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琳琅春色


  第二日一早,眾人收拾妥當便動身前往琳琅。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臨近中午便到了,琳琅城裡處處張燈結彩,竟像過節一般,隨便往一條街上一走,都能聽到絲竹奏樂聲裊裊,交織著迴蕩在空中,彰顯著這座城的獨特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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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飛白經常在外走動,也到過幾次琳琅,閱歷豐富,他看織夢好奇的目光,主動解釋道:「這琳琅城又被稱為美人城,如名字所言,別的沒有就是盛產美人,傳聞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嫻妃就是琳琅人士,歷朝歷代,許多宮妃皆出自琳琅,琳琅世代如此,推崇選美,嗯……所以民風開放,風月盛行,聞名於世的三大風月場,琳琅就占了兩個。」

  看了一眼織夢,見她專注的看向自己,頓了頓又說道:「看這處處張燈結彩,該是又舉辦選美盛會了。」

  有路人聽聞笑著插話,「不錯不錯!這位公子說得不錯,幾位都是來觀看花魁大會的吧?」那本地人也不覺生疏,自來熟的對著幾人介紹,「喲,那你們可算來對了!這兩天可是琳琅每兩年才舉辦一次最盛大的花魁爭奪大會了,明天可是重頭戲,鶯歌坊跟彩衣樓少不得又要斗上一斗,每年便是這兩家最有看頭了!嘖嘖,那場面真是風雅至極啊!」說完又意猶未盡似地笑著走開了。

  「逐安,你看,我說來這來對了吧,趕上奪花魁了!」織夢第一次見這種盛會十分感興趣。

  「嗯,有緣得以一見。」

  「那我們一同去逛逛?」慕飛白眼睛望著織夢。

  他端莊得體的邀請,織夢卻望向逐安沒有說話,逐安察覺到她的目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去逛逛吧。」

  「你不一起嗎?」

  「嗯,不了,方才進城時,我看到一批押送藥材的車馬想去看看,自幼學習岐黃之術,也別無他好,就只愛擺弄些草藥,對風月盛事興趣不大,就不去附庸了。」

  兩人心性相投,相處融洽,竟似舊友,她「哥哥」,「逐安」的滿口亂叫,逐安都好脾氣地答應。

  她很想他一起去。

  聞言織夢十分糾結,她同他商量道:「那明天奪魁比賽你同我一起去看嘛!好不好?」

  見逐安點頭,這才又雀躍起來,對慕飛白點點頭,應了他的邀約。

  「織夢就有勞慕公子照看了。」逐安拱手致意,轉身走了。

  慕公子有心相邀,外人在旁,反而尷尬,逐安這才藉口離去,不過也不算假話,他並不醉心風月,確實對藥材更感興趣些。

  連慕九躲沒了影。

  他方才匆匆一眼,憑著記憶尋去,走了一會才看到了那拉藥材的馬車停在了一間藥鋪門外,他仔細看了看藥鋪門上的牌匾,這才整理下衣袖進了店。

  ○

  看著逐安遠去,慕飛白風度翩翩的抬手相邀,「織夢姑娘,那我們走吧。」

  織夢點點頭,剛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看逐安的背影……

  不知怎麼的,想起師父把她落下的時候,心裡爬上一些失落。

  她悶悶地跟上了慕飛白。

  不過好在琳琅熱鬧非凡,很快就吸引了織夢的注意力。

  琳琅街道寬整,處處張燈結彩,很多街道中間都掛滿了燈籠彩帶,人來人往,各式各樣的坊間樂聲靡靡,人影舞動間杯觥交錯,盛世華城,整座城奢靡到了骨子裡。

  走了一會果然看到城中央有個圓形的小廣場,各式茶樓酒樓也圍著建了一圈,廣場中央用多根立柱搭了一個露天的圓形高台,柱子高台邊都堆放著各色鮮花,柱子上掛滿了輕柔的紗幔,裝點得十分雅致美觀。

  除了高台四周擠滿了人,連周圍的酒樓臨窗雅間裡也都坐了人。

  台上已經有一白衣女子登台獻唱,梳著精緻的同心髻,濃妝艷抹,額點紅色花鈿,腰肢不盈一握,身姿亦是風情萬種,懷中抱著琵琶,纖纖玉指撥動著琴弦,張口便是一段婉轉動人的旋律。

  「秋暮,亂灑衰荷,顆顆真珠雨。雨過月華生,冷徹鴛鴦浦。

  池上憑闌愁無侶,奈此個、單棲情緒!卻傍金籠共鸚鵡,念粉郎言語。」

  頓時博得滿堂喝彩。

  織夢聽得津津有味也跟著鼓掌,笑著嘆道:「這詞被美人一唱,果然韻味綿長。」

  慕飛白點點頭應道:「嗯,確實不錯,畢竟美人城。」

  有眼尖的酒樓夥計見他們二人容貌氣度不凡,特別是慕飛白衣著華麗,貴氣逼人,趕緊殷勤的跑過來詢問:「兩位客官本店還有雅間一間,最後一間啦,視野特別好,你們看……」

  慕飛白矜貴地點點頭,酒樓夥計立馬笑容滿面的在前面帶路。

  「織夢姑娘,我們去坐著看,喝口茶?」

  織夢點點頭,其實她是有些餓了。

  坐進了雅間,臨窗看下去,果然可以清楚的看到高台上的表演,很是愜意,想必這些盛會在琳琅已經形成了完整的商業規模了。

  慕飛白要了一壺茶,夥計殷勤地點著頭應了就要退下。

  織夢見夥計要走了,不免有些著急,「欸?那個……你都不用吃飯的嗎?」

  「啊?」

  突然雅間裡安靜了一會,慕飛白反應過來啞然失笑,嘴角壓不住地上揚,「抱歉抱歉,是在下疏忽了。小二,再上幾份店裡的招牌小菜和茶點!」

  小夥計熱情地應下,趕緊跑樓下廚房了。

  雅間裡,織夢瞪著他,「你在笑什麼?」

  「沒有沒有!」可是他的表情就是一副壓抑不住的笑意。

  織夢繼續瞪著他,十分不相信:「眼睛都快笑沒縫了,你還說沒有!」

  慕飛白趕緊壓了壓笑意,儘量認真嚴肅地說:「……當真沒有!」

  有這麼一出,兩人間的拘謹淡了不少。

  這時,那高台上的白衣女子已經一曲唱罷,又是滿堂喝彩,她抱著琵琶屈膝行禮致謝下了台。

  不一會又登上來一個身穿淺色勁裝的女子,墨發乾淨利落的束起,容貌清麗,手裡握著一把長劍,倒是頗為利落英氣。

  「咦?還有舞劍表演?這琳琅的花魁們當真是多才多藝!」織夢好奇的看著台下那人。

  果然那女子行了禮,就在高台舞起了劍,劍勢並不足,但勝在行雲流水,倒是頗具觀賞性。

  ○

  逐安從那間藥鋪出來,手中便多了幾副藥包。

  信步而行,準備找個地方好好處理一下剛買的藥材。

  突然他目光落在小巷牆邊的地上,那裡有一連串斷斷續續的血跡,像是有個身受重傷流著血的人扶著牆從這裡走了過去。

  他走過去蹲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尚有餘溫,是剛留下不久的。

  他尋著血跡,往巷子深處走去,那血跡斷斷續續的,最後停在了一間舊宅門口。

  那人在這裡面?

  仿佛為了證實他的猜想,那破敗的舊宅裡面傳來了幾聲劇烈的咳嗽。

  逐安打量著這間宅子,宅子不算大,應該是多年沒人居住打理了,牆面斑駁不堪,台階上也長滿了雜草,破損的大門虛掩著。

  裡面又是幾聲劇烈的咳嗽還間接伴著嘔血聲,他也顧不上糾結是不是私闖別人的家宅了,推開了虛掩的大門,進了內宅。

  庭院早已經荒廢了,雜草叢生都快沒過小腿,只有一條很隱蔽的小路通向裡屋,說是路其實不過是幾塊坑坑窪窪墊腳的小石板。

  他踏著走了過去,裡屋空空蕩蕩的,房頂也塌了一角,很是落魄。看向咳嗽聲方向,一個渾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佝僂著身子靠在牆角捂著嘴不停咳嗽,有血從髒兮兮的指縫裡留下來,這麼瞧著像是個乞丐。

  聽到他咳的厲害,逐安趕緊過去想替他診斷下病況。

  察覺到有人靠近,那乞丐十分警覺地抬起頭,身子往後縮了一點,手裡攥著一把匕首,眼神警惕而兇狠。

  見嚇到他了,逐安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客客氣氣地拱手行禮,也沒因為他是個乞丐就輕視怠慢,語氣越發溫和。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在下是一名醫師,看你咳得厲害,想必病的很重,我可以幫你看一下。」

  那乞丐依舊警惕地看著他,匕首收了一點,低聲說道:「我只是一個下賤的……乞丐,請不起大夫。」

  逐安保持著溫和的笑,耐心地解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同樣為人,哪有貴賤之分?我並非為了錢財,你病得很重需要幫助。」

  說完,逐安抬起了一隻手遞過去攤開了手掌,認真溫和地看著他。

  「你可以相信我。」

  乞丐又咳嗽起來,想必也覺得自己身體狀況十分糟糕,沉默地收起了匕首,望著逐安。

  如同阿堯說的一樣,逐安的氣質像是修行多年的老禪師,溫潤如玉,總會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看著那雙溫和的眸子,片刻後,他遞了只髒兮兮的手搭在逐安手上,算是表示信任了。

  逐安溫和地反握住了他的手,右手搭上他的手腕。

  那乞丐看著他,遲疑片刻,故意用髒兮兮的手抓了下逐安的衣袖,留下一個黑糊糊的髒手印。

  帶著些試探。

  逐安神色不變,看著這個手印也是溫和地笑著,並不在意。

  乞丐見他絲毫沒有一絲惱怒的神色,也沒有裝做沒看到,態度自然隨和,不似作偽。

  果然如他所言,王侯富貴,商賈走卒,平民乞丐的性命在他看來都一樣,沒有貴賤之分。

  他只是一個純粹的醫師。

  乞丐扭過頭去,不再與他對視,低聲道了句:「謝謝。」

  逐安聞言回以溫和一笑,輕輕放下了他的手臂,又檢查了一番他的身體,「你肋骨錯位兩根,肺腑里有淤血,渾身淤青遍布,不知為何所傷?」

  乞丐隨口回道:「偷人東西被打了。」

  「原來如此,你在此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乞丐看著他匆匆走出門消失不見,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唇邊勾起一抹難看的笑意,又冷又苦。

  果然,這些人的話都不可信!

  滿口好話,嘴上說著沒區別並不嫌棄,一聽他是因為偷東西被打就心生顧慮,懼怕被他牽連,趕緊找藉口跑了。

  廉價的同情啊,不值一提。

  他靠著牆又劇烈咳嗽了起來。

  ○

  片刻後,他神色複雜地看著逐安抱著一堆東西回來了,臉色忽明忽暗。

  逐安抱著一個小藥罐,裡面裝著他買藥的時候借了藥鋪的廚房熬好的湯藥,還買了布巾跟一些吃食,一併抱在手裡拿了回來。

  他似乎沒注意到乞丐不自然的神色,又或許是猜到了也閉口不提,在雜草堆嚴嚴實實的遮擋下翻找到一口地井。

  丟了只缺了一塊的木桶下去,拎上來一桶飄著枯葉但還算乾淨的水。

  仿佛跟他是認識很久的朋友,他自然地笑著開口:「萬幸,這宅子看著荒廢了許久,沒想到這口井還沒有干。」

  端著回到乞丐面前,打濕了一塊帕子遞過去,溫言道:「擦一擦臉吧。」

  乞丐沉默地接過濕帕子,擦洗乾淨臉跟脖頸,雪白的帕子已經變得髒兮兮的。

  不過那滿臉髒污之下,藏著一張清秀的臉,年紀並不大。逐安幫著他又把亂蓬蓬的頭髮整理了一下,仿佛換了個人,氣質瞬間就不同了,雖然還是衣衫襤褸,但精神了許多。

  逐安拿回布巾,又在水中清洗之後遞過去,示意他擦擦手。

  等他擦好了手,逐安拿起那隻小藥罐倒了一碗藥讓他喝下。

  乞丐覺得肺腑間鬆快了不少,不再頻繁的想咳嗽。

  他捏著碗有些後悔,方才對這人竟下意識生了惡意的揣測。

  以己度人,換作他,察覺想幫助的人心存這番心思,他肯定氣惱到拂袖而去,絕不再幫。

  可是……這人毫無芥蒂。

  逐安見他喝完,拿起一個餅遞了過去,又在他手邊放了一小碗清水,然後動手細緻地處理他身上的傷口。

  逐安語氣溫和地開口:「先吃點東西吧。嗯……容我囉嗦幾句,偷竊有損品性,著實不是長久之道。不過要是世道安康,人人都能吃飽穿暖,又怎麼會有無家可歸的人,又怎會去冒險去偷竊,不過是為了勉強生活罷了。然而,終歸是不好的,你看你這次被打傷,下一次可能就會因此喪了命。我看你五官端正,身體也尚有氣力,待我將你的傷醫治好,你好好謀份差使,討個生活也是好的。若是實在沒有去處,你可以到樊州城東邊的忘憂山去,我師傅在那隱居,生活雖然清苦了些,但山上都是自給自足,種種地溫飽還是足夠的,你可以留在那幫幫忙,跑跑腿,也算有個安身之所。」

  乞丐眼睛有些發燙,他低頭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餅,像是在撕咬的野獸,突然拔高聲音。

  「這世道飄零,前日裡朱門顯赫富貴,明日就會饑寒流落街頭,時常有無辜百姓身陷牢獄,達官顯貴仗勢欺人,朱門裡歌舞昇平,寒路上卻儘是凍死餓殍,流浪乞兒。你今天救我一人,明天又救別人,能救的過來嗎?」

  逐安手中動作頓了頓,坦然答道:「我只是一名醫師,救死扶傷罷了,而非救世之人,我只能醫治身體,並不能醫治亂世。」

  他又繼續著手中動作,目光堅定而溫柔,「我從未想過要去救所有人,想著要救多少人,但若我有能力,自是能救一個便是一個。」

  乞丐聞言一顫,低頭啃著餅子,越發覺得不是滋味。

  原來是這樣嗎?

  他肩膀顫抖的越來越厲害,鼻尖也酸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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