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騎竹馬來 4


  我用盡了辦法,也沒能將辭陌衍推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挫敗的同時,還有些小竊喜。

  我每日都會給辭陌衍寫下一封情書,卻不敢寄出去,也不敢藏在自己房裡,只好都交給半溪代為保管。

  「太子殿下傳來口信,宮內的荷花池開了一株並蒂蓮,特邀請郡主去觀賞。是不是,又拒了?」

  

  我特意換上一身大紅色曳地羅裙,「並蒂蓮開,此乃吉兆,我當然要去。」

  辭陌衍頂著當空的烈日,曬得蔫吧蔫吧的,一看到我,就打起了精神,「辭妹妹,我在這裡!」

  接天蓮葉的荷塘里,一葉小舟隨波微微搖晃。

  辭陌衍含笑站在小舟上,被玉立的荷葉擋了大半的身子。

  水波倒映在他的俊顏上,似乎,所有的光亮都聚焦在他臉上。

  天地間,只能看到一個他。

  我嘴角勾起久違的笑意,扶著他的手踏上小舟,「是不是,等了很久?」

  「沒有沒有,我也剛來。」

  辭陌衍見我坐穩之後,才將小船往湖心划去,「辭妹妹,那株並蒂蓮,就在湖心。」

  我微微依靠在船畔,輕嗅著荷葉的清香、荷花的芳香,時不時撥弄著泠泠的清水,「這片荷花池,注引宮外活水,水深的很。你不會水,就不怕,掉進水裡?」

  辭陌衍痴痴地望著我,止不住地低頭傻笑,「辭妹妹會水,如果我掉下去,辭妹妹肯定會救我。」

  我突然站起來,小舟突然劇烈地搖盪,「如果,我要將你推下去呢?」

  辭陌衍害怕不已,身子緊繃地像石像一樣僵硬,緊抓著船沿,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聽到我的話,竟然放開了手,「如果將我推下去,辭妹妹不再生我的氣,那就儘管動手吧。」

  這傻子,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羞愧地坐回原處。「並蒂蓮在哪裡?」

  「只要辭妹妹抬眼,它就在你目之所及之處。我,也是。」

  那株夭夭的紅蓮,迎風招展。

  花開兩朵,相偎相依。

  我只是嘲弄地笑了笑,然後,狠心將它折下,「並蒂蓮開,雖是難得,卻也禁不住外力的摧殘。你、我,同樣如此。」

  辭陌衍怔怔地愣在原地,雙目染上刺目的血紅,「辭妹妹,你為何總要如此絕情?」

  我看了眼手中的並蒂紅蓮,不屑地砸向辭陌衍的臉上,「辭陌衍,這株並蒂紅蓮,便算作是我送你的新婚賀禮。祝你與孫家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辭陌衍慌亂地抓住我的手,「孫素伊是父皇給我安排的,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娶她!」

  「那你就死吧。」

  我不過隨口一句話,竟沒想到,辭陌衍真的跳下了荷花池。

  我想也沒想,便跟著跳了下去。

  將辭陌衍救上小船後,我那顆冰凍的心,終於活了過來,再次恢復了跳動。

  還好,辭陌衍沒事!

  辭陌衍緊緊地抱住我,幾乎要將我嵌在他的懷裡,「辭妹妹,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出事。」

  「辭陌衍,你別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背上謀害儲君的罪名而已。下次,你要尋死覓活,別在我面前死!」

  甩下這句狠話,我便提著一口氣,輕踮著荷葉,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岸上,任由辭陌衍黯然神傷。  遠遠的,我看到,辭陌衍眼底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

  「這一服猛藥,應該能讓他打退堂鼓了吧。」

  我聽說,辭陌衍墜下荷花池後,大病一場,整個太醫院的人都束手無策。

  我如坐針氈,想潛入東宮打探消息時,突然覺得胸悶氣短。

  我運氣逼毒時,察覺到自己所中何毒,不禁冷冷一笑,「我都離開紀家八年,他們居然還惦記著給我下毒。」

  「皇家、紀家,誰都想要我死。天地之大,為何偏偏沒有我的容身之所。難道,我真的要一死了之,才能得到解脫嗎?」

  我的意識漸漸朦朧混沌,看到的景物越來越模糊。

  終於,失去了一切的知覺。

  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個月後。

  這一個月,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境,無比的荒誕。

  郡主府的一景一物,沒有任何改變。

  在我眼裡,卻覺得什麼都變了。

  又過了一年,我刻意沒去打聽辭陌衍的消息,還是從府中下人的口中得知,辭陌衍已經和孫素伊大婚。

  大婚當晚,我從桂花樹下,挖出那壇塵封多年的女兒紅。

  我和孤冷的殘月一起,對著太子府的方向舉杯,「衍哥哥,敬你,願你與孫家姑娘舉案齊眉,白首相攜。」

  我自詡千杯不醉,今晚,只是區區一杯,我便已經醉醺醺了。

  大抵,這便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迷糊之中,我居然看到了錦衣華帶的陶融。

  「來,我們一起喝。」

  也許是,酒壯人膽。

  平日,我在地牢見著他就害怕,現在卻沒心沒肺地對他敬酒。

  絲毫沒有考慮到,為何本該關在地牢的陶融,會出現在我的庭院之中。

  直到,我看到他手中跳著寒芒的長劍,我才明白,他是來殺我的。

  我重重地扔下酒壺,抓起桌上的藏鋒劍,渾濁迷離的眸子,轉瞬變得森冷,「區區一個質子,真以為,有本事殺我?」

  刀光劍影,劈、砍、刺、殺。

  足足過了幾十招,陶融也未見下風,招式反而越來越狠厲迅疾。

  「怎麼可能,你不是被廢掉了武功?」

  「有靈藥太清蓮,療愈陳年舊傷,豈是難事?」

  我聽著心驚不已。

  太清蓮被辭莫莫奉若至寶,他何時到手的?

  還有,郡主府布防森嚴,陶融怎能悄無聲息地療傷?

  一個個問題,擾亂了我的心神,就連出招都漏洞百出。

  陶融抓緊時機,長劍直逼我的面門。

  寒冷冰凍的劍意招呼而來,冷得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頭一回,我感覺死神離我如此之近。

  往日的種種情景,在我的腦海中走馬燈一般的划過,最後定格在初見辭陌衍那日。

  我認命地閉上雙眼,意料中的疼痛沒有傳來,髮髻卻松松垮垮的散落。

  陶融的眸光微冷,取出火摺子,點燃劍刃上的一縷青絲,「紀辭,以發代身,此後,你再不欠我!」

  夜風冷冷吹過,我散落的青絲四處亂舞,配上我嘴角彆扭古怪的笑容,看著十分瘮人。

  「為何不殺我?」

  「冤有頭,債有主。真正折辱我的人,從來不是你。」

  陶融古井無波的眸光,在我身上略略停留,便毫不留戀地向府外走去。

  我猜到,陶融這頭折翼的雄獅,忍辱負重多年,定會給大辭一記重創,卻未曾料到,帶來的會是滅頂之災。

  陶融離開郡主府後,在蕭裕、蕭問渠的接應下,順利回到西陶。

  並且,以雷霆手腕控制西陶帝,順利把持西陶朝政,成為新任西陶國君。

  緊接著,清點兵馬,揮師討伐大辭。

  辭帝認為,陶融不過是昔日的質子,並不將他放在眼裡。

  只是點紀灣為帥,讓他帶著20萬紀家軍上陣禦敵。

  未曾想,大辭節節敗退。

  辭陌衍眼見山河破碎,竟違逆辭帝聖旨,私自上陣殺敵。

  我得知消息時,毅然決然地趕赴前線。

  誰知,還未從郡主府出發,便收到戰報。

  太子辭陌衍率軍20萬,契王陶融率軍10萬,於谷丘要塞無回谷激戰三日。

  雲時和戰前反水,以致大辭慘敗,辭陌衍被生擒。

  因其痛罵雲時和通敵叛國,被他下令拔舌、斬首。

  我聽到這些,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被人剝離,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郡主,皇上宣您進宮。」

  我的笑聲悽厲尖銳,讓人聽了毛骨悚然,「哈哈哈,國破家亡了,還有什麼皇上。」

  最後,我還是帶著一身的不甘,提劍衝去了平章殿。

  「辭修遠,若不是你中央集權,處處排擠紀家軍。即便陶融大軍壓境,大辭也不會這般節節敗退。」

  如果不是為了保全紀家軍,她不用藏拙敗壞名聲,也不用一次次將辭陌衍推開。

  辭帝虛弱地躺在龍榻上,連睜眼都極其費力,還是撐著最後一口氣開口,「辭丫頭…這些年,是朕對不住你,咳咳咳…朕害怕,大辭會改為紀姓。你是楣兒的女兒,朕從未對你動過殺心……」

  辭帝已經氣若遊絲,隨時都會駕崩。我心底的怨恨再深,也在此刻逐漸釋然。

  不恨辭修遠,不代表他們能真正和解。

  「辭修遠,如今的果,都是你釀下的因。」我深吸了一口氣,「我今日來此,只是代衍哥哥,送你最後一程。」

  辭帝對喜公公擺了擺手,「都走吧…」

  喜公公剛送我出去,平章殿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烈火很快便吞噬了周圍的殿宇,皇宮陷入一片火海之中,處處都是刺耳的慘叫之聲。

  喜公公對著平章殿的方向,連磕三個響頭,才抹著眼底的老淚,「皇上特意吩咐,趁敵軍還沒打來,讓老奴帶著郡主逃出京城,從此隱姓埋名,不再過問世事。」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可我非魚非鳥,舉目無親,又有何處可以棲身?」

  活著,真的好累。

  死了,便能得到解脫嗎?

  我倒了一杯鴆酒,舉目四望華美的郡主府,決絕地飲盡鴆酒。

  我緊閉雙眼後,從未想過,還能再睜開。

  也沒想過,睜眼能看到辭陌衍。

  疑惑之時,我看到木屋外,一道墨色的身影閃過,心中頓時瞭然。

  陶融,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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