現在君問天一說,他才發現碧兒身上多了件雪白的狐裘。這是哪裡的,舒家還是在碧兒沒出生前穿過狐裘的。

  舒夫人慌得眼珠轉個不停,大氣都不敢出。

  屋內氣溫陡降到冰點。

  「爹爹、娘親,麻煩二老去廚房讓沈媽準備點晚膳,我陪君堡主先坐著。」碧兒鎮定地閉了閉眼,搶先說道,神色很嚴肅。

  舒富貴夫妻倆對望一眼,如蒙大赭地退了出去。

  一等父母離開,碧兒輕輕掩上門,迎視著君問天冰寒的視線,「好了,現在我爹娘走了,君堡主想問什麼直接問吧!這件狐裘是我的朋友送的,君堡主不會連我的交友自由都要管束吧?」

  君問天輕蔑地眯細了眼,盯了她好一會,「那也要看什麼樣的朋友,若是閨中之友,我會贊成的,若是別的。。。。。。。。舒二小姐,你好象應該有個交待給我吧!我突然有個古怪的想法,你今日在飛天堡中提出悔婚,是不是為了你那位朋友呀?」

  碧兒一愣,很討厭他這種居高臨下的暗諷語氣,「你也清楚我們的婚約到底建立在什麼之上,若不是為那塊地,你願意娶我嗎?我們只是幾過一兩面的陌生人,你當然無法和我的朋友相比。不過,我答應過和你成婚自然就會成的,婚後不讓你丟臉,我也會做到。你還想怎樣?」她衝動對著他嚷道。

  君問天眼中掠過一絲危險的寒光,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狠狠地瞪著她,碧兒情不自禁往後退著。她退他進,退到無處可退,她抵住牆角,頭抬著高高的,壯著臉怒視著他。

  「舒二小姐,你的言下之意是不是抓緊時間,在婚前狂歡一場,這樣我就無權過問了嗎?」他抬起雙臂,按住她的肩,他的身影將她籠罩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他卻將她清麗的面容全部收入眼底。

  「我又沒有做出格之事,你憑什麼語氣這樣凶?」她直覺他的眼神很威脅,音量不由自主放低了。

  「憑什麼?憑你是我未來的夫人。舒碧兒,即然是你要嫁進飛天堡的,那麼,不管是婚前還是婚後,你都要給我安分守已點。」他一字一句,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

  碧兒剛想反駁,他突地一下拉開狐裘的繫結,粗暴地把它扯落在地,碧兒想去搶,他抬起腳,重重地踩在上面。雪白的狐裘上立刻印上兩個大大的黑漬。

  「你這混蛋!」碧兒惱了,用力去推他,可惜他象是根鐵釘釘在地上,根本無法讓他動彈一步。君問天反手又搶過她手中的包裹,騰空一抖,書嘩啦啦地散了一地,梅枝被書一壓,折斷了好幾枝,花瓣碎落在狐裘上。

  「嫁進飛天堡,你想穿什麼樣的狐裘、想看什麼樣的書,都會有。不要露出這幅寒酸樣,為了一件破裘和幾本破書就象與我拼命似的。」君問天冷笑地看著舒碧兒脹紅的臉。

  碧兒眨了眨眼,深深呼吸,「你的什麼綾羅綢緞、奇珍異寶,不要在這裡顯擺,我不稀罕。我不是心疼這件狐裘有多貴重,在我心中,它是無價的,它是我朋友的一番心意。只要是出於真心,哪怕一枝花、一本書,都賽過你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和狐裘。君問天,你一個大男人,憑天生的蠻力,搶走我喜歡的東西,這算本事嗎?哼,不要讓我瞧不起你。即使你現在把我打倒,我的心一樣對你不屑。這些髒了、碎了又怎樣,它們在我心中是永恆的,你能抹得去嗎?」

  君問天的面容突地痙攣,漸漸變得猙獰,他突然抬起兩手,掐著碧兒的脖子,緊緊的。碧兒的臉唰地白了,驚恐地看著他,嘴巴張得大大的,兩隻小手拼命地拉扯著他的手臂,他咬著牙,手臂加力。

  碧兒感到空氣越來越稀薄,眼前開始模糊,腦中一片空白,兩行無助的淚從眼角滑落。

  她再也回不到二十一世紀的家了!

  就在她以為她快要死的時候,君問天突然鬆開了她,她一下癱軟在地上,咳得眼淚、鼻涕雙管齊下。

  那些不是傳說,君問天真的是一個心狠、殘暴之人,她一邊咳,一邊驚魂未定地看著他,忽然這樣意識。

  「不要激怒我,下一次,如果再讓我知道你和別人有什麼牽扯,我不知道我還會不會鬆開我的手掌。」君問天漠然地背過身,抑制住雙唇的顫慄。「明天開始,飛天堡會派老媽子和丫頭到舒園侍候你,免得你婚後不適應。」

  碧兒拭去臉上的淚水,扶著牆慢慢站起,什麼侍候,他是開始軟禁她吧!「要我對你說謝謝嗎?」她疏離地一笑。

  他很詫異地回頭,她不服輸地和他對視。

  「君問天,我很慶幸我們婚約有期,很慶幸我們是為協議成婚。不幸的是我生在這樣的家庭。知道了,以後不會激怒你,我會一天天數著日子,等著分離的那一天到來。好了,君堡主,我想舒園粗劣的食物不會合你的胃口,請移駕你的尊貴之軀回府吧!」

  「真是很懂進退呀!永遠不要和我對立,舒碧兒,乖乖地等著做你的新嫁娘,或許我還會願意對你好點。」

  「哈,真是受寵若驚。還是不要了,君堡主。我送你出去。」她咬著牙,不願和他再多待一分鐘,越過他,拉開了門。

  昏黃的燈光下,他心驚地看到她纖細的脖頸一片青紫。剛才他的力道太大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一句也沒說出來。換作別的小女子,現在一定抖如篩糠,她卻一如方才的倔強、不馴,對他的輕蔑一點都不少。他無力地耷拉著肩。

  她不耐煩地斜了他一眼,臉上逐客之意明顯。

  他抬步走向門外,欲言又止。

  站在園中一直等候的舒富貴忙迎上來,唯唯諾諾地陪著君問天向大門走去。出大門時,他回過頭,客廳外已經不見了單薄的身影。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躍上馬。

  夜色濃重,整個飛天鎮上星星亮亮地閃著幾盞微弱的燈光,唯有飛天堡上空高懸的燈籠眩亮無比。他不太想回飛天堡,腦中總閃過她青紫的脖頸。

  她今天在飛天堡中莫名其妙地說要悔婚,飯也沒用,就跑了。他越想越覺得有事,不放心地追到舒園,她竟然玩到月上柳梢頭才回家,還一臉的激動,那清眸中閃爍的晶光可是他從未看到過的。

  一個禍害精也有朋友,還是那種出手很大方、很懂風雅、很會體貼的朋友,送狐裘、送書送花,這真讓他好奇了。他本是想警告她幾句,是她拼命地刺他、羞辱他,他才失控的。

  差點失手掐死她,也沒讓她懼怕,反到連她從前的蓬勃生氣也看不到了,她對他疏離得令人髮指。

  他突地產生一點懷疑,娶一個仇恨他的妻子,好嗎?

  寒風刺骨地撲面,他不由地打了個冷戰。

  「天,天,天,」舒夫人一雙黃豆似的小眼差點瞪出眼眶,她哆嗦地指著碧兒青紫的脖頸,「這。。。。。。。。是他掐的嗎?」

  碧兒心疼地看著狐裘上怎麼撣也撣不去的污漬,急得滿眼都是淚,她又寶貝似的撿起書和梅枝,重新包在包裹中。

  「說話呀!」舒夫人搖晃著她。

  「不然還能有誰呢?」她委屈地扁扁嘴,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

  「老爺,老爺。。。。。。。」舒夫人對著外面叫喊,空蕩蕩的園中無人應聲。「這死鬼,一定又偷著去賭場了。上天,這種人,誰還敢嫁?碧兒,咱們不嫁了,窮就窮點,好好守著那塊地,一定能過得下去的。」

  「娘親,爹爹自從和飛天堡定下這門親,已經在外面舉了多少債,你知道嗎?」碧兒嘆了口氣,好冷靜地說,「現在人人都知道君問天是他的女婿,即使君問天是個惡魔,不,實際上和惡魔也差不多,爹爹綁著也要把我綁進飛天堡的。」

  「碧兒。。。。。。。」舒夫人疼惜地摸著她的小臉,說不出話來,一臉的胖容抖動著,眼淚在眼中打轉。

  「娘親,放心吧!我超強的,現在想想幸好是我嫁過去,緋兒那麼柔弱,一定吃不消的。」

  「你要忍,不要惹他,以夫為天。知道嗎?」舒夫人說,眼中瞟到碧兒手裡有狐裘,「這個是。。。。。。。韓少爺送的?」

  碧兒苦澀地一笑,沒有回答。

  舒夫人抱著她,泣不成聲。有些話無需說太多,母女倆心照不宣。舒夫人卻是心戚戚的,她知道碧兒若嫁給韓少爺,一定會比嫁進飛天堡幸福,可是命運誰能做得了主呢?

  這一夜,碧兒廂房的燈一直亮到天明,她很不習慣地用毛筆寫了一封長達數頁的信箋,隔天,讓沈媽悄悄地送到一直在草原上等候的韓江流手中。

  沈媽回來說,韓少爺拿到信後,臉就沉了,眼紅紅的離開了。

  碧兒突然變得深沉了,少言少語,笑也很少。

  飛天堡派了四個丫頭和兩個老媽子來到舒園,舒園的空房反正很多,收拾下住進去,專門侍候舒二小姐。

  舒二小姐以後就沒出過門,整天看書、寫字,眉眼淡然,不管緋兒如何挑釁,都不回一句話。

  舒夫人常背著人悄悄抹淚。

  一個月以後,草原上下了一場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給舒二小姐做嫁衣的各種綾歲一匹匹送進舒園,從大都特地請來的繡娘也住進了舒園。

  舒園中整日笑語不斷,人來人往的。

  碧兒象木偶似的試衣,眼睛卻瞄著窗外的天空。

  再過幾天,就是她的大婚日了。她傾傾嘴角,淺然一笑,不覺有些期待。她已做好了準備,不知君堡主是不是也做好了準備?

  第11章花燭不洞房(上)

  十一月二十八,聽說是個黃道吉日,飛天堡堡主選在這一天續弦,女方是舒園舒員外的二小姐。

  飛天堡門高院深,尋常人進不去。但舒園現在只是一般的小門小戶,連個看門的家人都沒有,飛天鎮上愛看熱鬧的婆婆婆媽媽顧不得天冷,一早就擠在舒園裡,等著看新娘子上轎。

  舒園幸好有飛天堡送來的幾個家人幫忙,不然一個沈媽是忙不過來的。沈媽其實現在根本就沒心思做事,她整個人都沉浸於心愛的小姐要出嫁的傷心之中,人家飛天堡有的是侍候的丫頭,根本不會要她一個老媽子跟過去。侍候了十七年的小姐眼看就要離她而去,心一下子就變得空落落的了。

  舒夫人也好不到哪裡去,從昨兒就開始,坐著坐著淚就下來了。緋兒依然是一臉的不屑,她相信她出嫁的那一天一定會比這風光許多。最得意的當數舒富貴了,前兩天趙管家通知他,君堡主已經把聘銀存進四海錢莊,那數目可是比他想像得多了幾倍,他眼眨了又眨,才確定沒有看錯。喜得他從早到晚,唇角一直彎著,也不嫌累。

  碧兒把廂房裡的丫頭全打發出去了,絲毫不願看下床榻上那一套鳳冠霞帔上。整個過程,她感覺象在唱一出大戲,而她就快要粉墨登場了。不對,她覺得應該是孤身上戰場。自從穿越到現在,她的每一天都是一個挑戰,而這次,最大的挑戰已經來到了。

  她不清楚那個堡主夫人要怎麼扮演,那一大群的家僕怎麼對付,還有君問天的那些親戚,她要如何招呼?她不擔心的,這些都不會成為問題,反正就兩年,有什麼可以難倒她的?

  她最怕的是孤單,可以想像這兩年一定會如坐牢一般,暗無天日的城堡,鎖住她的雙腳,想到這裡,她就有點要發瘋,還要面對那個冷冰冰如吸血鬼陰魅的君問天。他曾經差點失手掐死她,她考慮以後身邊是不是要備一個防身的短刀之類的東西,以防再遇不測。

  她眼睛瞄到繡娘扔在桌上的一把剪刀,一喜,悄悄地塞進懷中。秀眉俏眸這才緩緩有了點光澤。

  她一頭微卷的長髮,四個丫環急出一頭的汗,也沒辦法把它梳柔順,沒辦法,最後只好梳成一條長辮,在上面隨意插了幾朵珠花。胭脂、水粉,她也不願多塗,可是她拗不過那群丫頭。對著鏡子中一張唇紅臉白的俏容,她扮了個鬼臉。十八歲的時候,她希望有一天能穿上世界上最美的婚紗,嫁給心愛的男子。

  現在,這個願望好象很難實現了。但她今天並不算她真正的婚禮,這只是交換,是協議。等二年後,韓江流娶她時,她說服韓江流為她做一件雪白的霞帔,不知道韓江流會不會嚇暈過去?

  ********

  飛天堡里是一團忙碌,雖然是續弦,但排場不會比娶前堡主夫人小。早在一個月前,飛天堡就把靠近湖畔的君子園改置成新房,採辦的各種雜貨全由快馬從大都城裡運進來。君子園原先是君問天專門讀書的庭院,裡面只栽種著梅蘭竹菊四個品種的植物,樓閣之間也是非常雅致,故命名君子園。在近幾日,飛天堡中開始張燈結彩,張貼雙喜字,將向來沉肅巨大的飛天堡妝點得喜氣洋洋,比過年都熱鬧幾分。

  昨天開始,一大撥一大撥的,與飛天堡有生意上往來的商賈,捧著大禮,就從大都趕過來了,今兒朝中的大臣和三王子、四王子也會過來道賀,就連成吉思汗都特地讓人送了賀禮。

  飛天堡為了宴請各方來客,除了正廳內擺了酒席,其他的庭院也都設了席,甚至在飛天堡外還設了流水席,宴請飛天鎮上的百姓。

  君問天的所有用品今天已從蓮園移到君子園,趙管家在君子園裡轉悠了一圈,查看有無遺漏之處,覺得滿意之後,才順著廊道,穿過幾進庭院,來到帳房前,探頭一看,君問天手中捧著帳本,身上還是一件隨意的錦衫。

  「堡主,你該寬衣,去接新娘了。」趙管家小聲提醒。

  「幾步路,用不著那麼著急,趕在飯前到就行。」君問天慢悠悠地說,眼睛都沒離開帳本。

  「那堡主該去前廳招呼招呼客人。」

  「大哥不是在嗎?青羽回來了,駱雲飛也可以幫著招應的。」

  「大小姐難得回來一趟,怎麼能讓她和姑爺累著?堡主,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趙管家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君問天。

  君問天「啪」扔下帳本,淡淡地掃了眼四周布滿的「喜」字,譏諷地一笑,「喜從何來?」那個丫頭看著他,恨不得吃了他似的。他一千次、一萬次地想過取消婚事,可是等他要下決定時,賀喜的客人已經坐在廳上了。

  所以他鬱悶,想吼,想叫,卻又不能出聲。

  趙管家神色不變地挑了挑眉,「堡主,世上再無白蓮夫人那樣的女子,你要求不能太高,不要拿舒二小姐與白蓮夫人相比,小的能體諒你的難過,遷就一點吧,堡主,只要新夫人能為堡主生下小堡主就可以了,這一點,舒二小姐一定可以做到的。」

  君問天驚愕地看著趙管家,隨後,放聲大笑,「趙管家,在你眼中,白蓮夫人就象仙子一樣嗎?」

  「嗯,不沾一點人間煙火味的仙子。」趙管家註明。

  君問天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我還不知趙管家這樣崇拜白蓮呢,那麼,新夫人一定讓你失望嘍。」他眼前顯出一張眼瞪得溜圓的小臉。

  趙管家一怔,謹慎地回道:「小的只是一個管家,談不上失望不失望。即然娶進飛天堡,就是堡主夫人,小的會盡心侍候的。」

  君問天不知想起了什麼,心情突然大好,「好了,趙管家,你讓人準備衣衫,我好象是該出發了。」

  趙管家應了一聲,訝異地掃了君問天一眼,退了出去。

  君問天從書案後站起,背手踱出房門。不久以後,飛天堡一定不會象現在這樣沉寂,有那樣一個活力四射的新夫人,還有一個忠於原夫人的大管家,好戲會連台的。這樣也好,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吃點苦頭,才知他這個夫君有多重要。沒有他的庇護,看她能神氣多久?

  全天下大概只有他這麼個新郎倌會算計要過門的新娘子吧,他不懷好意地微微一笑。

  ********

  隨花轎過來的喜娘替碧兒蓋上蓋頭,扶起碧兒,象唱經似的說著吉祥話,碧兒只聽到舒夫人和沈媽在身後放聲大哭,她隔著蓋頭,什麼也看不清,那個霞帔又太長,鳳冠又重,她要注意頭上又要注意腳下,戰戰兢兢地才來到花轎旁。喜娘對著前面作了個揖,問候堡主好,她才知君問天就在身邊,輕蔑地隔著蓋頭瞪了他一眼。

  迎親的隊伍好象很長,喜娘說前面的人都進了飛天堡,後面的還沒出舒園呢!碧兒撇下嘴,飛天堡有的是錢,君問天也就是個發國難財的暴發戶,當然能顯擺就顯擺了。

  隊伍吹吹打打進了飛天堡,路不長,可是這花轎晃晃悠悠的,又密不透風,真是不舒服。所謂的鳳冠霞帔就象是一層枷鎖,碧兒煩躁地扯扯衣袖,在蓋頭下一口接著一口重重呼吸。

  花轎停下,瑣納吹得她耳朵都聾了,不知喜娘在外面念叨著什麼,還不扶她下來。她正嘀咕時,轎簾一掀,從外面塞進一根長長的紅綢,她接過,喜娘這才把她扶出轎外,又一個丫頭過來,扶著她的另一個手臂。她其實更想誰幫她拎著裙擺,這樣一步一步的挪,何時才能走進房啊?

  廳堂的門檻有點高,她很小心地抬腳,還是被長長的霞帔拌了一下,整個人突地往前一傾,一雙長臂及時抱住了她,廳內響起一群「呀」地驚嘆聲。

  她嚇出一身的冷汗,紅綢掉在了地上,「謝謝!」她輕聲說道。

  長臂緩緩放開她,「是我,妹妹。」音量低得聽有她聽到。

  她整個人呆住,隨即覺得心暖暖的,很想回握他,但是沒敢。

  「麻煩江流了!」君問天皺了皺眉,撿起紅綢塞進碧兒手中,兩個人緩緩走到廳中央。

  司儀尖著嗓子讓新人三拜,碧兒一次次跪拜,一次次站起,頭都快暈了,聽到一聲「送入洞房」,她整個人鬆了口氣。

  她早知道飛天堡廂房多、庭院多,怎麼也沒想到要轉這麼久,進了一道又一道的拱門,她才被扶坐在一個繡著鴛鴦的床榻上。

  不等別人幫忙,她自行拿下頭上的蓋頭,打量了一下四周。兩個侍候的丫頭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夫人,這個是要等堡主掀才能拿下的。」

  「沒那麼麻煩,你們過來,幫我脫下外面這個衣服,還有頭上這個,我的脖子好象要折斷了。」

  「不行,堡主和客人馬上要進來的。」小丫環慌不迭地替她又蓋上蓋頭,正說著,一群聲音自遠而近往這邊過來。

  「來,君兄,掀蓋頭。」

  碧兒聽出這是那個潘念皓的聲音,心中一惱。一桿秤尺撩起她的蓋頭,碧兒無由地一慌,那感覺象動物園開園一樣,突然湧進一大群人,圍看新進園的珍稀動物。

  四周屏息的氣氛讓她很不自在,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到一大群男女全露出怪異的神情,她相信那種神情絕對不叫「驚艷」,應該說是滿懷希望之後突然落空的不能自已。

  「天,差距也太大了。」不知誰嘟噥了一句。

  「問天,你這次眼光不高哦!」潘念皓口氣酸溜溜又帶著些刻薄。

  其他人發出善意的鬨笑,君問天傾傾嘴角,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我覺得新夫人有一種清新、慧黠的美,這是別人無法相比的。」一個面容黑黑的高大男子朗聲說道,「問天這次一定會很幸福的。」

  碧兒現在才弄清,原來這群人是在拿她與前夫人的容貌作比較,心中不禁冷笑。她漠然地掃視了一屋子的人,直到遇到韓江流驚喜、憐惜的目光時,她低頭,溫婉一笑。

  這一笑,是如此生動、可人,散發出一個少女自然的清麗,在場的男子一愣,君問天倏地轉身,眉心微微擰起。

  「各位仁兄,請到前廳喝酒,問天一會就過去。」君問天向眾人拱手。

  「哈哈,問天等不及天暗,就急著洞房了嗎?」潘念皓色迷迷地看著碧兒,完全不怕人察覺似的盯著她。

  碧兒憤怒地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咱們都到前廳去吧!」黑黑的男子大聲說。

  「多謝姐夫!」君問天向黑黑的男人施了一禮。

  眾人笑鬧地退出,韓江流咬了咬唇,深深看了碧兒一眼,抬腳出了新房。

  「我想你們也先出去吧,我和堡主有事要談。」碧兒朝兩個侍候的丫頭說。

  君問天唇邊帶著一抹莫測高深的淺笑,沒有回視丫頭們驚愕的目光。誰見過這麼落落大方,沒有絲毫羞澀的新娘?

  「有什麼著急的事,需要現在談?」他問。

  她雙手托著鳳冠走到他前面,「麻煩你先幫我把這個解下來,不然,我沒辦法清醒的講話。我要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他替她拿下鳳冠,她大力地吐了口氣,眼睛灼灼地看著他,「君問天,現在我們成婚了,協議的第一步我們已經完成。這第二步,就是婚後如何相處,有些細節我們需要好好談談,你有紙和筆嗎?」

  「呃?」他瞪大眼。

  「新娘子在哪裡,快讓我瞧瞧?」新房外突然傳出一聲柔媚的笑問,緊接著,一陣濃郁的香氣飄了過來。

  君問天俊容一抽搐,不悅地轉過身,碧兒跟著轉身,朱敏帶著耀眼的美,身著珠光的錦裙,風擺楊柳般搖曳著走向他們。

  第12章花燭不洞房(中)

  「問天,你果真娶到了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夫人,我等不及酒席結束,先急著過來看一眼。」朱敏掩著嘴,嬌嬌地笑得身子輕顫,雖是讚美碧兒,一雙美目卻風情萬種地瞟向君問天,那眼神中的灼熱,只有他能明白。

  君問天清了清喉嚨,但聲音還是乾乾的,有絲微惱地說:「大嫂真是太關心我們了,我和夫人,都很感謝你的到來,即使在這洞房花燭的時刻。」

  朱敏佯裝內疚,「天,我打擾你們的良宵了嗎?我以為辰光還早,方便嗎?」她問碧兒。

  「哦,方便!」碧兒真的很佩服這位君夫人的自信和臉皮之厚,「君堡主,我有點渴,先出去找點喝的,你們慢聊。」她懶得在這裡做燈泡。

  「這裡有。。。。。。。」君問天還沒說完,紅色的綢裙一閃,碧兒已經出了新房。

  龍鳳紅燭之下,朱敏的臉嬌艷如花。「問天,雖然覺得你娶了一個醜丫頭有點委屈,不過很識時務,我蠻稱心的。」

  「你瘋了不成。」君問天神色突地冷凝,「今天是我和她的大喜之日,你再怎麼樣,也該給她一點尊重,你和我這樣站在新房之中,把新娘擠在外面,你覺得好嗎?」

  「問天!」朱敏扁扁嘴,嬌柔地低下眼帘,「我想你,按耐不住才過來的,這有錯嗎?」

  「當然錯了,我們本身就是個錯。」君問天重重地閉了閉眼,「從今以後,你只是我的大嫂,從前種種皆如風。我對你只有尊重,再無別的情意。」

  「你。。。。。。。」朱敏呆住了,「我勸你成婚,不是讓你離開我的。難道你迷上那個醜丫頭了?那麼個青澀得沒有姿色不懂風情的小丫頭,有什麼好。」

  「和她沒有關係,我只是覺得我和你該有個了斷了。我會給你一筆銀子作為補償。」君問天的語氣生硬、冰冷。眼淚在朱敏的眼中打著轉,「我想你是故意講的氣話,我不信。打擾了你的洞房之夜,是我不好,我先離開,但是問天,你不可以離開我,我愛你。」她乖巧地拭去淚,一步三回首地退出了新房。

  君問天一拳重擊在喜桌上,裝滿花生、紅棗的盆子一震,一半倒在桌上。

  君子園除了新房還有三個大的廂房,一個做了客廳,一個做了書房,還有一間象是藏寶室,擺放著各式瓷器和金銀鑲嵌的飾品。碧兒讓站在外面侍候的丫頭幫著脫了霞帔,進了燃著幾盆爐火的客廳。現在,每間廂房都掛上厚厚的棉簾,密封,很暖和。客廳的八仙桌上擺放著各式糕點和果品,可能是為了招待來新房玩鬧的客人用的。

  她好奇地巡視了一圈,在桌邊坐下,自己徹了一杯熱茶,把糕點盤拉過來,一邊喝茶,一邊嚼著糕點。君問天一向呆帳房,這書房可能只是個擺設,不如她就住這裡吧,那些個古文書,看起來吃力,但能打發時間。她剛剛在新房中簡單打量了下,君問天的衣衫和日常梳洗用品好象全在裡面,新房就給他好了。

  這庭院離前廳遠,還算安靜,很適合修身養性。記得以前隔壁的李夫人說君問天和他堂嫂有奸,剛才那一幕,好象不假。唉,真是越了解君問天,越是覺得他簡直是可惡又可憎,無藥可救的渣滓。亂倫、殘暴、沒人性。他怎麼還能整天揚著那張居高臨下的尊容在人前晃?換成她,羞愧得都要切腹自盡了。

  「夫人!」君問天一掀棉簾,走了進來,看到她悠閒自得的樣子,一愣。

  「我餓了,沒有請示就進來吃糕點,不要緊吧!」她並不誠心地問。

  君問天坐到她對面,「你嫁進飛天堡後,就是這裡的夫人,想做什麼盡可做什麼,無需向誰請示。」

  碧兒拍拍手上的餅屑,「君問天,商量個事,你不要喊我夫人,我老不習慣的,還是叫碧兒吧,舒碧兒也可以,你別挑眉,我是指私底下。當著人面,我會由你的,但我怎麼稱呼你呢?老公?親愛的?夫君?相公?堡主?」

  君問天愣了半天,才動了動嘴,「隨你!」親愛的?老公?這什麼詞,啄磨著,讓他的唇角浮出一絲隱隱的笑意。

  「那就君堡主好了,你要去前面敬酒嗎?」

  「待會過去,你不是說有事要和我說嗎?」他的語氣開始偏冷。

  「哦,我拿個紙和筆,我毛筆字太差,你寫好了。我們去書房談吧!」

  「我們是要立什麼字據嗎?」他驚異地看著她。

  「不是,我怕你會忘記,寫在紙上,就不容易忽視了。」

  「我記性很好!」

  「嗯,那就口述吧!」碧兒坐正了身子,「君堡主,現在在法律上我們是夫妻了,但是實際上,我們都清楚這只是一樁協議。為了讓別人認可我們的夫妻關係,在飛天堡內,我們就一起住在這個庭院,但是請把書房暫時借給我做睡房可好?我不以為你睡床或我睡床,讓另一個人睡地鋪是件明智的事。關照這裡的下人,我們分房好了,彼此不打擾。要進對方的房間,先敲門,得到允許才可以進來。你想納妾,反正飛天堡多的是房間,不一定要和我擠在一個庭院。」

  「你真令我驚愕。」君問天大聲說,「不要後悔你所講的話。其實你真的多慮了,你,我一點興趣都沒有,脫光了站在我前面,我都不會碰的。」他知道這句話很惡毒、粗俗,可他就是忍不住。

  碧兒眼中一亮,突地伸出手,「哇,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來,我們握個手。」

  「包括你的手,我都賺髒。」他並沒有把音調提高,可是語氣卻冷峻得象一根根刺。他恨她對他漠視的態度,可是卻又沒有辦法。

  碧兒嫣然一笑,不在意地收回手,誰嫌誰髒呀?「君堡主有的是紅粉佳麗,自有美玉在懷。我會睜著眼閉著眼的,這樣好了,我乾脆全部閉上,把耳朵堵上,做你賢明大度的堡主夫人。」

  「要我說謝謝嗎?」他直直瞪著她。

  「不,這是我應該做的。親愛的君堡主,你該去前廳敬酒了,我找本書翻翻,然後就先睡,不和你說晚安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呵,舒碧兒,你以為我就應該什麼都聽你的嗎?」他突然危險地走向她,她雙頰通紅,急得大叫,「站住,不要再走近。」

  他沒有停下腳步,兩隻手緊緊托住她的腰,想要把她擠碎似的。大大的清眸驚懼地看著他,身子忍不住戰慄。

  碧兒腦中驀地一觸,她抬手,從懷中忽然掏出剪刀,「君問天,放開我。要不然我。。。。。。。殺了你!」

  「好啊,來吧!」他的臉霎時雪白,眼中又顯出猙獰之色。

  碧兒握著剪刀的手哆嗦著,一陣急顫,剪刀從手中掉在了地上。「我今天沒有激怒你,你。。。。。。。要怎樣?」她輕顫地閉上眼,緊緊咬住唇。

  君問天雙手圈住她的腰併攏緊,她整個人便密貼在他身上!情急之下,她只得支著雙肘不讓身體觸著他的軀體。「君堡主。。。。。。請你自重!我們協議里沒有這一條。。。。。。。。」

  君問天炯炯的俊目掃過她的俏臉,含著一種讓人駭怕的沉靜,「你說過你會恪守妻子的本份,妻子的本份就是取悅自己的夫君。你做到了嗎?舒碧兒,只要我嫌棄你的份,哪有你指手畫腳的份。」

  她打了個寒顫,他不在說笑!於是急促低語:「那好,剛剛那些話不算!換你說,說不願和我同床,不願看到我,讓我滾遠點。」

  「為什麼不同床呢?」君問天陰冷地一笑,「我還要檢驗你是否是個完璧之身呢,如果不是,我會把你剁碎。你可是我花了大筆銀子才買來的。」

  「你個變態狂。」到底還是個小女生,碧兒控制不住地哭了,「我爹爹不是拿地做了陪嫁嗎?你又不是沒女人,剛剛那個君夫人不就主動送上門了,為什麼要和我過不去。。。。。。。」

  「你在說什麼?」君問天突然暴躁地怒吼。

  「她自信滿滿地闖進新房,不就是因為你喜歡她嗎?」她忍著沒說出偷情二個字。

  君問天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鬆開手臂,象失了魂一般呆呆地退到椅中。「你都知道些什麼?」

  碧兒此刻反到猶豫了,看著他有些扭曲的面容,絞著雙手。

  「說!」他咬牙切齒地厲聲吼著。

  「哦,我聽到舒園串門的夫人們說,你。。。。。。。喜歡君夫人。。。。。。。在大都城裡還有位翩翩小姐也是你的情人。。。。。。。」她偷偷地從眼皮底下瞧他。他的臉一刻白一刻青。

  君問天痛苦地閉上眼睛,手握成拳。

  「知道那些,我才敢找你說要自薦嫁給你。因為一個心中有愛人的人,眼中不會看到別人的。君堡主,我真的不會過問,當然我也無權過問,關於你的任何事。在這二年內,我們和平相處,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會再激怒你,我會很好地配合你。」她很識時務、很低調地退後一步,雖然很懷疑他與堂嫂之間是否有愛。

  她說完話,聲音隱入沉寂,碧兒將手指緊握在一起,屏住呼吸。

  君問天站起身來,背靠著桌子,忽然放聲大笑,然後,他跌跌撞撞地衝出客廳。

  碧兒瞠目結舌地呆立著,不知這代表什麼意思?但好象她安全了。她小心地撿起地上的剪刀,拭去上面的塵土,想了想,放在桌上。

  洞房花燭夜,君問天喝得酩酊大醉,被家人扶進新房時,他卻推開新夫人的手,執意要睡到帳房。

  一夜間,新娶的堡主夫人失寵的消息在飛天堡中傳播著。

  碧兒聳聳肩,跳上鋪著錦褥的大床,輕鬆入眠。

  第13章花燭不洞房(下)

  新娘子是不可以賴床的,縱使新郎館不在身邊。侍候的丫頭一早就推開了新房的門,這次來了四個,領頭的是碧兒上次見過的叫春香的丫頭,輕蔑地看了碧兒一眼,指使著其他三人把提著的食盒裡的碗碗碟碟全端了出來。

  碧兒象個木偶似的,由人侍候著梳洗好,換上一身簇新的湖綠色的綢棉裙,端坐到桌子前。

  「夫人,請用早膳!」小丫環細聲細氣地說。

  「只有我一個人嗎?」她對著一桌子的糕糕點點、花樣繁多的小菜,不解地問。

  春香諷刺地一笑,「我們以前的夫人都是這樣的。飛天堡不比尋常人家,不是在意吃得飽,而在意吃得精。夫人以後會慢慢習慣的,不喜歡的不要碰,喜歡的也不要縱容自己多吃。以前夫人說,最好吃的食物總在廚房裡,最美麗的衣服是繡娘還沒繡出來的。」

  碧兒覺得心口一窒,突然沒了胃口,一大早接受這番教育,讓她不太好消化。「把那盆糕點留下,其他的撤了吧!」她指著一盆象米糰似的糕點說,「我可能窮慣了,覺得這種鋪張是種罪過。我這個人有了習慣,就根深蒂固,無法改變。以前的夫人,她是她,我是我。現在一切按我的習慣來,早晨就是小米粥加兩個糕點、一碟小菜,這些看得我堵得慌。」

  「夫人,舒園浪費不起,飛天堡不會在意這一點點的,夫人不必如此委屈。作為堡主夫人,要尊貴、大氣、高雅,心中不要裝著些斤斤計較。」春香說。

  「春香,你在教我做人嗎?」她不是大小姐的命,可絕對也不是任人訓斥的忍受性情。碧兒微微一笑,好象覺得要耍耍脾氣,不然,還以為她沒個性呢,「在這裡,該你聽我的,還是我該聽你的?你對前堡主夫人如此難忘,我記得她好象就葬在鎮外君家的墳園中,要不然,你去守墓吧!飛天堡里有的是侍候丫頭,你這個工作,技術含量不高,我想別人也能做得來的。你認為我這個建議怎樣?」

  她一本正經地等著春香的回答。

  兩個小丫頭捂著嘴,在一邊偷偷地笑了。

  春香臉突地紅到耳朵跟,驚慌失措地忙跪了下來,「夫人,春香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敢頂撞夫人,夫人想如何便如何。」

  「成吉思汗貴為大汗,也不能想如何就如何吧!」碧兒很認真地說,「做人要有尺度,有分寸,給你翅膀,你真的能飛上天嗎?」這些話,方宛青女士常掛在嘴邊,好懷念那些時光呀!

  「春香不是那個意思,就是。。。。。。。以後春香事事聽夫人的便是。」她掩飾住滿含怨恨的目光,故作恭敬地說。

  「我不敢當。春香姐姐應該委以大任,我這君子園就我一人,留一個丫頭就行了。就你吧!」她看著身邊捂著嘴笑得臉在痙攣的小丫環,「你叫什麼名呀?」

  「奴婢叫秀珠。」

  「好,秀珠,陪我出去走走吧!春香姐姐,你把這房中收拾好了,以後就不要進來了,我的膳食,讓秀珠負責。」

  秀珠平時受春香的氣受得不少,現在只覺這個新夫人好厲害,一下子就把春香治住了,心裡早樂翻了,崇拜地看著碧兒,為她披上一件毛色光滑的灰色狐裘。

  碧兒摸著暖暖的狐裘,想起韓江流送給她的那件雪白的狐裘,她沒敢帶進飛天堡,請求沈媽幫她收好了。

  「夫人,我們去哪?」秀珠脆脆地問。

  「到外面的草坪中走走吧,我想吹吹風,不想陷在這樓閣之間。」

  「好,夫人隨我來。」

  她記得進君子園時,走了好一會。秀珠帶著她,穿過兩三道拱門,迂迴了一道白色的九曲轎,推開一扇木門,一刻功夫,視野突地變得廣闊,同時,清冷的空氣夾著湖泊的濕意也拂面而來。

  她不禁多吸了幾口。

  「韓叔叔,我們來比試騎技,如何?」

  碧兒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孩子聲音,她訝異地轉過頭,韓江流和忽必烈騎著馬,在草坪上玩跳躍遊戲。

  看到她,韓江流扼住馬韁,溫柔地一笑,跳下馬,向她走來。晨光里的碧兒,清新如柳,他的心控制不住為她急促狂跳。

  「昨晚睡得好嗎?」他柔聲問。

  她俏皮地對他擠下眼,兩人會心而笑。「小王子,你好嗎?」她笑著象忽必烈招手。

  「堡主夫人,早!」忽必烈臉兒一紅,忙施禮。

  「喔,你逃學哦,這可不是好孩子的行為。」她和他逗鬧,欲牽他的手,忽必烈不好意思地閃開,惹得她大笑。韓江流寵溺地看著她,好想擁她入懷,如果在每個早晨聽到她快樂的笑聲,該有多好啊,二年,漫長的二年,他痛苦地摸摸鼻子,輕嘆了一聲。

  「讀書有什麼好!好男兒應該是一身英猛的武藝和無人可敵的騎術。」忽必烈響亮亮地說。

  碧兒抿嘴一笑,「你皇爺爺是不是和你說,江山是靠在馬上英猛作戰得來的?」

  「是的!」忽必烈驚訝地看著她。

  「好啊,小王子,那麼打下來的江山,你如何守呢?你如何讓經濟繁榮、百姓富裕呢?也是靠作戰和騎馬嗎?」

  忽必烈被問住了,清澈的眼眸窘迫地閃爍著。

  韓江流真的很為她的碧兒自豪,這番話,任何一個閨閣女子都講不出來的,多麼欣慰她來自另一個世界,遇見了他。

  「其實你如果讀史書,就會發現任何一個偉大的君王打下江山後,都會重用讀書人。書中是大乾坤,勝過百萬雄獅、千把刀劍。治國安邦,不能靠蠻力,要靠智慧。這樣才能讓你辛苦打下來的江山,一代代傳下去。」

  「說得好!」碧兒的身後響起幾聲掌聲。幾個人愕然地轉過身。

  君問天陪著拖雷還有一位蓄鬍須的尊貴男子向這邊走來,拍掌的是蓄鬍須的男子,長得瀟灑豪放,很草原上的猛士氣質。

  「見過三王子、四王子。」韓江流抬手施禮。

  碧兒一怔,三王子窩闊台,這可是個大人物。忙盈盈欠身,忽然她不知如何自稱,只得羞澀一笑,走到君問天身邊,「親愛的,哦,呵,夫君,早上好!」她說過,人面上一定要好好配合他的。她輕挽住君問天的手臂,以示恩愛。

  君問天一僵。

  僵住的人還有韓江流,手腳一下冰涼,整個人象掉在了數九寒天的湖中。

  拖雷、窩闊台,包括忽必烈則驚得下巴差點滑落在地上,很少見新婚第二日有這般落落大方的新娘子。這個新娘子,還是被冷落的新娘子,怎麼還能笑得象花兒開放一般?

  「三王子是第一次來飛天堡嗎?」女主人盡職的與尊貴客人寒喧。

  「啊。。。。。。。是的,我是第一次來,這次是替大汗來向君堡主道賀。堡主夫人,你讀過書嗎?」窩闊台是成吉思汗的三子,在四位王子中,最具智謀與心計。

  「哦,識點字而已。」碧兒忙裡抽空打量君問天,臉色有些發白,好象睡得不太好。話說回來哦,君問天也不是一無是處,昨晚那麼醉還記得守諾,讓她有點刮目相看哦!她暗中對他眨了下眼,讓君問天僵硬的身子又僵了幾許。

  「堡主夫人如此知書博聞,以後對君堡主的事務一定有所幫助。呵,夫唱婦隨,很讓人羨慕哦!」

  「我家夫君才智雙全,無需我的相助。我在他的庇蔭下,享受富貴,呵,做個米蟲。」她一幅自豪的口氣,象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君問天臉上的肌肉哆嗦了幾下。

  「米蟲?」窩闊台瞪大眼。

  「就是米裡面的蟲子,不做事,卻把農人辛苦收穫的米吃掉,坐享其成的意思。」她皺皺鼻,吐了下舌,來蒙古這麼久了,有時還冷不防冒出以前的常用語。

  「哈哈!」窩闊台朗聲大笑,看著碧兒的眼神多了幾份欣賞。「君堡主,有這樣風趣的夫人相伴,日子會過得很快哦。」

  「呵,哪裡!」君問天淡淡地一笑,和拖雷對視一眼,二人之間有種奇特的默契在眼神間交會。

  碧兒發覺君問天好象對拖雷很熟稔,對窩闊台則是尊敬中帶著疏離。她表情複雜地側過頭,看到韓江流沉著臉,默然無語的不知在看向何處。忽必烈到是對她露齒一笑。

  窩闊力停下了腳步,「君堡主,你隔幾日要回大都的府邸居住,到時候,請到小王的王府一聚,小王有些事要麻煩君堡主,哦,帶夫人一同來吧!我要把夫人介紹給王妃。象夫人這樣有見識的女子不多呀,讓小王很是吃驚。」

  「問天記住了,到時一定到府拜訪。」君問天客氣地說,扭過頭,「江流,可否麻煩你陪兩位王子還有小王子到湖邊走走。外面風大,我送碧兒回房。」

  韓江流無言地點點頭。

  「小王子,有空一起切磋功課哦,輸的人要刮鼻子的。」碧兒對著忽必烈搖手,拖雷眼眯了眯,深深盯了她一眼。

  窩闊台走了幾步又回首,輕笑搖頭。

  飛天堡的傭僕一個個眼瞪到脫眶,誰說新夫人失寵,瞧著堡主與夫人手挽手的走進廳中,甭提多恩愛了,這場景,以前的夫人沒過世時,也沒見過,畫面好和諧哦,看得人好羨慕。那些個在背後偷笑的家人們咂咂嘴,看來對新夫人可不能不敬了。

  君問天沒有送她回君子園,而是把她帶進了帳房,碧兒打發秀珠回君子園收拾,看屋中沒別人,才鬆開君問天的手臂,吐了吐舌,「君問天,我的表現你滿意嗎?」她很沒形象地癱坐在椅中,看到桌上有果品,想起沒吃早膳,也顧不得冷,抓起一個蘋果就啃,現在還沒發明農藥,這蘋果一定環保,綠色食品啊,果真甘甜無比。

  君問天默默站著,俊眉緊蹙。

  他真的看不懂她了,昨天還象只小刺蝟,吼得和他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甚至還說要殺他,今天又象只乖巧的貓,在人前親親熱熱依著他,知道她是裝的,心中卻象被震出了一個洞。白蓮和他新婚時,兩人走出來,也倍受別人的羨慕,但那是因為白蓮的美貌,而今天,眼高於天的三王子窩闊台卻因為她的慧黠,不避嫌對她大加誇獎,聽著他都有點想拉臉了。她比他有面子,一進飛天堡,就被邀請進王府做客。白蓮和他成親一年後,才被拖雷王子邀請做客。不過,她那幾句話可真是嚇了他一跳,誰家小姐懂治國安邦,蒙古人就是馬上奪天下,哪裡會想那麼遠?她卻一語點睛。春香一早過來哭訴,說新夫人如何如何,他又看錯她了,這堡中一大半是白蓮的忠僕,對碧兒肯定看不慣,本以為她被欺負個幾日,會哭哭啼啼找他求助,現在看來,他這算盤是打錯了。她到底有多少能量沒被挖掘,還有多少個面是他沒有看到的。

  君問天深究地看著吃得眉眼彎彎的碧兒。

  「君問天,你父母親還在嗎?」碧兒突然問,今天沒有人提醒她一早要去給長輩行禮,她有點好奇。

  「父親已過世,母親腿腳不太好,住在大都。你過兩天就能見到了。」他臉上浮出複雜的神情,「碧兒。。。。。。。。你還住得慣嗎?」他想和她好好聊個天,可是卻又不知說什麼好。

  「還可以吧!我昨晚睡得不錯,謝謝你對我的包容,所以我也要表現好一點。白天,我都會陪著你,你做你的事,如果要和別人談事,說一聲,我就回我的園子裡。呵,我也有屬於自己的地盤了,好大的庭院,真是不可置議。君問天,飛天堡這麼大,庭院又這麼多,有樹林有湖泊,不如開放給外人參觀,可以收門票,也會有不錯的收入哦!還有呀,你可以在湖邊建幾幢度假別墅,讓大都里的有錢人過來度假,收房租,又收服務費,一定蠻賺的。」她煞有其事的對他說,口氣有點婉惜他不懂利用資源。

  君問天扶著桌案,慢慢在後面坐下,他真的很怕他會被她嚇暈過去。這什麼理論呀,聽得他想笑又覺得很有道理。

  「君問天,如果我們和平相處,以後說不定也會成為朋友。有句話,我不知能不能講?」她放下果核,接過他遞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說吧!」

  「可是我怕你生氣,你一生氣就吼,我也會語無倫次的刺你,那樣你又會失控。場面很怕人。不過,我還是想說,因為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兩隻螞蚱,你若有什麼,會殃及池魚的。」

  「上次是意外,現在不會了。」他放柔音量。

  「那好吧!」她象鼓作勇氣地抬起頭,「君問天,你不要和那個拖雷王子走太近?」

  第14章多少事欲說還休(上)

  君問天炯炯的俊目掃過她的俏臉,含著一種壓制的訝異:「碧兒,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碧兒撇下嘴,對外張看了下,坐到他身邊的椅子上,這讓他的心又小小地顫了一下,「如果我算得不錯,成吉思汗現在應該身體不太舒適,臥床很久了吧!」

  「你如何知道的?」

  他突地嚴肅起來,努力吸了口氣。這種事在大都里都沒幾個人知曉,他還是和拖雷昨天私聊時才聽說的,大汗身體每況愈下,好象時日不多,為了怕西夏和大遼的探子知道,對外是絕對保密的。

  「這個你先別管,在你的心中,拖雷是眾王子中最出息、也是最讓大汗滿意的嗎?」她擺了下手,毫不威懼他嚴厲的目光。

  他僵硬地點下頭。

  「你的判斷有誤。君問天,你不需要搞派系,安分守已做你的商人就好,大汗一日不昭告天下儲君是誰,一切都皆有可能。」她不是有先見之明,更不是對政治研究的有多深,她知道這個時期,蒙古將會出現一個千古懸案,讓所有的人大跌眼鏡,這都是歷史書上寫的,不會有誤。「如果你怕拖雷起疑,對他的小王子忽必烈多疼愛一點,這會讓你們君家代代輩輩受益不淺的。」

  他會相信她的話嗎?上帝,求求你讓人相信吧!碧兒絞著雙手,迫切又擔心的看著他。君問天錯愕了半晌,幸好是坐著,不然真的有可能癱在地上了。他到底娶了個什麼樣的女子,不出茅蘆,便知三分天下,女諸葛在世?

  「你有什麼依據這樣說?」

  「我從你對三王子謙恭中帶著疏離的態度看出來的,呵,三王子可是城府極深的人。君問天,你是商人,無須參與到皇族爭戰之中。無論如何,這二年,你都要相信我的話。」她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果只圖眼前利益,你改投三王子門下吧!」她不知道他水波不驚的面容下是流著什麼暗潮,無奈地說。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人?」好半天,他才緩緩說道。

  「難不成是妖?我還巴不得是個妖呢!好了,君問天,我言盡於此,你看著辦!」她聳聳肩,站起身,手又伸向果盤之中,抓起一個香梨。

  「冷的東西,別吃太多。」他又擰眉了,這是他唯一的情緒表現,代表他心中很煩,她認命地放下。

  「堡主,大小姐在花廳等著見堡主夫人。」一個小丫環在門外通報著。

  「大小姐是誰?」

  「我姐姐君青羽,嫁在漠北的駱塞。」

  「那個就是單純的相見,需不需要行什麼禮?」她不想丟他的臉,預先問個明白。

  「不需要,就是聊些家常話。姐姐大我三歲,為人很好的。你先過去,我隨後就來。」碧兒剛才講的話有點太驚人,他要一個人靜靜地分析下,雖說很莫名其妙,可卻點到他心中一些隱藏的顧慮。拖雷確是四位王子中和他走得最近的,私底下也是推心置腹地說話,可是他對拖雷的相助很大,拖雷想要多少銀兩的贊助,他從來不皺一下眉頭。不過,拖雷也在大汗面前替他爭取了許多筆大生意。兩個人之間的有交情,也有相互利用。他有時悄悄地想,如果他不是富甲天下的君問天,拖雷會這樣對他好嗎?

  他不敢肯定了。

  碧兒走出帳房,通報的小丫頭已經先走開了。她順著廊道,轉過一個拱門,碰上一個從沒見過的丫頭,她提著拖把和水桶,好象正準備打掃。她驚異地看著碧兒,仿佛見了鬼。碧兒皺皺眉,問花廳在哪?她朝前一指,大張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碧兒傾傾嘴角,向前走去,不知是不是走錯了方向,穿過又一個拱門,她發現自己來到一條長長的走廊上。這條走廊她沒見到過,多少同以前一些庭院的走廊相似,只是更寬大,院子裡有一個碧清的池塘,現在結著冰,幾根枯萎的蓮梗浮在冰面上。

  她遲疑了下,沿著走廊向前。兩邊都是關著的廂房,隔著木窗,可以看到裡面錦紗飄逸,布置得特別雅致。有一間廂房開著門,她好奇地走過去。廂房裡有一扇大窗,遠遠望出去,下面是平整的草地,草原往外延伸,便是湖泊。湖上吹著一陣西風,在晚亮的綠色水面上激起粼粼白浪,飛快地從岸邊蕩漾開去。

  碧兒調皮地把耳朵貼在窗邊,好象能聽到浪花拍擊的聲音。

  「夫人,你怎麼會在蓮園?」

  門外傳來一聲陰陰的問話。

  碧兒回過頭,春香站在廂房外,瞪著眼睛,她無法判斷她的眼睛射出的是怒火還是好奇的目光。碧兒有種擅自闖入別人屋子而被逮了個正著,臉微微有些發紅。「我在找通往花廳的路。」

  「夫人只要高聲吩咐一聲,每個庭院都有侍候的丫頭,怎麼能讓夫人迷路呢?」春香的臉色煞白一片。

  「沒有關係,我正好想到處走走。妨礙你做事了?」

  「怎麼可能?夫人,你知道這座院子是誰的嗎?」春香一個勁兒的盯著她,仿佛要看出她突然出現是真的迷路還是故意光顧。

  「誰的?」

  「故世的堡主夫人住的。這院子是堡主特地請江南的工匠過來設計並建造的,池塘里的蓮花也是江南的珍稀品味,裡面的每一件家俱也是一併從江南運來的。夫人雖說在北方長大,但肌膚如雪,容顏如花,比起江南女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堡主說她人如其名-----如蓮花芬芳,白玉無暇。」

  君問天還這麼會討女人歡喜,看不出來啊!連這麼噁心的話都說得出來,碧兒受不了的咧咧嘴。

  「夫人,你想參觀一下廂房嗎?」春香側身讓碧兒走過去,陰沉的臉察看著她的臉。

  「我沒審美觀,免了吧!你送我去花廳,不要讓大小姐久等!」

  春香冷冷一笑,「夫人,你真的不好奇嗎?」

  碧兒手按在門上,佇立了一會,「我應該好奇嗎?這飛天堡里的每個角角落落都是我的了,我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唉,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只聞新人笑,哪言舊人哭,何況一個已經故世的人,幾間廂房,沒好奇頭的。」

  「堡主很疼夫人哦?」這是問句,卻是一句帶著嘲設的否定結語。

  「當然,他不疼我幹嗎娶我呢!因為相愛才願牽手,到天老天荒,到天長地久。」唉,她現在修練的功夫也在慢慢長進,說謊臉都不紅,連自己都快要被感動了。

  「真讓人羨慕!」

  碧兒聽到廊柱邊有人輕笑,這才發現潘念皓象個黑衣哨兵似的,已經看了她很久了。

  她厭惡的蹙眉,飛天堡的管理體制有點鬆散,這春香也太放肆了吧,毫無顧忌地與這位一臉色相的潘公子出雙入對的。她在飛天堡兩次,兩次就闖進他們躲在無人之處,趙管家幹嗎去了?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新娘子一打扮,還是有點姿色的,雖然和蓮兒無比相比,湊合著看吧!」潘念皓邪邪一笑。

  「今天客人不是都散了嗎,莫非是堡主請潘公子多留幾天陪春香姑娘?」碧兒笑得一臉好奇。

  「夫人,潘公子只是懷念堡主夫人,春香帶他到這裡看看。」春香臉漲得通紅,搶著回道。

  潘念皓到不緊張,笑咧到嘴角,「夫人,你這話怎麼透著股酸味?我其實是貪看夫人,才賴著不走的。」

  「哈,真讓我受寵若驚。我知道潘公子貪著我的掃狼腿,要重溫下嗎?」

  「果真是根小辣椒!呵,夫人,重溫也無妨,只要能抱著你就可以。」他慢慢地向碧兒走來,眼中閃著興奮和急切。

  碧兒臉色一凝,站在原地未動,直直地看著他,「春香,告訴潘公子,他現在是站在哪裡?」

  春香一愣,「飛天堡啊!」她忽地明白碧兒的話意,羞惱地瞪了下潘念皓,「潘公子,大小姐還在花廳等夫人呢!你自己轉轉,我送夫人過去。」

  「不急這一小會,我有句話和夫人說說。」潘念皓靠近碧兒,扳起她的下巴面對他。

  「唉,這麼個可人樣,馬上就快大禍臨頭了。」他可惜地咂嘴,頭直搖,眼眯眯地笑著。

  「我們要玩猜啞謎嗎?」她眼眨都不眨,毫無懼色。

  「哈哈,碧兒,你真不是一般的可愛!我捨不得讓你急,我悄悄告訴你哦,前幾日遇到當日給蓮兒抬棺的幾位夥計,他們說那天抬的是空棺,輕得差點飄起來。」他湊近她的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碧兒瞪大了眼。

  「如果真的是空棺,事情就有點好玩嘍!蓮兒人呢?有人傳是君堡主把她掐死扔在湖裡餵魚,然後弄了個空棺說是暴病而死,你信嗎?」

  碧兒微閉下眼,「無聊之極!!」她推開他的手,目不斜視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呵,夫人,你先享受幾天榮花富貴吧,免得我查出什麼來,君問天蹲大獄,家產被抄,你怕也是要流落街頭了。不過,那時可以來求我,我一向是憐香惜玉之人。」

  潘念皓在後面嚷嚷著。

  碧兒好似沒聽見,進了拱門,把一切都扔在身後。

  第15章多少事欲說還休(中)

  還沒走進花廳,碧兒就聽到一陣陣笑語。她站在扶欄處,心中輕嘆,嫁入飛天堡比她想像得辛苦,換了緋兒來,可能會比她適應。她不知君問天還有多少親戚她還沒有見到,大都里又有什麼在等著她。幸好她來自二十一世紀,如果今日真的她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千金,遇到那些個離奇的人和事,只怕早嚇癱了。

  飛天堡,讓她生出一種《劇院魅影》里的驚懼感。

  她理了理裙衫,跨進花廳。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張張面孔全朝她這邊轉過來。

  「夫人,你去哪了?」君問天已經過來了,大腿疊二腿,神情很放鬆,「我正準備讓家人去找你呢。來,這是姐姐青羽、姐夫駱雲飛,這是我最信任的助手白一漢。嗨,當心,別踩著裙擺。」

  君青羽是個豐諛的女子,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長得很好看,眼睛和頜部和君問天有點相似。駱雲飛就在鬧洞房時,攔阻別人取鬧的黑黑男子。白一漢是個憨厚的中等個子男人,一笑臉先紅。

  「問天,不同的類型哦!和我想像中完全不同。」君青羽上前握住碧兒的手,很親熱的打量著她,然後回過頭對君問天說。

  幾個人都笑了,碧兒也只好附和著咧咧嘴,心中嘀咕,想像中她應該是什麼樣子?她和誰是不同的類型?

  君問天站起身來,領著她走向白一漢,「可以說,一漢是我的助手,也是我的朋友,我許多生意都靠他在大都打點。有他,我才能在飛天堡過得舒適。」

  她很詫異地仰頭看看君問天,第一次聽他這樣誇獎一個人。白一漢局促不安地對她笑著,那笑容很令人放鬆,他對君問天而言是特別的,從他們二人眼神之間的交會,碧兒就看出來了。

  幾個丫頭送上果品和飯前小點,砌了清茶,五個人圍桌而坐。

  「喜歡飛天堡嗎?」男人們在聊生意,青羽碰碰碧兒的肩膀,探過頭來。

  「我還沒來得及細細觀看,當然,它非常雄偉和華貴。」

  青羽是個直率而又豪爽的女子,好象不太滿意她外交似的回答,傾傾嘴角,側過頭去,端祥著君問天,「問天的氣色比以前好多了。老天,過去那種陰沉沉的樣子總算不見了。」接著,她朝碧兒點點頭說:「雖然你不是個名門閨秀,也不是大美人,但是他娶你娶對了。」

  君問天聽到她們在談論他,看過頭,皺了皺眉,「我一直都這樣,青羽,你在亂說什麼?」

  「怎麼了?」君青羽說。「幹嗎欲蓋彌障,半年之前,你差不多要崩潰。上一次我來看你,真把我嚇得不輕,你就象從地里挖出來的,臉上沒一點生氣。雲飛,你說是不是?」

  駱雲飛重重點頭:「嗯,問天,我得說一句,你看上去簡直換了個人,眼神明顯的和從前不同,笑聲也多了一點。」

  碧兒好奇地扭頭看著君問天的眼,她只看到他眼一眯,臉上的肌肉都僵著,似在強壓著怒氣。這個人怎麼了,說他好也能不快,半年前,他倒底是什麼樣子呀,那時候,他美麗的夫人好象還活著呢?

  君青羽兩口子真不會察顏觀色,一唱一合的說個沒完,那個白一漢鼻子上都冒出了汗,在椅子上動來動去,象是很不安。

  「可能是我太會闖禍,讓夫君沒有精力注意別的,才讓別人感覺到有一點變化」她好心地插話,慢慢轉移話題,「你們聽說過我的大名吧!呵,其實也不是故意,很多事都是巧合。君大少有次去舒園,我在盪鞦韆,他出來時,鞦韆索突然斷了,木板一下飛過去,正好打著他,他躺在地上半天都沒站起來,盯著我,哭笑不得。」

  「哈哈!」所有的人都笑了,碧兒看到白一漢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仰峰最一板一眼,真想看到他摔下來的狼狽相。」駱雲飛說。

  「我可是忍笑忍到肚子痛。」碧兒挪諭地傾下嘴角。桌下的手突地被君問天抓住,包在掌心中,一直到趙管家過來請大家移坐飯廳用午膳。

  午膳時,新娘與新郎相伴出來向賓客敬酒,然後,客人紛紛告辭回家,喜宴就代表結束了。

  碧兒的酒量很小,以前最大極限是一聽啤酒。幸好大家對新娘的要求不高,君問天又為她擋了許多,她算輕鬆過關。

  朱敏沒有和女賓坐一桌,而是坐在君仰峰身邊。他夫婦二人看著碧兒的神情是一致的,冷漠而又排斥。敬酒到他們這桌,朱敏瞟過君問天,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幽怨,笑得乾乾的,比哭都難看。

  碧兒偷瞄君問天,他攬緊她的腰,直往懷中嵌,生怕別人搞錯新娘。

  宴席結束。飛天堡內又是馬車又是轎,喧譁沸騰。趙管家站在正廳外,哈著腰,拱手替喝醉酒的主人送客,碧兒則由秀珠陪著,化身微笑的禮儀小姐。

  「碧兒,我和你說幾句話。」君青羽也要離開了,揮手讓秀珠呆在原地,避開眾人,拉著碧兒走向廳外的一塊小樹林。「你比我想像得要年輕,看上去實實在在象個小孩子,做飛天堡的夫人,真難為你了。告訴我,你很喜歡問天嗎?」

  碧兒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問題,青羽一定看到了碧兒臉上驚訝的表情,輕笑出聲,握了握碧兒的手臂,「我問得太直接,讓你難為情了。呵,那不要回答。碧兒,我就問天一個弟弟,父親又走得早,他很小就撐起碩大的家業,我非常希望他過得快樂。知道嗎,以前的問天,真的很可憐也很壓抑,沒幾個男人有他那樣包容和隱忍的,我看著非常心疼。不過,現在他變了,謝謝你!」

  話剛說完,駱雲飛已在馬車上高聲呼喊了。青羽綻開大大的笑容,拎起裙,對碧兒揮揮手,跑了過去。

  碧兒眨眨眼,雲裡霧裡的,想不通君問天能可憐到哪裡去?

  「妹妹!」韓江流牽著紅馬,緩緩走過來,剛好看到碧兒發呆。四周正巧無人,他放任自己的心,柔聲輕喚。

  「韓江流!」碧兒對他露出毫無防備的微笑,神態嬌憨,稍有一點羞澀。「你也要走嗎?」她有些不舍的問。

  「嗯,還住得慣嗎?」

  她低下頭,捏著衣角,搖搖頭,「我一點都不喜歡飛天堡,每個人都很詭異,好象上空布滿了迷霧,時時刻刻都要保持旺盛的戰鬥力,稍微膽怯,就被別人算計著了。真想和你一起走!」她不掩飾自己對他的依賴。

  韓江流用眼神輕扶她清秀而又慧黠的面容,他何嘗不想帶走她,可是能嗎?「妹妹,到大都後,我會經常去君府拜訪的,那時候我們可以常見面。現在,只好忍耐著。記住,我在等你。過去一日,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就近一日。這樣想,心裡會好受些嗎?」

  她對他撒嬌地扁扁嘴,「只能這樣了。韓江流,君問天的前夫人是怎麼死的?」

  「好象是急病而亡。」

  「君問天很愛很愛她嗎?」

  韓江流表情複雜地盯了她幾眼,沉吟了下,「他的前夫人是名門千金,和君家是多年的故交了,兩個人在婚前就認識的,長輩們有意促合,就順理成章結了婚,應該算有感情,愛不愛,我不太清楚。幹嗎問這些?」

  「好奇啊!」她聳聳鼻子,扮了個鬼臉,「韓江流,別人的事我不管太多,你到底是不是真愛我呢?」她和他鬧。

  韓江流俊容一紅,「你想要我怎麼表現給你看?」

  「現在。。。。。。。。親我一下。」她噘起嘴,壞壞地斜眼看他。

  韓江流哭笑不得地瞪她。

  她大笑著往後退去,「逗你的啦,大都見,韓少爺,要請我吃飯哦,很貴很貴的那種!」

  韓江流寵溺地一笑,幸好她喜歡的人是他,不然,他要妒忌死那個擁有她的男人。一個男人最大的幸福就是遇到一個與自己心靈契合的女子,而他很幸運。

  直走進廳中,碧兒臉上還殘留著歡快的笑意,不過,笑意突地凍結在臉上,那個喝醉酒在帳房午睡的君問天怎麼坐在大廳中,臉上陰雲密布,雷聲隆隆在遠處響起,暴風雨就要來臨。

  「夫君,你怎麼了?」她走過去,語氣親和,以示她十分十的關心體貼。

  君問天抿著唇,一言不發。

  問過了,任務算完成一半,她乖巧地在他邊上坐下,陪著沉默,把玩自己的手指頭。

  「堡主、夫人,馬車準備好了。」趙管家畢恭畢敬地過來匯報。

  「要去哪?」她打破沉默。

  「因為堡主和夫人明日要去大都,歸寧就提前到今日下午。」

  「夫君,歸寧是什麼?」她壓低聲音,為恐別人取笑,小小聲地問。

  君問天冷漠地掃了她一眼,背著手站起身,抬步向外走去。秀珠跑過來替

  她披上一件斗蓬,她摸摸鼻子,無言地跟上君問天。

  第16章多少事欲說還休(下)

  歸寧原來是新婚首次回門。

  因為舒園挨得近,趙管家只派了一輛馬車,兩個家丁提了禮籃騎馬跟在後面,兩個丫頭坐在車夫的邊上,車內就新婚夫妻二人。一上馬車,君問天一張冰臉還沒有消融,身上殘留著股酒氣,氣勢不言自懾。碧兒吐吐舌,不知道君堡主哪裡又不爽了,安全起見,沉默為安。她把玩自己的十指打發時光。

  車內不寬,兩個人並坐在羊毛氈子上,馬車一顛簸,兩個身子就碰到一起。她小心地往邊上挪挪,能挪哪裡去呢?還沒挪遠,下一個顛簸她又跌到了他身上。

  「呵,君問天,我不是故意的哦!這飛天鎮上的路也該修修了,飛天堡不是有錢嗎,可以做點善事呀!聽說搭橋修路,最受鄉民讚許了。」她耐不住,先打破沉默,不然這氣氛壓抑得讓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他瞪著她,恨不得把她身上瞪出個大洞來,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面的心。她和韓江流聊什麼,聊得眉眼都是嬌柔,還大言不慚地說恪守本分,那幅模樣,她從沒在他面前展露過。要麼就是一蹦三丈的,對他吼;要麼象只老狐狸似的,和他說些令他寒毛直豎的話;要麼就裝糊塗,讓他對她的好胎死腹中。他根本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可卻又情不自禁被她牽著到處轉。

  他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因為討厭,所以生氣,生氣後是滿滿的無奈,無奈還是想她在眼前晃動。

  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真的無語。

  「君問天,」碧兒不在意他的冷漠,很包容地笑笑,側坐對著他,一手撐著頰,兩隻大眼眨都不眨地盯著他,「我們要在一起呆很久呢,為了溫馨相處,我想我們彼此至少要對對方坦白,不要讓對方亂猜疑,你猜我也猜,要是產生誤會怎麼辦呢?如果我闖了什麼禍,你直說就好了。如果你有什麼為難的事,說出來,一起想想辦法呀。我也算識幾個字,有點見識。。。。。。呵,自戀滴說,我說不定能幫上忙呢!」

  她的態度很誠懇,言辭也非常真摯,君問天眼中終於有了點溫度。至少她注意到他不是嗎?

  良久,他終於啟口:「我不清楚你有多大的本事,但我現在還沒到需要你幫忙的地步。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會開口。你記住你自己講的話就行,恪守本分,不管是表面還是內心,都要做到。」他說得夠明晰了,他現在有些貪心,要鎖住她的身,也要鎖住她的心。她是一塊未雕琢的美玉,現在正在慢慢綻放出自己的芳華,他感覺到了。商人重利,既然美玉自己送到他手中,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鬆手,也不願她的光華被別人窺見。

  碧兒心虛地嘟起嘴,「我有呀,這二年,我說到就會做到。」她眼珠一轉,玩味地傾傾嘴角,逗他道,「那麼君問天,你的內和外也屬於我嗎?」

  他一怔,這時,馬車又是一個顛簸,她跌在他懷中,他順勢摟緊了她的腰,直直地看到她眼中,「你想要嗎?」他慢悠悠地問。

  碧兒的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緩緩坐正,「呵,我還是不要了,免得你的紅顏知已們把我咒死。你還是做你的多情堡主,我乖乖地當賢淑的堡主夫人。哇,也過把大富人家的少奶奶癮。君問天,你的銀子很多吧,我真的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君問天不悅地擰眉,她該死的在轉移話題,「這到也是,你有什麼資格配擁有一個完整的我?」他閃竄怒火的雙眼逼近地鎖住她的鎖線。碧兒有點被嚇住,吸血鬼之所以讓人害怕,是因為他陰冷的震怒時所散發出來的力量有極大的威脅性,她直覺地想躲開他的視線,可是他堅如鋼鐵的手指扣緊她的手臂,令她動彈不得。她乾乾地笑道:「嗯嗯,我連幫君堡主提鞋都不配,所以我有先見之明,離你遠遠的。」

  「好個先見之明。。。。。。。。」他如何聽不懂她語氣中的嘲諷,臉憤怒地湊了過去,灼熱的氣息吐在她的頰邊。

  碧兒暈眩無力地輕呼:「君問天,放開我,我們用語言繼續,不需要配上動作。。。。。。」

  他近似失神地盯著她布滿紅暈的柔細臉頰,急促地喘息,包里在純男性熾熱的氣息。碧兒不由自主地閉上眼,語敢間斷囁嚅地問:「君問天。。。。。。。你。。。。。。。又能要做什麼。。。。。。。。」

  他也不知道。君問天的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穿透迷霧,進入他眼中的,只有她因緊張而微張的小巧唇瓣,他心底湧現一股強烈的渴望。。。。。。。渴望用他的唇覆蓋她輕顫的紅艷唇片。

  「君問天,停止靠近。。。。。。。。」一股戰慄竄過她的背脊,那種不熟悉的感覺,令碧兒突然感覺自己好脆弱,她想起他差點失手掐死她,她的聲音不由自主流露出內心的恐懼,而顯得楚楚可憐。君問天臉色突地一白,象被雷擊倒了一般。。。。。。

  「堡主、夫人,舒園到了!」馬車停下來,丫環畢恭畢敬的回稟讓碧兒感到眼前飄過大朵的陽光和清新的空氣。

  「知道了!」碧兒如蒙大赧,狂喜地高聲應道。

  君問天失落地鬆開雙臂,低啞苦澀地嘆了口氣:「我。。。。。。。不會再傷害你的,碧兒,不要怕我。」

  碧兒忙不迭地點頭,發覺自己竟兩腿發軟,扶著轎門都站不起來,不得已倚向君問天適時靠過來的身子。君問天抱著碧兒跨下車,這讓早早守候在大門外等著迎接新婚夫妻的舒富貴和舒夫人看在眼中,不由喜出望外。君堡主多疼碧兒呀,小兩口親親熱熱的樣子真讓人欣慰,先前的擔心真是多餘的。

  寒冬的大雪層層疊疊遮住了舒園的殘破,滿目望去,銀裝素裹,舒園顯出一種難見的淡雅。客廳中早早升起了火盆,門框也掛上了棉簾。舒富貴雖然對新女婿有點畏懼,不過現在講話不那麼唯唯諾諾了。

  「君堡主,你們這次回大都,何時才能回來?」

  「要到明年春天,草原上的草開始泛綠時。」君問天說著話,眼睛瞄著和舒夫人拉家常的碧兒,她也在偷瞄他,兩人視線一對上,都急慌慌地躲開。

  「呵,那要好些日子見不著了。請代我向老夫人問好。」

  「嗯!舒員外如果差些什麼,直接找趙管家就可以了。」君問天心不正焉,氣惱碧兒轉過了身,他只看到她的背。舒富貴聽他語氣一冷,嚇得閉上了嘴。

  兩個男人靜坐聽女人聊天。

  舒夫人對碧兒現在是完完全全的一臉的慈眉善目,笑得肉擠在一團,連眼睛都找不著了。「飛天堡比舒園舒適多了吧?」

  碧兒撇下嘴,心口不一地笑笑,「還好啦,不過舒園有娘親在,也很舒適。」

  「瞧你這張甜嘴,就會哄娘親。」舒夫人嗔怪地看著碧兒,心中是一團暖和。

  「娘親,怎麼沒見緋兒?」她都坐好一會了,也沒見著緋兒來打招呼。

  「我在這!」棉簾一掀,緋兒跨了進來。

  看到緋兒,君問天不禁自問:如果他今日娶的是緋兒,而不是碧兒,情況會不會好轉點?

  緋兒穿著一件粉紫碎花的棉裙,頭髮柔順地放在身後,整個人顯得嬌小玲瓏,看起來很招人憐愛,和碧兒的獨立、活躍是兩種不同的類型。

  緋兒盈盈欠身,向他問候,他回禮,嘆了一聲,眼中只看到一頭不馴的捲髮、眼瞪得大大的碧兒。如果沒有和碧兒相處過,他可能也會和別的男人一樣,認為自己選擇錯誤。不過,現在,他一點點都不後悔。

  緋兒沒有坐下,對著碧兒朝外使了個眼色。

  「哦,娘親,我房裡的東西收拾好了嗎?我今天要一併帶回飛天堡。」碧兒找了個理由,站起身來。

  「我陪你去看看。」緋兒不等舒夫人開口,自告奮勇地說。

  兩個人來到碧兒以前的閨房,掩上門,緋兒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神情有些煩躁,「這個,你帶在身上,到大都後,君堡主一定帶你去幾位王府轉轉,如果有人向你打聽我,你把這個給他。」

  「你直接說他的名字,我送到他手中不就行了。」何必象個待宰的羔羊,傻痴痴地等呢!碧兒有點想不通,接過信,封得嚴嚴實實的,但重量不輕。

  緋兒白了她一眼,「他那麼尊貴的人,名字怎麼能隨便提?你照我的話做就是了。」

  「如果沒人問呢?」

  「那。。。。。。。。那。。。。。。。你就燒了,不。。。。。。。他一定會問的,不存在如果。」緋兒慌得臉通紅,眼珠沒主張似的亂轉。

  碧兒嘆了口氣,「緋兒,那個面具將軍很久沒來飛天鎮了,是吧?」

  緋兒眼眶悄然濕了,假裝堅強太久,現在突地撐不下去了,不再顧及驕傲,嘴唇哆嗦著,「我。。。。。。。以為你這次成親,他。。。。。。。。一定會過來的,可是,我卻沒有等到他。。。。。。。。。」

  「是哲別將軍嗎?」

  「你。。。。。。。。怎麼猜到的?」緋兒眼瞪得溜圓。

  「分析呀!上次拖雷王子來飛天堡,身邊隨從很多,將軍只有哲別,然後晚上就在舒園看到了面具男;我去飛天堡參觀那天,哲別找君問天有事,我回到舒園,你房中就多了些首飾、衣衫;成婚當日,來了兩位王子,三王子是第一次來,你當然不可能認識他身邊的將軍,怎麼猜測,也都是哲別將軍。對嗎?」碧兒明亮的眼眸盯著驚得嘴半張的緋兒。

  「其實不是我厲害,是猜測的範圍太小。」碧兒看穿緋兒的心思,補充道。

  「他來來去去多次,為什麼沒向爹提親呢?而且他為什麼要戴面具?為什麼要晚上鬼鬼祟祟跳牆過來?定下親,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見嗎?」

  緋兒探著床榻,緩緩坐了下來,表情極為無助。

  「你問我,我又問誰呢?呵,可能我根本就不敢知道答案。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戴著面具。那應該是春天吧,我替娘親送繡品去繡鋪,因綢莊來了一批新式絹紡,我貪看,一呆就呆到天黑。回來時,經過舒園旁邊的一個小樹林,突然看到飛天堡的堡主夫人和丫環急匆匆地從里出來,我躲在樹後,好奇地往裡一看,就看到一張戴著面具的臉,我嚇得尖叫出聲,面具男摘下面具,對我溫和地笑著招呼,問我是哪家小姐?他身後還站著個人,可是他擋著,我看不清楚。我結結巴巴地說我是舒園的緋兒,他突地上前抱住我,說愛慕上我的可人。我。。。。。。。羞得心亂亂的,也無力掙扎,他抱著我跳牆,來到我房間,一晚上都沒離開。我知道那樣不對,可是我又象中了邪般,他高大、英武,為他著了迷。我不知道他是誰,後來有次在街上看到拖雷王子和君堡主一起走時,我才知他是拖雷王子的哲別將軍。他在街上看都不看我一眼,晚上過來時,他說那是為我的閨譽著想。就這樣一直到現在,他說等從西夏征戰回來,就來提親。可我聽說蒙古並沒有對西夏開戰。。。。。。。。」

  真是個白痴呀,碧兒很想對緋兒大吼,這擺明施的是美男計,為的就是掩護樹林中的那個男子,再有一見鍾情,也不可能發展如此神速吧!連身子都被他輕薄去了,甚至為守護這份感情,冒著生命墮胎,現在可好玩失蹤。很沒創意的惡質男人表現,不負責任,不帶感情,純粹是公事公辦。這緋兒還在痴心妄想,真是讓人佩服她的純蠢。不過,沒與外界接觸過的閨中女子,又有誰識出這份險惡呢?

  碧兒咽下欲出口的責備,聳聳肩,「你真的想嫁他嗎?」

  「嗯,我心裡只有他。你如果碰到他,不要問太多,他是個驕傲的人,現在才被重用。」

  碧兒一仰頭,做了決定,「我知道怎麼做,不會讓他太難受,但一定會讓他給你一個答覆。」

  「一有消息,你就讓人送信給我。」緋兒壓在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行。但緋兒,我先打擊你一下,希望不要太高。消息有好也有壞,你都要承受。」

  「先別說。。。。。。。」緋兒可憐巴巴地搖頭,恍惚地打開門,「那我就不想有消息了。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大駝鳥。」碧兒盯著她的背影,嘟噥著。

  「東西收拾好了嗎?」君問天倏地出現在門前。

  碧兒抬頭,他正巧站在屋檐的陰影下,背後是眩目的白雪,令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搬來搬去了,很麻煩的,反正兩年後我還要住回來。」

  她非要這樣一再提醒他嗎?好象說這話,她心裡很舒坦似的。二年以後,她真的還能回到這裡?他沒這樣的想法。一直以來,都是她在自言自語,他從沒發表過看法。他又沒為難過她,目前為止,都很尊重她,甚至對她的父母都格外包容,她就什麼都不明白?去他的那塊破地,君問天牙痒痒的,發覺自己的火氣瞬間「興旺」起來,連忙提醒自己忍耐、忍耐。

  「飛天堡也沒地方放那些東西。」他口氣硬硬的,掃了一眼她的閨房,寒酸得讓他吃驚。

  碧兒在想事,沒注意聽他的話,只是應付式的點了點頭,連他拉著她的手出來,她都沒發覺。

  「要回去了嗎?」直到轎簾掀起,碧兒才醒悟過來。

  「當然,該做的、該說的,都好了,你還有什麼事嗎?」君問天挑了挑眉。

  舒富貴和舒夫人臉上已經掛上了離別之色,緋兒站在客廳外,沈媽在抹淚。

  「哦!」碧兒留戀地看了眼舒園,不情願地跨進車內。

  車行了一會,碧兒稍微正常了點,一臉的乖巧,「君問天,你說忽必烈小王子可愛不可愛?」她故作不經意地問。

  「我沒注意。」君問天無表情地端祥著她,不知她在打什麼主意。

  「我蠻喜歡小朋友的。」

  「那你自己生一個呀!」他眼中一亮,不由興奮起來。

  她賞了他一個大白眼,「我和誰生去?這是兩個人的事,我現在還沒嫁人,怎麼生?」

  「那昨天的成婚算什麼?」他的語氣突冷。他還沒死,她已經在打算嫁人了嗎?

  「是工作,是修行,是煎。。。。。。。」她及時打住,不敢繼續形容,君問天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她換上一張親和的笑臉,挽住他的手臂,「君問天,我們停戰吧!做好朋友,好不好?」

  他身子一僵,不習慣她太過親近。

  「你想怎樣?」他的聲音不自然地沙啞。

  碧兒做了個深呼吸,眼睛眨了好幾下。

  「到大都後,帶我去看看小王子?」

  「到大都後,帶我去逛青樓,看看你的紅顏知已?」

  「到大都後,帶我去見見三王子和成吉思汗?」

  君問天的下巴猛地落下,兩眼瞪大如銅鈴,線條繃緊的臉上,哭笑不得。

  第17章誰共一片春愁(上)

  隔日,天空飄著零星的雪花,如片片飛絮在天地間洋洋灑灑,風冷得象刀子劃在臉上。碧兒在君子園用完早膳,繡珠已經麻利地給她整理出兩個大包裹放在床上。

  「不要忙了,沒看天在下雪嗎,一定走不了的。」碧兒站在窗邊,看著庭院中被風颳得東倒西歪的幾棵樹。

  繡珠抿嘴一笑,「夫人,你還不了解堡主嗎,他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定下的事從來不會更改,莫說外面下雪,下冰雹也是要走的。」

  碧兒翻了下白眼,君問天會這麼有個性?

  「繡珠,你原先是在哪個部門,不,是哪個庭院做事的?」她閒著無事,隨便問道。

  「過世的夫人說我手腳不麻利,又沒眼頭見色,就讓我負責客房的打掃,有客人來時,也幫廚房端端盤子。」

  「聽說堡主夫人是個大美人?」

  「美女蛇也很美的,可是會咬人。」繡珠小聲嘀咕了一句。

  碧兒杏眼圓睜,直直瞅了她一會,她似乎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一個美人,而且是一個下人。「她。。。。。。。。對你不好嗎?」

  「在飛天堡中,下人沒有評價主子的權利,夫人也不會對誰好與不好,她永遠高高在上,無人看懂她的心思,除了春香。」

  這話明顯帶了點怨憤在裡面,她現在的身份是飛天堡新夫人,不能象個八卦婆,到處打聽前夫人的事,適可為止。春香現在都一幅盛氣凌人的樣,可以想像以前一定很得寵。飛天堡,富雖富矣,人物太複雜滴說。

  「夫人,謝謝你留下我,我一定不會偷偷爬上堡主的床。」

  「呃?」

  「以前秋香和春香同時侍候夫人,秋香不知怎麼的,有天夜裡,堡主睡在帳房中,夫人讓她送參湯給堡主,她就偷偷爬上堡主的床,被夫人發現,以後就不見了。」

  碧兒愣了愣,看看天色,決意不發表任何評論,「我。。。。。。去看看堡主收拾得怎樣了,你把屋子收拾好,給我拿兩本書,在大廳等我。」

  汗,君問天怎麼品味這麼低,連下人都染指,沒救得了。她搖頭嘆氣,有點吃不消。

  她現在已經摸透了飛天堡的地形,穿了幾道拱門,來到一個僻靜的九曲轎的池亭中,無聊地仰首看著鉛灰色的天空,想靜靜地呆一會,身子卻敏感地警戒起來。收回目光,瞧見潘念皓揚著一抹流氣耍帥的笑容一步一步欺近她。

  恐怕是見她獨處,又想來非禮,這人真是放肆得可以了。碧兒心中冷冷地一笑。

  「夫人好雅致,獨自一人在此賞雪,我那個前表妹夫呢,怎麼這樣不憐香惜玉?」他手持扇子作狀斯文地扇著,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季節,碧兒直替他抽搐。

  「看來你是箇中好手,也是臉皮超厚的另類。」她毫不掩飾眼中的譏諷,瞥了他一眼。

  潘念皓一手撐著亭柱,握扇的手輕佻地在她面前晃動,正好把她圍在死角內,讓她閃避不得。

  碧兒聳聳肩,「這招已經使過了,換個別的花樣吧!」

  潘念皓邪氣一笑,輕輕的喘氣,藉機汲取她身上的馨香,更放肆地移近她。

  「潘公子,你上次說空棺、實棺什麼意思?」她仰首,目光炯炯地瞪著他。

  「哦,那個呀,我已經找到證據了,不過還不夠,呵,必要的時候我要採取非常手法。。。。。。。你害怕嗎?」

  「夫君。。。。。。」碧兒忽然揚起一張笑臉,對著遠處揮手。

  潘念皓眼中閃過一抹愕然,但隨即轉了個笑容面孔回過身,「問天,我在和。。。。。。。」哪裡有君問天的身影?

  一雙小手這時在他後面輕輕一推,他沒留神,沒站住,直直仰首跌入結了薄冰的池中,冰面突地裂了個大口子,他「咕嘟咕嘟」沉入刺骨的水裡。

  「天,天,潘公子,你怎麼這樣不小心,」碧兒佯裝大驚,「你堅持住哦,我。。。。。去喊人來救你,對不起,我很想幫你,可是我。。。。。。不會游泳。水裡冷嗎?」她很關心地問道。

  可憐的潘念皓也不會游泳,池塘雖不很深,但冬天穿的衣服多,水又冰寒,人一下子凍僵,他上下牙直打戰,根本無法動彈得了,不一會,一張自以為是的俊臉就青白得失去血色,嘴也張不開,只有兩隻眼惡狠狠地瞪著亭中一臉無辜的碧兒。

  估計差不多了,碧兒才悠閒地邁開蓮步,拎著裙擺,先是大笑兩聲,嬌媚地送給他幾個飛吻,然後才細聲細氣地喊道:「來人呀,來人呀,表少爺落水了。」

  蚊子哼哼,悠哉飄遠。

  箱箱籠籠,大大小小的包裹,悉數搬上馬車,君問天穿了件灰色的狐裘,不耐煩地看著通往內堂的門,碧兒一掀簾進來,他擰著的眉才舒展了一點。「夫人,就等你了。」繡珠過來塞給碧兒一個手爐,又替她披上風褸,「一路順風,夫人!」

  「你不一起走嗎?」碧兒問。

  「君府里有其他丫頭侍候夫人,我留在飛天堡等夫人回來。」繡珠偷瞄下君問天,低聲說。

  「哦,那好吧!夫君,我們要出發了嗎?」

  君問天沒有作聲,而是走過來,攬住她的腰,她很配合地依偎,還仰臉露出一縷甜美的笑容。

  到上車時,她突然怔了一下,回過頭,對著送行的一群家僕和丫頭,還有快要被風吹走的趙管家,「那個,那個表少爺掉水裡了,你們剛剛都跑哪了,我喊了半天都沒人應一聲,這辰光也不知有沒凍死?」她很不放心地蹙著眉。

  所有的人眼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夫人,你。。。。。。記得是哪座庭院嗎?」趙管家臉白得象雪一般,壓制著慌亂,問。

  碧兒眨巴眨巴眼,思索了好一會,痛苦地搖搖頭,「我記不太清楚了,唉,飛天堡就那麼大,找去吧!夫君,我們上路!」她親親熱熱的挽著君問天的胳膊,鑽入車中,「哇,好暖和哦,夫君,你真好,有毛毯呢!」

  飛天堡不大嗎?趙管家欲哭無淚,顧不上禮節,不等君問天離開,率著眾家僕蜂擁衝進飛天堡。

  君問天深邃地看著碧兒,嘴角掠過意味深長的驚異。

  車內不僅鋪上了厚厚的毛氈,還多了毛毯、袖籠,邊上擱著蜜餞、糕點,還有捂在棉被中裝在牛皮袋裡的水,窗格上擺了本書。

  碧兒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眉眼笑得彎彎的,「這樣子遠行,有吃有喝,還能賞雪,再遠我也情願。君問天,我們傍晚能到大都嗎?」

  「我怎麼覺得你是故意的?」對她,他不旁敲側擊,直接進入正題。

  「潘念皓那件事?」她揚揚新月眉,美麗的小下巴翹得高高的,「當然是。。。。。。無意的。我和潘公子又無仇又無怨,雖說他臉皮厚厚,賴在飛天堡讓我很討厭,可飛天堡是你的,你能容我也就能容,而且白夫人剛過世,她的表兄,我怎麼也得。。。。。。。讓著點呀,不然人家會說我不懂事。」

  他怎麼看怎麼都覺得她眉里眼裡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呢?

  微閉下眼,他不追究了,凍得人又不是他,就讓潘念皓在水裡舒服地呆著吧!拿起一邊的毛毯,替她蓋在膝上,又替她戴上袖籠,她暖得眉飛色舞,也沒想著拒絕。「那個,把書遞給我。」她理所當然地差使他。

  她從袖籠中探出手指,翻開書頁,看他仍深究地盯著她,有點不自在。「一起來看吧!不懂的,可以問我。」她欲把他的視線轉移到書上,往他身邊挪了挪。這景象讓她想起《紅樓夢》中寶黛讀《西廂記》,她是林妹妹,他卻不是寶哥哥,所以沒那種美感,反到有些彆扭。

  君問天默不作聲緊抿著嘴,雪光瀉進一車的銀白,她的俏皮、清麗全部收入眼底,然後才眷戀地把光移向她手中的書。

  「《花間集》?」她掃了一眼書目,讓繡珠拿本書,怎麼挑了這本呢?這書是中國最早的詞選集,內容多寫男女艷情,這。。。。。。。兩人同處一室,看色情小說,不會燃起什麼大火吧!

  「翻呀!」君問天催促道。

  「哦,哦。。。。。。。」她無奈隨手翻開一頁,「黃昏慵別,炷沉香,熏繡被,翠帷同歇。醉並鴛鴦雙枕,暖偎春雪。語丁寧,情委曲,論心正切。夜深、窗透數條斜月。天,這詩寫得真爛,哪有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那種氣邁,也沒有人生得意須盡歡、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爽,不看,不看。」妓女與恩客燃香、暖被,共度纏綿之夜,竊竊私語,太迷情了,不敢深敲,她胡亂把書扔在一邊,一臉正兒巴經。

  「說說看,這詩爛在哪裡?」君問天閒閒地撿起書,似笑非笑地問。

  俏臉突地一紅,「就是。。。。。。就是不入我眼,告訴你,我品味很高的,從來只看名著,這種不入流的集子,我不屑看。」

  「哦。。。。。。」君問天拉長了語調,「怎麼辦,我蠻喜歡這集子的。金絲帳暖牙床穩,懷香方寸,輕顰輕笑,汗珠微透,柳沾花潤。雲鬢斜墜,春應未已,不勝嬌困。半欹犀枕,亂纏珠被,轉差人問。碧兒,我不懂這首,你給我講講這講的是什麼呀?」

  她瞪他,瞪他,直把自己的臉瞪到腮紅遍布,渾身滾燙又不安。要死人了,這個好色的吸血鬼讀的是五代馮延已著名的「艷詞」《賀聖朝》,描寫的是男歡女愛時女性的嬌懶。讀大學時,在飯堂,曾聽中文系的男生對著某個美女大聲吟誦過。

  「你也不懂嗎?哦,我好象有些明白了,我講給你聽,如何?」他一本正經地挑挑俊眉。

  「你要是敢說半個字,我。。。。。。把書給撕了。」她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地說。

  「撕了再買唄!難得我家夫人博學多才,這些小錢還是應該花的。」君問天涼涼地說著,眼中卻掩飾不住挪諭笑意,還有更多的新奇。

  文人雅客好紅袖添香夜讀書,原來是這般情趣呀!

  第18章誰共一片春愁(中)

  「碧兒,咱們到家了。」誰在她耳邊溫柔低語,是韓江流嗎?

  碧兒緩緩睜開眼,猛然一怔,君問天小心地攬著她靠在他的胸前,兩個人合蓋一條毛毯,看起來好親昵。

  她記得她和君問天氣惱著,賭氣把臉別向別處,氣著,氣著,馬車顛簸著,不小心讓瞌睡蟲悄悄進占,她漸漸由恍惚陷入了深眠。。。。。。

  「我壓痛你了嗎?」她羞得恨不能鑽地下去,面紅耳赤地坐起,聽到君問天抽氣聲,再看看扭曲的面容,想必抱了她太久,把他的腿都壓麻了,這下更是無地自容。

  「沒關係,一會就好了。」君問天伸長雙腿,動動手臂。

  「我幫你!」她抱歉地俯下身,替他輕輕按摩著,搞不清是不是自己主動爬到他懷中的?要是那樣,君問天會不會以為她在投懷送抱?天,糗大了,越想臉越燙,連抬眼看他的勇氣都沒了。

  君問天不覺得碧兒這樣子按摩對他麻木的雙腿有任何好處,柔軟的十指在他的大腿上上上下下捏個不停,他臉部的肌肉痙攣地抖動,開了幾次口都沒說出話來,必須咬著唇才控制住把她再次摟在懷中的衝動。這個怪丫頭,是小瞧了自己對他的影響呢,還是真把他當成了聖人?雖說是協議夫妻,可也是夫妻,他一點都不介意把這變成事實,如果她願意的話。

  「不要再繼續了。」他終於粗嘎地吼出了聲,忍受不了她那種象輕撫似的按摩。

  「哦,你動給我看看,能站起來嗎?」碧兒瞪著大眼,關心地盯著他的腿,身子仍俯在他面前。

  「少爺,少奶奶,一路辛苦啦!」轎簾一掀,白一漢伸進頭來,一看兩人的相依相偎,慌的放下轎簾,一張臉通紅。

  「怎麼了?」君府總管君榮光不解地問。

  話音剛落,轎簾一晃,君問天撣撣長袍,先行跳下了車,然後轉過身,挽住恰巧羞得一張臉紅撲撲的碧兒。

  「歡迎少奶奶回府,我是君家總管君榮光。」碧兒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高瘦老人,以恭立姿態向她施禮,一雙精光湛然的眼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君問天最信任的助手白一漢也在,憨厚的臉上表情怪怪的。

  碧兒盈盈對二人萬福,毫不扭捏地隨君問天跨進君府。

  天已經傍黑了,君府前掛上一長串的燈籠,門口立著兩個大石獅,一看就是大富之家。君府的規模比舒園大了三倍以上,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花園,完全是江南溫婉雅致的風格。雖然只一天的路程,但到底是處於都城之內,君府比飛天堡暖和多了,風也覺著小了許多。雪,已經停了。

  「一漢,我們明天聊生意上的事,今天你先忙去吧!我要帶少奶奶見夫人。君總管,可以通知廚房開始上菜了,我和少奶奶這一天都沒吃熱食,多來點湯汁之類的吧!」一進君府,兩個人的稱呼也變了。

  白一漢點點頭,對碧兒憨憨一笑,轉身離開了,兩人隨著總管走進一間寬大、雅致的廂房,碧兒瞧著屋內每一件陳設物都象是價值不菲,家俱也象是雕花複雜的紅木,衣櫃則是樟木的,嗅嗅鼻子,就能聞到一縷縷清香。紗簾緊密、飄曳,一看就是質地精良,牙床上的錦被,更是繡工精湛,一張古雅的屏風放在床前,巧秒地遮住外面的視線,留下一個任人想像的空間。

  一個丫環上前替二人解開風褸和斗蓬,打來洗臉水,侍候兩人梳洗完畢,又換好衣服,這才退了出去,君問天握住碧兒的手,溫和地說:「一會兒見了我娘親,要下跪敬媳婦茶。」

  碧兒心中其實是一肚子的疑問,照理說獨生兒子成親,多少親戚都能從大都趕過去,為什麼婆婆婆大人反到缺席呢?腿腳不便,有馬車呀,讓人抬也可以,君家有的是傭僕。「要叩幾個頭?」

  「你跟著我就行了。」

  「也要裝得很恩愛?」

  「當然,不然我娘親會傷心的,她。。。。。。。」君問天欲言又止,笑了笑。

  「沒事,我會完成任務的。」她拍拍胸膛。由著他攬住腰往外頭走去。每個拱門和迴廊處都掛滿了燈籠,讓人一點都感覺不到黑暗,碧兒被一路的亭閣弄花了眼,目不暇接的瀏覽每一處精雕玉琢;雖說是人工造景,到底也巧奪天工得讓人無從挑剔。

  步入正廳,裡頭早站了一大票人。碧兒驚奇的是君問天回到君府,身上那種陰魅詭異不見了,整個人輕鬆、隨和。君府里也沒飛天堡那種古怪和神秘。

  沒給她適應的時間,君問天已經摟著他站在廳堂中央-------正對著一張曾經美麗出色的臉,在四十來歲時仍存風韻,以及更多的優雅,還有一股悍然的疏離。

  「碧兒,這位就是娘親。」

  傭人端上一個茶盤,上頭有一杯熱茶。碧兒在君問天的暗示下,低著頭,輕移蓮步福身在王夫人面前。

  「婆婆,請用茶。」

  「咣當」一聲,碧兒只覺得一縷清香從眼前閃過,手一顫,一杯熱茶翻倒在地上。

  「問天,這就是你要娶的人嗎?」君問天的母親王夫人一甩袍袖,騰地站了起來,怒吼地指著一臉震愕的碧兒,「我不敢指望你娶個蓮兒那樣的仙子,但至少也要是走得出去的才貌德慧兼具的大家閨秀,一個破落地主家的丫頭,能做飛天堡的當家主母嗎?瞧瞧她,直勾勾看人,一點規矩都沒有,站又沒站相,還有那頭卷卷的發,只怕是什麼怪類,聽說還是個遠近聞名的禍害精。你是不是想把你爹爹辛苦創下來的家業敗在你手中?」

  一屋子的人都低著頭,沒幾個敢出氣,替新媳婦暗捏了一把汗。王夫人的下馬威可不小哦!

  碧兒算是聽懂了,她的這位婆婆是嫌棄她不如君問天的前妻,不同意她和君問天的婚事,所以才沒去主持婚禮,她是禍害精,但僅限於飛天鎮上的如雷灌耳,不至於遠播到大都吧?好象有人已經把她隆重介紹過了。哇,她現在份量可是很重哦,按照這情形,戲裡的小媳婦應該是兩眼含淚、一臉柔弱,跪地求婆婆成全她和相公,以後她做牛做馬來回報婆婆?

  可是她不演戲,碧兒眼滴溜溜轉了又轉,瞧見君問天臉冷得象全世界都對不起他似的,但沒開口為她說話,到底不是真夫君,她別指望別人了,自己來吧!

  「婆婆大人,別人講話的時候,看著對方的眼,這是種禮貌,代表你在專心傾聽,是對別人的尊重。怎麼會是規矩呢?」她笑吟吟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片放在茶盤中。

  「閨閣女子大咧咧地看著別人,懂不懂羞恥呀?」王夫人沒想到碧兒敢回嘴,火氣更大了。

  「你是婆婆,又不是別人。」碧兒把茶盤遞給一邊的站頭,拍拍手站起來。「因為你是長輩,哪怕是訓斥,我也要看著你。還有,婆婆,你又沒和我相處過,怎麼就覺得我不好呢?人要相處,才能彼此了解,了解了,兩個人之間的緣份才會延續。婆婆一定很疼夫君,所謂愛屋及烏,怎麼著婆婆也得給我一個機會,不然夫君多傷心,畢竟我是夫君親自迎娶的娘子呀!舒園是破落了,唉,出身由不得自己選擇。可是,婆婆大人,真正的大富大貴之家,在發家之初,他們也是出家優裕的嗎?出身只是一時的庇蔭,想要尋得屬於自己的財富和幸福,還得靠自己的雙手。婆婆大人,你說對不對?」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王夫人被她問得堵住,知道她語中帶諷,卻又夫法反駁,不顧儀表的一拍桌几,氣急敗壞地說:「你在指責我的不是嗎?」

  碧兒噘著嘴,怯怯地眨了眨眼,無限委屈地搖了搖頭,「婆婆大人,我不敢的,你的話就是法令、政規、制度,我一定會照辦的。你要讓夫君休了我,重娶新婦嗎?如果是這樣,我沒有任何異議。」

  君問天已經得到了紅松林那塊地,父母也拿到了養老的銀子,她也奉命成了婚,剛剛也為這份婚姻努力過了,該做的都做了,如果把二年後的休書現在就拿到,她等於少受二年的煎熬,天,有這樣的好事嗎?

  碧兒掩飾住心內的狂喜,裝著委曲求全的樣,避到一邊,作壁上觀。

  一石驚天。

  屋內瞬間鴉雀無聲,王夫人瞪著一雙鳳眼,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她是不同意兒子娶一個沒背景的無名丫頭,可兒子堅持,她鬧過了,甚至連婚禮都沒參加,問天還是如期娶回了媳婦,巴巴地婚後隔天就到大都來給她敬茶。她一時下不了台階,想給新媳婦一個下馬威,出口氣,沒想到新媳婦卻不是她想像的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一句頂一句,現在直接給她把梯子撤了,她只得坐著高處乾瞪眼。

  屋內的一大票人也沒想到突地峰迴路轉,少奶奶竟然占了上風。

  沉默得夠久,君問天清咳了幾聲,他如何不知碧兒那點小盤算,她想藉機脫身。看穿她這想法讓他心中超級的不爽,她對他一點留戀都沒有?

  他肌肉僵硬,雙唇緊抿,深刻的臉部線條和異常冷硬的眼神,讓偷掃過來的一道道目光凍得直打冷戰。

  「娘親,婚姻非同兒戲,請看在兒子的面子上,接受媳婦吧!不然兒子只能帶著媳婦離開君府了。」要玩一起玩,他做出一幅舍江山愛美人的深情樣。

  「呀!」一陣驚嘆,王夫人傻了眼,跌坐在椅中。

  碧兒的心「咯」裂了,感覺得到自由那片雲彩晃悠悠飄過她的上空。

  「夫君,請不要為我著想,我不能破壞你和婆婆大人之間的感情,天涯何處無芳草,他日,夫君定會娶到令婆婆大人滿意、比碧兒好千倍的娘子。讓碧兒回舒園吧!」她把臉皺成一團,深明大義的上前挽救。

  所有的人都愛同情弱者,何況還是如此舍已為人的弱者。屋內的其他人眼眶都紅了,一顆心全傾向了新少奶奶。

  「不,我君問天今生今世,非舒碧兒不娶。娘親,請你成全我們吧!」君問天故意不看碧兒頻頻遞來的眼色,強按著她,跪在王夫人面前。

  碧兒氣惱地暗暗擰了他一下,本來是裝的可憐楚楚,現在一急,到真有幾份那種模樣。

  「夫人,少爺從來沒讓你失望過,不管是做人還是做事。請相信少爺的眼光,沒有比少奶奶更適合少爺的女子了。小的在此替少爺求個情,今天是個歡喜的日子,夫人你就接下少奶奶的茶吧!」君榮光在一邊拱手向王夫人,旁邊響起一片附和聲,應景似的齊刷刷跪了一屋。

  碧兒絕望地閉上眼,美夢正式破滅。

  剛剛被抽走的梯子晃悠悠又放在王夫人面前,王夫人沒好氣地白了碧兒一眼,「罷了,看在問天和總管、大家的份上,我暫且先接受她,但是,如果她一年之內不給我生個孫子,我還是會掃地出門的。」

  「那現在就掃。。。。。。。」碧兒衝口而出,何必等一年呢?一年之內,她不可能為君問天生個兒子,就是女兒也沒有的。

  君問天突地捂住她的嘴,把她摟在懷中,裝著驚喜交加的樣,「快,快,總管,上茶。」

  碧兒急得臉通紅,可哪裡有她講話的餘地呢?

  一杯熱茶又端了上來,眾目睽睽之下,她無奈輕移蓮步,盈盈地把茶盤高舉過頭,跪在王夫人面前。

  王夫人哼了聲,不甘不願地拿過茶杯,輕抿了一口,扔下一個大大的紅包,甩袖走進內室。

  一票下人忙不迭地上前和新少奶奶招呼,碧兒欲哭無淚地回應著,直想狠狠地咬上君問天幾口。

  王夫人說晚上不想吃油膩的東西,就在自己的房間用晚膳。一對新人在花廳用膳,君總管特地讓廚房煲了幾個湯,熱氣騰騰擺滿了一桌。幾個傭僕全給遣退到廳外候著。

  君問天體貼地給碧兒倒了杯滾燙的花雕,看著她盡瞪著他,不動筷子。

  「不想吃嗎?」他挑挑眉。

  「我想吃你。」碧兒氣呼呼地把身子一扭。

  君問天怔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好啊,你想從哪裡下口?」不放她走是絕對絕對明智的,不然哪有現在這種讓人心蕩神移的時刻,看她在燭光下緋紅的臉頰,溜圓的雙眸,就是無盡的趣味。

  「我要一口一口把你的肉咬下來,讓你痛不欲身。」她氣不平地在桌下踩了他一腳,他吃痛地皺起眉。

  「你是弱智嗎?你早點休了我,就能早點娶美嬌娘,何必和自己過意不去呢?這是多好的機會,你裝什麼深情,一臉的陰冷樣,怎麼看也不象?」

  「我是考慮過這樣子對自己有益才決定那樣說的。你那麼著急,是不是有人在等你?」他眼中閃過一絲疑問,沒察覺,握筷子的手微微顫抖著。

  「誰。。。。。。。誰會等我?」碧兒直眨眼,心中發虛。「我在舒園認識的男子,從老到小,十個指頭都用不完,誰等我呀?」

  「少爺,少奶奶,四海錢莊的韓少爺來訪,人在客廳坐著。」君榮光恭敬地走了進來。

  韓江流是曹操嗎?想到他,他就到。碧兒偷偷吐了下舌,要見到韓江流,心中不由就歡喜不已。

  君問天詫異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擰了擰眉,這麼晚,江流過府有什麼事嗎?「請他到這邊來吧,上點茶,如果沒用膳,再多做幾個菜。」

  君榮光出去了。

  不一會,兩人聽到外面響起腳步聲,遮風的棉簾一掀,韓江流走了進來。

  碧兒害羞地看過去,突地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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