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宮楊葉望 2
蕭頤瞬時石化在原地,半晌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楊……楊姑娘說笑了。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你如雲間皎月,我……是沼澤污泥,不敢冒犯……」
雖然是婉拒,但聽到他的答案,我多多少少都會難堪。
只是,在他面前,我仍舊保持著我引以為傲的清高,冷淡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還有繡活要做,先回去了。」
蕭頤看著我轉身要走,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楊…楊姑娘,我…我話還沒說完。」
蕭頤怕傷著我的手,用的力道並不重。我跟著他習武多年,只要我想,便能輕鬆掙脫。
只是,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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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說。」
蕭頤閉上緊張的雙眼,深呼吸幾次後,說的話終於不再磕磕巴巴,「當年,我在陶盛面前便說過,我想強求。所以,即便是雲泥之別,只要你對我有意,我便以鴻雁為信,聘你為妻。」
「好。」
「我今日便回京,本月內,定向你下聘!」
蕭頤這一去,便音書斷絕,再無消息。
很快,我便收到陶盛登基,廣選秀女的消息。
按照祖制,選秀都是從官眷中擇選。
父親身故已有七年,選秀一事,本與我無關。
只是,陶盛卻不顧群臣勸阻,公然違背祖制,改選秀規矩為——
凡十七歲女子,無論是否婚嫁,皆要入宮選秀。
因為陶盛一意孤行,不知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我今年,正好十七。
皇命難違,當地官府地毯式排查,我避無可避,更不想連累家人。
進宮之前,我將多年的積蓄轉交給二妹,讓她們改名換姓,與我斷絕來往。
對外宣稱,楊家突遭大火,除我之外,無一生還。
安排好一切,我才放心入宮。
只要他人不冒犯我,那便相安無事。若他人敢冒犯我,我無後顧之憂,不懼與人魚死網破。
入宮當晚,我便被陶盛召幸。
在其他人看來,這是天賜的殊榮。
我不想多做解釋,只是微微冷笑。
我被引到陶盛的宮殿,看到的人卻是蕭頤,「你為何會在此處?」
「皇上在後宮,我替他批閱奏章。」蕭頤暗暗地瞄向我,「楊姑娘,你千萬別誤會。我回京城後,便被皇上宣來批閱奏摺,至今沒踏出此處半步。這才耽擱了給你下聘,絕不是我負心薄倖。」
殿內突然響起響亮的擊掌聲,「蕭頤,你好大的膽子,連朕的女人也敢惦記!真以為,朕不會斬了你嗎?!」
陶盛那張面容,長得比以前更加精緻。
尤其是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仿佛一泓暖融融的春波,話語的威懾力也隨即弱了不少。
「皇上,楊姑娘和臣已有婚約。即便是死,臣也要保護她!」
陶盛有恃無恐,笑得很是得意張狂,「蕭家滿門忠烈、世代忠君體國。難不成,你還想謀朝篡位,陷蕭家於萬劫不復之地?」
陶盛的話,是說給蕭頤聽的,更是說給我聽的。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為路人。
我沒有後顧之憂,可蕭頤卻不能不顧蕭家清正門風。
「蕭頤,你出去。」
「楊姑娘,你……」
心口上插刀子的事,陶盛做的無比熟練,「蕭頤,她是你的大嫂。下次,可別叫錯了。行了,出去守著吧。」
趕走了蕭頤後,陶盛便直勾勾地盯著我瞧,「這麼多年過去,霜霜出落得越發吸引人了。朕大張旗鼓地將你選進宮中,也不算白費心血。」
我壓下心底的嫌惡,面容又新添了一層冰霜,「對弈嗎?」
「對弈多無趣,今宵良夜,鴛鴦被裡翻紅浪,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陶盛似乎一眼看穿,我想對他動手,笑眯眯地向我走來,「霜霜,朕要的,從來都是肉體的歡愉。你若是今夜拂逆朕的心意,朕可不能保證,蕭頤還能全須全發。」
幾個回合後,陶盛不悅地披起龍袍,「一動不動,真是無趣。來人,傳貴妃、宸妃、德妃、玉昭儀過來。」
一陣陣的苦澀,從心底溢散,湧向我的喉間。
我艱難地挪著打顫的雙腿,撿起扔在地上的碎裂衣衫。
出去時,正好撞到目光沉痛的蕭頤。
四目相對,雖然近在咫尺,卻是遠隔天涯。誰都清楚,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這夜過後,陶盛賞了我位分最低的采女。
賜居的宮殿,其偏遠程度,僅次於冷宮。
不久後,我便被診出身孕。
陶盛子嗣眾多,我位分低微,高位妃嬪都不屑對我下手。
低位妃嬪知曉我的手段,不敢對我下手。
我望著桌上的那碗湯藥,沒有猶豫,毅然決然地端起來,「你來到這個世界,也享受不到任何愛意。如此,不來也罷。」
突然,我的手腕一個吃痛,整隻手都酥麻無力,湯藥也被摔在地上。
「楊姑娘,三思!」
看著驚恐不已的蕭頤,我眼底結著的那層數九寒霜,多了幾道裂縫,「這裡是後宮,蕭將軍不該來。」
「皇上讓我來的。」
「也是,誰人不贊你一句仁人君子。你出入後宮,他自然是放心的。」我咬緊了唇瓣,「況且,即便你把持不住,也照樣是皇家血脈。」
「楊姑娘,你也如此看我?」
「貴妃膝下早有一子,陶盛將她賜你為妻,你欣然受之。難道,蕭將軍能說,孩子不是你的?」
「蕭家手握兵權,歷代皇帝不願兵權旁落,都會擇皇家子嗣,過繼到蕭家。皇上聲稱太過麻煩,順手便指了幾個妃嬪入蕭家。孩子,都是皇上的。」
我不禁冷笑,笑聲像冬日裡呼嘯的冷風,「你我各自成家,說這些,還有必要?」
「楊姑娘,我願放下蕭家的一切,與你遠走天涯。我已安排好一切,你只需假死脫身。這孩子是你的,我會視如己出。」 蕭頤自小立志以身許國,有封狼居胥的雄心壯志。
若為了我遠走天涯,此生都無法為國建功立業,何其可惜。
我勾起一抹慰懷的淺笑,「不必了,我已得到最想要的。這孩子,我會留下來。」
我不過是滾滾紅塵中的凡夫俗子,做不到聖人的海量。
這個孩子,時刻提醒著我屈辱的過去。
那段屈辱的過往,就像是一道丟失鑰匙的枷鎖,一旦拷上,便再也取不下來。
這讓我始終無法親近他。
陶融趴在門框上,怯生生地探出腦袋,「母妃,你是不是討厭我。」
不是問句,而是陳述。
陳述了一個事實。
我不想親近他,也不想責打辱罵他,能做的,只有漠視。
在我的漠視下,他終究闖禍了。
陶盛揮了揮手,讓人將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扔在我面前,「霜霜想邀寵,讓人呈上綠頭牌便是。何必,讓他打擾朕的好事!」
我強忍住心底的憤怒,冷冷淡淡地望向陶盛,「他是你兒子。」
「沒長一點腦子,被人設計往槍口上撞。如此愚蠢的兒子,朕不缺!」
「明知他被人設計,還將他往死里打。如此狠心薄情,確實不配為人父。」
「受了八年的清苦,霜霜還是如此心高氣傲。整個皇宮,也就只有你敢對朕冷著臉。」陶盛突然朗聲大笑,笑得那雙桃花眼愈加閃耀,「只要霜霜向朕低頭,朕今日便晉你為妃。」
陶盛見我神情沒有半分波動,又瞥了一眼出氣多進氣少的陶融,「除此之外,這陶……」
隨侍太監小聲的提醒,「皇上,這是十皇子陶融。」
見陶盛要繼續開口,我直接開口打斷,「後宮的妃嬪們,還等著你寵幸。我還要研究棋局,便不留你了。」
「傳朕口諭:楊采女教子不嚴,放任陶融御前失儀,著打入鎖寒宮!」陶盛憤然地出去後,又眯著眼睛回來,「鎖寒宮無人看守,霜霜若想通了,隨時能出來。」
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向陶盛低頭。
直到,我得知蕭家被一把火燒了,蕭家滿門,無一生還。
為借陶盛之手查出何人下的毒手,我精心打扮,再承恩澤。
陶鑒!
我根據古籍醫書所載,調了兩劑無色無味的毒藥。
一劑給陶盛。
最終,他死在辭莫莫的榻上。
一劑給陶鑒。
只可惜,他臨時起意,御駕親征,我失手了。
陶鑒戰敗歸來後,做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將我押上城牆,逼陶融退兵。
感謝他的愚蠢,我才在城牆上手刃他,讓陶融迅速攻下西陶的最後一座城池。
而我,對這世間已沒有留戀。
唯一的心愿便是,從城牆上躍下,逃離皇宮這座錦繡囚籠。
惟願來世,能隨心所欲,一生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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