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花下烹茶
看著方旭帶著那群門生走了,只有神像面前供桌上的香燭還在靜靜燃著。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神殿裡靜了片刻,織夢抓抓頭髮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去哪呀?」難道還能再回去幻花宮嗎?這也太玄幻了。
逐安回道:「在這裡待著也不行,幻花宮也不能再回去了,先找個地方給飛白療傷吧。」
容憐懶洋洋地靠在一旁整理衣袖,聞言抬頭說:「不如去我那吧。」
「啊?青城離這裡也很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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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憐走了過來,搖搖頭說:「不是,我來湖城的時候盤下了一間小院,還沒好好住幾天,就被帶去幻花宮了。現在用來養傷倒是不錯。」
這樣無疑是解決了眼前一個大問題,逐安溫言謝過:「如此甚好,那就叨擾了!」
疏花也認真道了謝,聲調還是那樣冷冷清清。
「走吧。」
逐安背起了慕飛白,準備跟著容憐走,織夢卻回頭望了望水神的神像,遲疑了片刻,她說:「那個……我們把這尊水神弄壞了,就這麼跑了會不會不太好?明天那些僧人看到肯定要被嚇壞了!」
逐安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後背一片狼藉的神像,「啊,說的也是,考慮不周了。」
「要不留下點錢做賠償?」織夢跺了跺腳,「哎呀,剛剛也沒叫方旭他們留點錢下來!」
「我有。」
疏花伸手在口袋裡找了找,拿出了一個小錢袋準備往神像面前的供桌上放,織夢跑過來又把她手按回去了,「不行,你別給!你之前就給了我,現在又給他們,虧死了!」
「……」
容憐笑起來,「走吧,明天我叫人來修,然後去找那些世家門派討回來,這樣不虧了吧。」
織夢這才覺得妥當,幾個人悄悄出了神殿的門,卻見到寺廟的大門上了鎖。
「咦?他們剛剛怎麼出去的?翻牆麼?」織夢看著那鎖的好好的門,又看看了旁邊的圍牆。
「開了門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好像是有點不妥。那我們……」把從裡面反鎖的院門打開,想必明天僧人們都會覺得寺院是遭賊了。
幾個人走到了牆角處,施展輕功往上一躍,穩穩地跳上了牆頭,容憐站在高牆上挑挑眉,低聲道:「話說,我為什麼覺得跟你們一起的時候老是需要跳來跳去?」
織夢站在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因為我們是大俠啊!大俠都是這麼飛檐走壁的!」
「簡直聞所未聞。」
○
趁著夜色,很快就到了容憐的小院。
織夢自從知道容憐是青城山莊的主人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之後,總對他的家業格外憧憬,本來以為這裡也會有很多奴僕在,結果只有一個老僕在守門。
那座小院不算大,只有幾間很乾淨的房屋還有一個大院子,種著一棵很大的花樹,看著乾淨又樸實,獨立的小院也很安靜,的確適合養傷。
逐安把慕飛白放在床上,又給他號了一次脈,找來了藥給他處理傷口。
等他處理完,一直靜靜看著的疏花站在一旁問道:「為何不醒?」
他們一路走來,慕飛白幾乎都沒有醒來過,要不是那微弱的呼吸尚在,疏花都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英年早逝了,這麼一想,她就覺得心如刀絞。
「傷口很深是其中一原因,還有,當時你們不是說孟子坤下了迷藥麼,其實那毒很淺隨便運會周身之氣就可以排出,但飛白尚未御氣抗毒,暫時是醒不過來了。」
疏花目光一顫,淡聲說:「那該如何?」
逐安沉吟片刻,眉頭皺了起來,「其實這不是什麼嚴重的毒,他的劍傷才更加棘手,他的傷勢很重,劍身貫穿身體,普通藥物已經無用,胸膛破損,經脈受損周身行血不暢,需要一味特別的藥方可修補。」
疏花站了起來,就要出門,「什麼?我去找。」
逐安趕緊拉回她,耐心解釋道:「別急,聽我說完,這藥說是藥但也不是藥,準確說來是一種蠱,名喚上邪,用當地的話來講卻是神賜的聖藥,產於南國,可以用來修補經脈,生肌活血。飛白的傷需要用到此蠱才能治好。」
「上邪?」疏花沉吟片刻,「我走一趟。」
「這蠱難尋,模樣如何我也不知,我不善蠱毒只是略有耳聞,你去的話恐怕也毫無頭緒,我先給你留下藥方吧。」
「這……」
織夢安撫地拍了拍疏花的肩,「別著急,逐安的意思是他替你走一趟。」
逐安點點頭,溫言道:「正是,不如我去更好些,我留下藥方,這段時間就要辛苦你照顧飛白了。我會儘快回來。」
「哥哥……我呢?」織夢見他只說了自己,趕緊拽著逐安的衣角,望著他。
「你麼……」逐安故意停了下來,回視她的目光,「不要……」
「不行!」織夢一口就否決了,逐安居然不要帶上她!不可以這樣,她肯定能幫上忙的!
逐安笑了起來這才說完他剩下的半句話:「不要去看看南國麼?」
織夢愣了愣,原來不是要拋下她啊,太好了!她趕緊點點頭,「要呢要呢!」
幾人商量了片刻,這裡的生意是做不成了,容憐也準備回青城去了。慕飛白傷得太重不方便長途奔波,容憐把院子讓給了他休養。不管是自願還是最合適的緣故,疏花留在了幻花湖城照顧他,織夢跟逐安準備動身到南國去。
幾人修整了一天,分道揚鑣。
○
容憐站在船舷邊看著漫無邊際的夜色,遠處有漁燈點點落入江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輪月亮,他的背影幾乎要融化在這黑暗裡。
那座畫舫在江面停了許久,一艘小船慢慢靠了過來,一位黑衣男子上了畫舫。船邊站著的下屬紛紛恭恭敬敬地對他行禮。
「見過堂主。」
黑衣男子剛毅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神色,淡淡點點頭,徑直朝著容憐走去。
「公子。」
容憐轉過身來,看著他面前跪著的這個黑衣男子。
「回來了啊,辛苦了。黃泉。」
「公子有命,萬死不辭。」
容憐頷首,眸子落在他的臉上,「起來吧。回來了那副面具就摘了吧。」
黃泉應下了,伸手摸向自己的臉,如果有武林中人在場,必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黃泉的臉同撫州方家的宗主方旭的容貌一模一樣,黃泉摸到耳畔的一點凸起,一撕,撕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張更為冷峻的臉,五官冰冷的線條如同刀刻,仿佛帶著一張冷漠的面具。
他之前在幻花地宮裡,中了極樂蛇蠱後陷入了夢魘,他清楚地知道這是一個夢罷了,是因為他那時分明只是偽裝成了方旭,在夢裡卻還是頂著一張方旭的臉去見的容憐,所以他剛入夢就知道不過是夢而已。
可他卻一直重複著那個夢境,那個廊下煮茶的公子,那樣凌冽的冬天。
他把那個裝著敵人頭顱的盒子送了過去,就被派到了撫州,他暗殺了方旭,替代了他的位置,沒人察覺,沒人識破。
因為黃泉是這個江湖最好的殺手之一,冷酷,無情,只聽命於青城山莊的主人,一柄完美的殺人利刃。
容憐看著他目光卻穿過他,想起那個溫煦的少年昨日對他說的話。
○
容憐懶洋洋靠在院子裡的花樹下,說不出的風雅好看。
花瓣洋洋灑灑地落下,像是落了一場雨。
逐安端著一張小桌出來,「容公子喝茶麼?」
容憐欣然應允。
逐安放了茶具,從容地坐在他面前擺弄茶具,洗茶烹茶,片刻後同他一樣的溫煦茶香散在空氣里。
逐安遞了一盞白瓷茶杯給他,悠悠地冒著熱氣。
容憐低頭看著他的手指,那是雙日日擺弄藥材的手,修長而有力。
他伸手接過,低聲道了句:「多謝。」
逐安端起自己的那一杯,目光落在他們頭頂的花樹上,一如既往的溫煦。
「容公子,你可達成所願?」
容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完美恰當的時機出現,還是以朋友的身份,毫無動機,只有第一次見面時用了一次自己武器長槍的方旭方宗主,偷偷摸摸跟進來的孟子坤又是誰特意睜隻眼閉隻眼放進來的,甚至不妨再大膽一些猜測,疏花同我說起,他們被抓後,孟義收到了一位大人的信,那麼是否孟義跟那些來的宗主都同時收到了一位神秘人寄來的關於幻花宮位置的信,那隻誤闖進院子的小鳥真的是誤闖麼?你的父親多年以前出現在這座地宮裡,時隔多年,你也出現在這座地宮裡,雖然目的不同。也許是我無甚幻想,從來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那麼巧合的事。」
逐安沒再繼續多說,點到為止即可,他一直覺得整件事有種怪異感,他從來不相信什麼巧合,就算看上去真的毫無破綻。
容憐輕笑一聲,飲了一口手中的茶,看了他一會,神色看不出情緒,才慢悠悠開口:「你這是何意?」
逐安搖搖頭,溫煦笑起來,「也許是我多想罷了,容公子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至少最後結局看上去還算皆大歡喜。」
「皆大歡喜嗎?」
逐安放下了白瓷茶杯,回視他的目光,「容憐,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證明什麼或者要你做什麼。對我而言,人的好壞不該如此定奪,老實說我還蠻喜歡同你相處,我只是想說,執念有損心性,你身患惡疾,最忌如此。莫怪,我只是個醫師罷了。」
聞言,容憐掩唇笑起來:「來自朋友的忠告?」
逐安一攤手,笑道:「誰說不是呢。」
容憐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認認真真看著逐安。
原來這世上真有人能敏感至此,他至今完美無缺天衣無縫的計劃卻被那個人看透了,哪怕他能知道的信息不過一星半點。
自己是殺手中的殺神可怕嗎?那少年才是真的可怕至極。
「那朋友要跟我交換一個秘密嗎?」
「好啊,你想說點什麼呢?」
他們就坐在花樹下暢談,任由花瓣落了一肩。手邊的小火爐上的小陶爐里水開了,咕咚咕咚冒著熱氣。
無非是兩個好友午後促膝一點閒談罷了。
容憐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在江邊那輪孤月上。
朔月啊,這世間的人真的千奇百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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