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生幾何
朔月還真的沒有幫上什麼忙。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本來以為可以幫忙收收診金什麼的,她卻發現,不管瞧的是什麼病,這少年通通只收一文錢,難道這就是吸引顧客的秘訣?
如此都沒她什麼事,她就坐在一旁看著少年寫方子,不過也難得的她今天沒有想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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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會她有點犯困,剛要眯著眼睛睡一會,她在街角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頓時,困意就嚇飛了。
師傅,竟然是她師傅!
師傅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來不及多想,她從長凳上一躍而起,跟屁股著火了一樣,一溜煙跑了。
全然不顧身後那個少年詫異的眼神,甚至還撞倒了他的招牌。
她頭也不回地說:「對不住!對不住!」
還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她已經往反方向跑遠了。
過了會她又開始偷偷摸摸跟蹤起她師傅。
她就藏在不遠處偷偷看,只見她師傅在街上到處問人。
「打擾一下,請問你見過一個比我高一些,模樣很俊俏,眼尾還有顆小痣的姑娘麼?」
「沒有哇。」
「沒看過。」
幾乎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不過眼看著師傅就要朝那少年的破攤子去了,也不知道他會怎麼答,千萬別說見過啊!
「打擾一下,請問你見過一個比我高一些,模樣很俊俏,眼尾還有顆小痣的姑娘麼?」
「哦,見過。」
朔月:「……」
「真的嗎?太好了,請問她現在在哪?」
少年似有若無地往她這邊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那個少年看到她了。
「喏,你身後不就是嗎?」
「……」
朔月轉身趕緊就跑,身後傳來她師傅的呼喚:「阿月!」
「朔月!別跑!是師傅啊!」
正因為是你才要跑啊!朔月在心裡悄悄這麼說了一句,腳下的步子更快。
可是……師傅怎麼找來了,蒲州離幻花宮很遠的,師傅就這麼在街上問人然後一座城一座城找來的嗎?
自己偷跑出來肯定急壞她了……
這麼一想,不知怎麼的,心裡爬上一些愧疚。
不過腳步沒停,很快就甩掉了師傅。
她爬到一座酒樓的屋頂坐了一會,想了想又趕回了今天那條長街。
暮色四起,長街亮起了明燈。
少年攤子前排的長隊已經散去,他正在收攤子。
她跑了過去一掌壓在少年正要收的乾淨宣紙上。
「喂!」
少年抬眼看她。
她忽然有些底氣不足,她本來想責怪一下他怎麼就那麼痛快地把她給賣了呢?可是,好像他也沒有義務幫她隱瞞,他只是實話實說而已,這麼一想,底氣就很不足,於是她果斷的轉移話題。
「……你不是說我幫了忙你就請我吃飯嗎?」
少年眉頭一皺,從她手中抽回白宣,「你……幫了我什麼?」
「我……」
還不等她我出個什麼來,那少年又說:「有人在找你。」
朔月撇撇嘴,嗯了一聲。
少年聽她語氣悶悶的,這才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她,「怎麼,不願見的人?」
朔月撓撓頭,「沒,就是……不知道自己怎麼想的。」
想回到那個牢籠里嗎?
少年沉默了一會,已經麻利地將攤子收好了,突然說了一句,「想吃什麼?」
朔月愣了愣,心情莫名其妙的明朗起來。
果然,她不想回去的,她更嚮往現在的生活,喜歡同各種各樣有意思的人接觸,就像她面前這個人就很有意思。比起日復一日的枯如死水,她更喜歡憑著自己喜惡活得肆意又張揚。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我們去喝酒吧!」
「……」
還沒等她走幾步,面前站了個人,背對著長街的燈火,她的臉一半籠罩在陰影里。
不用開口,她已經知道是誰了。
少年什麼都沒說,走到了不遠處街邊坐下自己要了碗湯圓。
「師傅……」
「阿月,白天見到我你跑什麼?」
「我……沒跑。」
「阿月,玩了那麼久也該玩夠了,跟師傅回去吧。」
朔月站著沒動,也沒說話。
「阿月,怎麼了?」
「師傅……我不想回去。」
師傅聞言沉默了,過了會才開口,語氣變得有些冰冷。
「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去。阿月聽話,外面的世界其實沒那麼好。」
又是這樣的語氣,命令後面是像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
她真的覺得好煩!
她明明已經長大了,為什麼不能做自己的選擇?
不知道哪根弦崩斷了,朔月突然爆發了。
「你真的很煩人你知不知道!我已經長大了,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也能自己保護自己!師傅你能不能別總把我當長不大的小孩子!我想自己選擇想要什麼,師傅你喜歡待在幻花宮裡,可我不喜歡!我討厭幻花宮!你被幻花宮束縛了十幾年,我不想!我不想和你一樣!」
朔月一口氣吼完,胸口上下起伏著,她蜷著手指,感覺指尖有些發麻,像壓在心裡很久的一團烏雲,終於散去了。
朔月的師傅站在原地,原本伸出了手要來牽她,聽到她的控訴,手僵硬地停在半空,身子一晃整個人陷入了燈火的陰影里。
那雙手轉而抬高,變成一耳光就要落在朔月臉頰上。
可是她師傅的聲音在劇烈顫抖,說出來的話幾乎咬字都費力。
「我是為了誰才……」
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她臉上,她卻寸步不讓,就這麼一動不動地仰著臉,一副任由她打也絕不妥協的模樣,眼睛裡像是燒著一團火。
那巴掌離她臉不到半寸的距離堪堪停住。
然後無力的垂了下去。
她師傅依舊站在那團陰影里,啞著嗓子開口。
「……我知道了。以後……以後好好照顧自己,別……別再回幻花宮來了,我……我把你趕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她師傅在哭,陰影里有什麼東西在無聲的落下。
她心裡一慌,上前兩步想去看清楚,然而,她師傅已經背過了身,身形一晃從原地消失了。
「師傅!」
○
朔月抱著一罈子酒坐在蒲州城最高的那座塔樓的樓頂,對著月亮猛灌下去幾口,少年隔了些距離坐在她身旁。
酒入喉後還是一如既往的辛辣,可是卻感覺整個人都漂起來,月盤就在眼前,又大又圓,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她終於不用再回幻花宮了,不用被關起來了,這是件多叫人高興的事啊,可是她心裡為什麼悶悶的。
喝了一口酒後,她又想起來問:「喂喂,我說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那少年嗤笑一聲,「怎麼,你現在才想起來你連名字都沒說?」
朔月撓撓頭,「你看啊,今晚的月亮特別亮,特別圓,是望月日……我就厲害了,我是最黯淡無光的那天出生的,朔月日,所以我叫朔月。現在可以說了吧。」
少年也捏著一隻酒壺,淡淡的開口,「忘憂。」
「哈哈哈,你的名字寓意倒是蠻不錯的嘛,那你姓什麼啊?」
「沒有姓。」
啊,同她一樣,沒有姓呢。
朔月眯了眯眼睛,伸手拍了拍忘憂的肩膀,力氣之大,把他手裡的酒都給拍灑了,濺了幾滴在他身上。
「彆氣餒,以後我們就是兄弟了!」
忘憂拍開她的手,沒好氣的說:「誰跟你是兄弟,沒事別亂認親戚。」
朔月猛的站起來,睜大眼睛瞪向他,拿著酒壺指著他,一臉的難以置信。
「跟我做兄弟那麼好的事,你可是第一個,你居然敢拒絕!」
忘憂白她一眼,「焉敢有此榮幸,我拒絕。」
朔月丟開酒壺氣鼓鼓地衝過來,將忘憂一腳從樓頂踹了下去。
忘憂眼睛瞪大,「你這人……」
她探出頭去看,忘憂後來說了句什麼,已經急速下墜,被撕裂在空氣里,她沒有聽清楚。
不過大概能猜到,是罵人的話,比如,你這人有什麼毛病?
很久也沒聽到什麼落地聲響,過了片刻,忘憂身法極快地從下面飛身而上,穩穩噹噹落在樓頂,站在她身旁對她怒目而視,手裡還拿著節細竹竿。
朔月心裡暗戳戳地想:眼神要是能殺人,這人估計想用眼神就弄死她,而且,他那麼久才回來居然是去找武器去了!真是太陰險了!
她跳起來退後了兩步,笑眯眯地開口:「哎,朋友,有話好說。」
忘憂沒好氣的說:「誰跟你是朋友。」
「我啊,這裡還有別人嗎?」
「……」忘憂不知道回什麼了,哪有這麼強行要跟別人做朋友的,只得捏緊了他的「武器」,做了一個執劍的起勢動作。
「想比劃比劃?那你把竹竿放下,放下我們還是好朋友!」
忘憂不答,將手裡的長竹竿從中折斷,丟了一半給她。
於是,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沒有什麼刀光劍影,也沒什麼火花四濺,只有兩節細竹竿碰撞在一起,砰砰作響,卻使的像兩柄長劍,劍氣橫生。
越打越酣,忘憂本來只是想教訓一下這個惡劣的丫頭,沒想使出全力,沒想到她的武功不錯,雖然他沒看出來是哪門哪派的武功招式,但也忍不住開始盡全力。
朔月在心裡偷偷咂舌,這人怎麼回事,越打越來勁了!
他動作並不見多花哨,也無複雜的動作,一劍一式都很簡單,卻凌厲又致命。
忘憂跟朔月身形同時往後拉,腳尖一點地,又朝著對方急速衝過去,兩節竹竿猛的擊打在一起,砰地一聲。
「咔嚓!」
兩節竹竿同時裂開了。
也不知道是誰先笑了,兩個人一起坐在樓頂放聲大笑起來。
打得夠痛快!
朔月從一堆被打爛的酒罈子碎片裡翻找,拾起一小片還盛著酒的陶片湊到嘴邊喝了一口,也不怕被劃傷。
「我說朋友,你剛剛用的是什麼劍法?我怎麼在世家劍法譜里沒有見過。」
忘憂雙手撐在身後,身子微微往後倒,這個角度剛好對著月亮。
「自己創的。」
朔月喝完將碎片隨手一丟,啪啪地鼓起掌,「朋友很厲害啊!有沒有名字?」
「創給自己用的還要起名字?難不成跟人打架前還要說,你好,這是什麼什麼劍法,請多多指教?」
朔月哈哈一笑:「未嘗不可!」
忘憂只覺得那畫面……很蠢。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沒有名字!來來來,朋友,作為我們成為好朋友的見面禮,我決定義不容辭地給你的劍法起個響亮的名字!不要太感謝我啊!」
忘憂憋了半天,說了個字。
「滾!」
朔月又湊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說:「滾什麼滾!我想到了!既然是紀念我們成為好朋友,就叫忘月劍法怎麼樣!」
名字各取一字而成,看上去十分公平。
「不需要!」
忘憂再次冷酷地拍開她的手。
「哎,朋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
「我知道,你其實很喜歡這個名字的,別害羞嘛!」
「……」害羞個屁!
「要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啊,少年郎!」
忘憂噌的站起來,一腳踹上了朔月的屁股。
「你還是給我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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