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時日無多


  到了如此境地,紀辭也顧不得許多,無視脖頸間的利劍,「皇上,阿辭有話要稟告。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說完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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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辭確實有些怕死,不過,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辭帝皺著眉頭,長劍往後撤了幾分,不過,仍舊架在紀辭脖子上,「你為了陶融,倒是有骨氣!」

  看來,陶融真的出事了。

  紀辭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了肉里,戳得手心生疼,「阿辭不僅為陶融,更為天下子民。皇上尊佛崇佛無可厚非 。不過,皇上是一國之君,上有所喜,而舉國變本加厲得效仿。長此以往,必將惹來災殃。」

  辭帝怒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放肆!你什麼身份,居然敢對朕指手畫腳,簡直是不知死活!」

  朝野大臣,都忍氣吞聲,不敢說他半句不是。區區紀辭,居然也敢拂逆聖意。

  紀辭乾脆孤注一擲,右手緊抓住抵在脖間的劍鋒。劍刃劃破掌心的血肉,一條條細長的血流如注湧出。

  辭帝被紀辭的舉動嚇得身子一顫,不自覺地後退一步,「你要作甚?!」

  「效仿純直忠正之臣死諫而已。若能讓皇上改變心意,便是社稷民生之福;若皇上依舊如故,一劍了結阿辭的性命,阿辭也能流芳百世!」

  萬太傅眸光微動,卻始終沒有開口。

  辭帝被紀辭的威脅,氣得全身發抖,咬著牙,猛地用力將劍抽回,紀辭手心的血口子,又加深了不少,「朕偏不如你所願。來人,將紀辭押下去!」

  萬太傅掃過地上刺目的血團,忽的發現,門檻處有一個帶血的捲軸,「皇上,這份捲軸,似乎是從辭郡主身上掉下來的。」

  辭帝似乎突然泄了一口氣,手中的劍也無力地脫落在地,顫顫巍巍地坐在椅子上。

  「皇上!」

  辭帝虛弱地擺了擺手,「太傅放心,朕無礙。捲軸是什麼,給朕念一下罷。」

  萬太傅略略掃過捲軸上的內容,臉色霎時變得慘白,「這……皇上,這捲軸滿紙胡言,不讀也罷。」

  辭帝無力地靠在椅子上,「太傅儘管念便是。」

  萬太傅只得一字一句地念道:「《論佛骨表》。」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嘗有也……」

  「漢明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

  「梁武帝事佛,餓死台城,國亦尋滅……」

  辭帝緊緊地抓著椅子的把手,手背青筋暴起,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噗!」

  萬太傅嚇得趕緊扔掉捲軸,顫抖著雙手取出身上的錦帕,熟練地給辭帝擦拭掉嘴角的血漬,「皇上,那份捲軸上的帝王,都是些從未記載過的昏君。皇上切勿因為這篇心口胡謅的文章,氣壞了龍體。」

  「這篇文章,還真是振聾發聵。只差沒直說,朕再信佛愛佛,就會短命,江山傾覆。太傅是不是也覺得,朕是昏君?」

  萬太傅又給辭帝端來湯藥,「皇上繼位後,便開疆拓土,建立不世功勳。今日種種,也是為了大辭的將來。」

  「太醫斷言,朕憂思過重、積勞成疾,只怕,時日無多。太子雖已親政,卻城府不深,朝中那幫老臣,他如何駕馭得了。如今,朕一息尚存,只能為他多做籌謀了……」

  紀辭被禁軍反手扔進了陰森森的地窖。

  本以為,要與冰涼的地面來個激烈的碰撞;誰知,竟跌入一個溫暖舒適的懷抱。

  紀辭一聞到那股獨特的墨香,便欣喜萬分地抱住那人,「陶融!」

  陶融卻緊張地抓住紀辭的手腕,「怎麼受傷了?」

  這時,地窖突然打開一道口子,扔進來一個藥箱,還有幾顆夜明珠,「太子殿下讓人送來的!」

  陶融不敢耽誤,直接就上手給紀辭包紮。

  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還在不斷地淌血,心疼不已,聲音都變得悶悶的,「忍著點,疼就告訴我。」

  紀辭卻直接無視自己的傷口,言簡意賅地解釋自己和辭帝對峙之事,「陶融,這也太奇怪了吧,辭陌衍怎麼快就知道,我被皇上關起來,還受了傷?」

  「這藥箱看似普通,卻是金絲楠木所制,常有寸木寸金之說。太子府錢財大多拿去應酬,府中一向節儉,用不起這麼好的藥箱。所以,這藥箱很可能是皇上讓人送來的。」

  雲時和開口,紀辭才發現,他靠在地窖的角落處。

  雖然衣衫微亂,渾身仍然散發著瀲灩的光華。

  「雲時和,你怎麼也被關起來了?」

  陶融微微移動著身子,正好將雲時和擋得嚴嚴實實,「朝廷黨爭甚是激烈,一邊是禮部尚書蘭溫為首的擁皇派,一邊是後起之秀居多的太子黨。」

  「前些天,我們彈劾皇上事佛過度,擁皇派便以忤逆犯上之罪名,奏請皇上將我們處死。太子出面力保,皇上才暫且將我們關押。」

  紀辭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你們有沒有覺得,皇上最近好像不大對勁。我今晚這般觸怒他,再怎麼說,他都應該給我賞一頓板子。結果,他只是把我關起來。居然還假借辭陌衍的名義,給我送藥。」

  這也太反常了,一點也不像辭帝的行事作風。

  陶融一絲不苟地給紀辭上藥包紮,不敢有任何的懈怠,生怕讓紀辭受了疼,「太子似乎無意之間提過,皇上身體不太好。」

  按照紀辭以往看的權謀爭鬥劇,一般皇上身體不太好時,都會對太子非常地戒備,生怕太子奪了自己的位置。

  念及此處,紀辭立即得出結論,「皇上身體不好,所以,就覺得辭陌衍有不軌之心。你們作為辭陌衍的親信,所以,首當其衝被牽連。是不是我猜的這樣?」

  雲時和尷尬地笑了笑。

  陶融揉了揉眉心,「傷口包紮好了,天色已晚,小小先睡吧。」

  「哦,那好吧。」

  陶融揮手將雲時和趕開,搶過他的被褥,嫌棄地抖了好幾下,才放在自己的被褥上,「被子鋪好了。」

  整個地窖,才這麼兩床被褥,陶融都給了她,「那你們怎麼辦?不會冷嗎?」

  「不冷。」陶融握緊紀辭的手,「手心是熱的。至於雲時和,你來之前,他從不蓋被子。」

  紀辭這才放心地鑽進被窩裡,「嗯,好。」

  紀辭閉上眼睛後,雲時和磨著牙將陶融拉開,「陶融,你能不能講點良心。為了討好喜歡的姑娘,把兄弟唯一的禦寒之物也搶走。」

  「如今是陽春三月,你跟我練武快小半年了,還怕冷?」

  「你不也天天逼郡主練武。」

  陶融嫌棄地掃了一眼雲時和,「你是我喜歡的姑娘?」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兄弟之情更重要!」

  「我比半溪更重要?」

  雲時和有些心虛地咳了咳,「自然是半溪重要。」

  話一說完,雲時和很有自知之明地躺地上。

  紀辭一覺醒來,發現地窖里又多了個人,「蘭揚,你也因為上書言佛,被關了起來?」

  蘭揚憂心忡忡地搖了搖頭,「我給皇上草擬的詔書,不知是何緣故,多了一滴墨團。辱詔等同辱君王,是大不敬之罪。太子殿下出面,我才逃過一劫。」

  紀辭對官場之事,了解不多,習慣性地望向陶融,「如今,大家被關押在地窖,這麼懸而未決,也不知何時才是頭。你覺得,皇上到底會如何處置我們?」

  「皇上多半會對你網開一面。至於我們,暫時還無法斷言。」

  蘭揚隨即點頭稱是,「契王殿下所言甚是,昨晚,太子殿下為了給郡主求情,跪了一夜。如果不出意外,過不了多久,郡主便能出去。」

  說實話,待在這裡,其實也挺好,至少不用天天聽人念經了。

  不過,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需要馬上解決,「咳咳咳,那個,你們吃喝拉撒都是怎麼解決的。」

  紀辭最想問的,就是如廁的問題。

  現在,她真的有點尿急。

  雲時和憋著壞笑,「郡主只要在門口大喊,就能出去一炷香。」

  地窖里什麼也沒有,什麼也坐不了。

  沒待幾天,紀辭就覺得無聊了。

  還好,她身上還有些銀子,買通禁軍捎了一套麻將進來。

  四個人在一起打麻將,有說有笑,日子也算是愜意。

  直到有一天,岑經的到來,打破了原本的平靜。

  紀辭手上還拿著麻將,「岑經,你也進來了。敢情,我們這是團滅了?」

  岑經施施然地理了理衣襟,得意洋洋地昂著頭,「本官善於交際應酬,滿朝文武大臣與本官都有私交。怎麼可能像你們一樣,被打入地窖之中。」

  紀辭打了個一萬出去,「那你還不也來了這裡。」

  「本官過來,是奉皇上之命,前來宣旨。怎麼能和你們一樣。」岑經更是得意,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爾等還不速速跪下聽旨。」

  風水輪流轉,他終於翻身做主人了。

  紀辭不以為意地『哦』了一聲,「什麼事情,直接說吧。」

  岑經見眾人只顧著打麻將,根本都不搭理他,只好磨著後槽牙,擠坐在陶融身邊,拆著陶融的牌往外打,「別猶豫了,打這個。」

  雲時和眼疾手快地將牌搶走,「我胡了,大四喜。給錢給錢!」

  陶融、岑經、蘭揚不約而同地指著岑經,「問他要!」

  岑經直接轉移話題,將聖旨扔在牌桌上,「皇上有旨,郡主無罪釋放。陶融、雲時和、蘭揚貶謫到蠻荒之地開荒。本月之內,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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