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梅殘白雪落 2


  「我是紀景翰,邊關六品守將,今日回京述職。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順便,奉皇上之命,相看姑娘。」

  紀景翰披著一身甲冑,那張臉,就像是硬邦邦的石頭一樣,嚴肅又僵硬。

  

  不過,對我而言,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他是紀景翰,是我近些年崇拜的大英雄!

  他將西陶打得節節敗退,是父親日日掛在嘴邊的少年猛將!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可馬上定乾坤。你就是那個投筆從戎的紀景翰?」

  「投筆從戎,確是實話。至於世人的謬讚,愧不敢當。」

  我忙不迭地擺手,「紀將軍實在太謙虛了。大辭要不是有紀將軍坐鎮邊防,哪能過上這樣的太平日子。紀將軍用兵如神,我能不能問問,你對克制西陶,到底有哪些心得?」

  只要我偷師成功,以後,我就能獨當一面,再也不用躲在父親的羽翼下。

  紀景翰掃了一眼我身上的大紅羅裙,緊繃著一張臉,「嬌滴滴的姑娘家家,好好待在京城,享受太平盛世就是。戰場上的事,沒你想的那般好玩。」

  「我是定遠侯的女兒,八歲就上過戰場了,你可別小瞧我們女兒家!」

  雖然,那時候只是戰後清理戰場。

  紀景翰那張石塊臉,終於掀開了陣陣波瀾,「你是張楣?那個將張家槍耍得出神入化的張楣?」

  崇拜的大英雄,居然聽說過自己的名諱,如何能不激動,「紀將軍認識我?」

  紀景翰也又驚又喜,拖著我的手臂便往宮外走,「走!去定遠侯府,我們比一比。看你的張家槍厲害,還是我獨創的紀家槍厲害!」

  紀景翰擊退西陶的進犯,回京述職後,辭修遠一直沒有指派他回邊疆。

  因而,他也一直逗留京城,天天拉著我比武。

  雖然,我輸的次數多,但兩個人都樂此不疲。

  我和紀景翰連著打了一年,男女的情意沒處出來,倒是處成了兄弟。

  我們,似乎都很滿意這種相處方式。

  只是,父親急了。

  辭修遠似乎也急了

  最為著急的,還是母親。

  「楣兒,你對紀將軍的態度,是不是太不拘小節了?」

  「這說明我們關係鐵啊。紀景翰已經答應,河山堪輿圖、兵書通略啥的,都要送一份給我。等我融會貫通後,就能女承父業,上陣殺敵了。」

  我埋頭仔細地擦著紅纓槍,準備與紀景翰的下一場比試。

  母親急得臉色都白了,「楣兒,紀將軍這樣的兒郎,文武雙全,大家都爭著要。你要是不好好把握,就要被別人家搶走了。我聽說,隔壁的王家,天天帶著女兒的庚帖,去找紀將軍議親。」

  「這不正好,他留在京城成親,我就去邊疆建功立業。」

  我都暢想出,紀景翰沉溺於溫柔鄉,無心報國的景象。

  那時候,我就是最所向披靡、無人能敵的將軍了。

  哈哈哈!

  只是,一聲「聖旨到」,打斷了我的浮想聯翩。

  「什麼?皇上當真讓我和你成親?」

  當初,我是說和誰成親都一樣,但也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啊。

  我這麼優秀的一棵白菜,被別的豬給拱了,那多可惜啊。

  紀景翰這頭……

  不不不,紀景翰一本正經地點頭,理由說得頭頭是道,「我們常年征戰在外,成親會耽誤別人家。若我們搭夥過,豈不兩全其美?」

  「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不過,好像又有哪裡不對勁。」

  「張老將軍一生為國,只有你一個女兒。他如今纏綿病榻,最大的心愿便是看你成家立業。我說的可對?」

  我仔細想了想,認真地點點頭。

  「我們相識這麼久,你覺得我人品如何?」

  「無論是人品、性格、秉性,都沒有任何問題。」

  若說世間真的有完美無缺之人,那麼,這個人一定非紀景翰莫屬。

  「在我眼裡,你也一樣。相似的人在一起,才會有好的結局。所以,我們成親吧。」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有些猶豫,「可是,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都是把你當兄弟啊。一下子,讓我和你成親,我還沒有那個準備。」

  紀景翰突然抓著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上。

  撲通!撲通!

  摸著他狂跳不已的心臟,我的心也不由得加速。

  「張楣,皇上頒下賜婚聖旨之前,我也沒有沒有任何的男女心思。可是,也不怎麼排斥。想了想,又有一些小期待。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可以等你。」

  「紀景翰,我好像也不怎麼排斥。」

  不排斥,大概也就是喜歡吧。

  三言兩語間,婚姻大事,便這麼定下來了。

  紀景翰上一仗揚威西陶,換來了難得的太平。

  我們也趁此機會,緊鑼密鼓地結婚生子。

  我分娩的那一日,屋外風雨大作、電閃雷鳴。

  一聲響亮的啼哭聲傳出後,外面的風雨雷電也被嚇得退散,天邊似乎被仙人繪出溢彩的流霞。

  「出生便有祥瑞之兆,來日,定能給大辭帶來福祉。」

  我話音未落,便傳來一道悲涼的嘆息聲,「這女娃娃,眉心藏著一團青霧。青霧時隱時現,只怕,這女娃娃命途多舛。」

  紀景翰那張硬邦邦的石塊臉,瞬間蒙上一層寒霜,「淨如,我請你過來,是讓你給孩子寄福,不是讓你詛咒孩子!」

  淨如大師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景翰老兄,出家人不打誑語。這女娃娃在十四歲有一大劫,若是度過去,必有後福;如若不然,只怕會香消玉殞。」

  淨如大師是天下最有名望的得道高僧,他的話,自然不會有虛言。

  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實在不忍她來日受苦累,「有何法子為她消災解厄?」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若這女娃娃皈依我佛,斬斷紅塵事,得我佛庇佑,雖一生清苦,卻能一生無憂。」

  佛門清規戒律太多,我和紀景翰不忍女兒受苦,也不忍與女兒分別;也堅信,女兒能在我們的庇護下平安長大。

  最後,還是將她留在了身邊。

  滿月酒那天,辭修遠牽著個粉雕玉砌的男娃娃過來赴宴,嘴角的笑容,比紀景翰還要燦爛。若我沒記錯,那個男娃娃應該叫辭陌衍。

  「景翰,這孩子可取名了?」

  辭修遠雖是對紀景翰說話,目光卻一直停駐在我身上。

  我刻意避開他的視線,牽住了紀景翰的手,「弘章紀家給她取名紀緣。」

  辭修遠似乎有些失落,眨眼間,又將所有的情緒斂去,「你們夫婦為了大辭,拋頭顱,灑熱血。這孩子,自然該享有大辭獨一無二的殊榮。今日,朕給這孩子賜名紀辭。所有人,都不能忘記你們的功績。」

  我不由得蹙起眉頭,孩子本就命里有大劫,這等殊榮加身,會不會承受不住。

  奈何,帝王金口玉言,話一出口,便再無收回之理。

  作為臣屬,只能謝恩。

  剛謝完賜名,辭修遠又牽著辭陌衍,指著搖籃里的紀辭,「太子,這個妹妹好好看嗎?」

  紀辭皺皺巴巴的,兩隻眼睛像是被黏上了,始終捨不得睜開。

  辭陌衍只看了一眼,便嫌棄地癟著嘴。

  正想搖頭說難看,察覺到辭修遠威嚴的目光,很是狗腿地抓著紀辭的小手,「父皇,兒臣從來沒見過比這個妹妹還要難……好看的人。」

  辭修遠的又恢復慈父的和藹面容,「讓這個妹妹做你的太子妃,好不好呀?」

  辭陌衍委屈得都要哭出來,又不敢反駁辭修遠,「兒臣……兒臣……」

  事情沒有當下拍板,我倒是舒了一口氣,「皇上,孩子們都還小,就算定親,也不急在這一時。」

  紀景翰也笑著將這件事揭過,「都說一家有女百家求,太子殿下想娶我們紀家的女兒,以後可得先過臣這一關。」

  一家人的溫馨時光,並未享受多久,我們便收到西陶大軍壓境的戰報。

  先國後家,我和紀景翰沒有猶豫,便將女兒送去弘章紀家,披甲上陣,奮勇殺敵。

  這次,西陶的將領是猛將蕭頤。

  大軍來勢洶洶,似乎有萬夫不當之勇。

  我們苦戰了八年,最後一戰,我們深入敵腹,雖重挫了敵軍,也命喪異國他鄉。

  我記得,當時我中了十三箭,紀景翰中了二十箭。

  閉上眼睛前,我腦海中浮現出兩個人的面龐。

  一個是紀景翰,一個是辭修遠。

  他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卻對我同樣重要。

  一個,是我年少時的悸動。

  一個,是我一生的方向。

  我不知道,辭修遠收到我戰死的消息,在平章殿枯坐了三日,連早朝都缺席了。

  「楣兒戰死沙場,辭丫頭沒掉一滴眼淚也就罷了。可她竟然不孝至此,在迎柩回京之時,竟身著一身紅衣!若她不是楣兒的女兒,朕早就……」

  喜公公給辭修遠端了一碗湯藥,「皇上消消氣,辭郡主是紀王妃的女兒,想來也不會長歪。」

  「小喜子,退下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

  偌大的平章殿,空空蕩蕩的,冷冷清清的。

  辭修遠木然地坐在龍椅上,口中喃喃自語,「從今往後,世上沒有辭修遠,只有大辭至高無上的帝皇。」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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