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敢與君絕 玖


  那是她心尖上的人啊,竟然這樣草草離世,那她的離開又是為了什麼呢?

  她一定要親手殺了那個人。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忍著悲痛翻牆入了子府,夜深人靜,早已沒了人。本只是想見他一面,同他告個別,可是這麼一瞧卻生了別的念頭。

  同他一起放入棺槨里的那個是什麼?

  為什麼要特意放這個東西在他身旁?

  是他喜歡的東西麼?

  她伸手輕輕拾起,只是一個沒有做好的傀儡娃娃,突然又是捂著臉泣不成聲。

  

  跟她做的那些面目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傀儡比起來,這一個沒做完的傀儡實在粗糙,可是,那個傀儡娃娃的模樣同他神似,手裡緊緊地抓著一把油紙傘,甚至在胸口處笨手笨腳地紋上了兩個字,吾婭。

  在吾婭不在的日子裡,他翻閱不少關於傀儡戲的古籍。傳說里,若是按照自己的模樣做成傀儡娃娃,把喜歡的人名字紋在心口處,就能同喜歡的人綁在一起,一生一世都不會分離。

  他滿心歡喜地把這樣的傳說當了真,每天就埋頭研究怎麼做一個傀儡娃娃,好把自己同喜歡的吾婭綁在一起。

  吾婭,是他一直妥帖放在心上那個人的名字。

  也許是一直以來沒喜歡過什麼人,第一次喜歡上了,他分外小心翼翼,不敢太過直接表露心事,怕嚇到那個素淨如山雨煙雲的女子,只好帶著她的傘站在初遇的槐樹下等著她,想同她這樣慢慢到天荒地老。

  那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溫柔心事,就這樣戛然而止。

  現在卻以這樣最糟糕慘烈的方式,表露在她眼前,重重壓在她心上,像是落了把鎖。

  分明是希望他能過得更好一些。

  怎麼會這樣了呢?

  因為真的很喜歡這麼一個人,她捨不得他抉擇,捨不得他選了她後同家人陷入為難的境地,不奢求能跟他攜手白頭,只能把那一點對他的妄想埋在心底,希望他同他身邊那個格外般配的女子舉案齊眉,一世一雙人。

  他幸福,她也就覺得滿足了。

  可是,怎麼就被這樣推下去了?

  是她做錯了嗎?

  她若是勇敢一些,霸道一些,把他占為已有,必定會將他捧在心尖,好好護著,一生一世都好好護著,好叫所有人都傷不了他。

  這樣未宣於口的溫柔,叫她如何能就這樣看著他死去?

  她一定要救活他!

  ○

  她悄悄帶走了子辛的身體,奔波數日,回到了十幾年都沒有踏足過的家。

  她一直無法認同家族世代流傳的辛密,那個她年紀尚小就早早離開的家。

  普通的傀儡師,製作各式各樣的傀儡娃娃,也擁著很多很多的傀儡娃娃,男的女的,美的丑的,只要他們想,要多少都可以。

  然而,他們家族的人一生只能擁有一個傀儡。

  因為他們以活人為傀儡,一生只能做一個,被稱為活人傀儡師。

  活人傀儡與真人無異,甚至連摸上去的觸感也跟真人一樣。這樣一個傀儡如同傀儡師最忠實的影子,形影不離,殺人不過須臾間,兩個人就是一個整體,叫人分不清真假。

  她以前一直覺得這樣的傀儡血腥又殘忍,可是她現在……很想同子辛合為一體,她以後再也不會有別的傀儡,她要一生一世都同子辛不再分離。

  她的回歸併沒有引起多大騷亂,因為這麼一支傀儡師本身就人丁稀少得可憐,傀儡師本來就少,千百個普通傀儡師里可能只有一個活人傀儡師,又極為注重血統,她要回來也很簡單,需要付出的不過是,以後就不再是普通的傀儡師,她不能再自己寫寫戲本子,不能再到街頭表演傀儡戲,不能再做其他傀儡娃娃,得聽命於家族,帶著她的傀儡去殺人去執行任務,成為家族沒有感情的冰冷刀刃,還有一根從身上剔下的肋骨。

  以前厭惡想逃避的宿命,現在卻變得宛若解藥,失去子辛真的太過於痛苦了,唯有此,子辛才能活過來,才能永遠留在她身邊。

  付出一切能換回來,什麼都可以。

  ○

  她跪在祠堂里,站在一旁的女子容貌艷麗,臉上的刺青格外妖艷,哪怕年華不再卻仍是風韻不減當年,那女子是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看她的眼神還沒有看自己的傀儡來的熱切,畢竟那個傀儡曾經是她的父親,母親的得意之作。

  吾婭只是垂著眼瞼,看著那個明明沒有呼吸卻像是活人一樣的傀儡,伴隨著母親指尖不易察覺的動作,慢慢走到她面前,那雙冰冷的手抬起她的臉,觸感與活人無異,然後臉上一陣刺痛,密密麻麻地,是錐心的痛意。

  一針一針,在臉上刺下,屬於活人傀儡師的刺青印記。

  她全程一聲不吭,目光里有著死寂一樣的灰敗。

  等到那個傀儡退開後,面前鏡子裡那個人熟悉又陌生,分明還是那張素淨的臉卻像是換了副容顏。

  雪白的臉頰上多了兩處對稱的奇異刺青,像是兩輪彎彎的月牙,月牙下還有四顆繁星跟隨,延伸到雙眼眼尾下,帶得那張臉平添了幾分妖艷。

  她抬起指尖摸了摸自己的臉,希望子辛還認得她。

  「刺得很好。」

  母親伸手撫摸著自己的傀儡,微笑著稱讚道,看向她時目光里仍沒有什麼多餘的感情,隨手扔下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在她面前,冷冷哐嘡一聲。

  母親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同她談笑。

  「那這小小的懲戒是你自己來還是需要我幫你?」

  以剔骨之痛,懲罰背叛家族之人。

  她看了眼自己臉上的刺青,伸手拾起了尖刀,握在手裡對準了自己的腰側。

  「污濁之血,何須勞煩母親,我自己來。」

  ○

  「噗哧……」

  她死死咬著牙,只覺得一陣錐心的痛,那一把刀鋒利至極,刺進皮膚里那股冷意竟仍然清晰至極,劃開她的血肉,一點點刺進她的骨頭縫,尖銳的痛意席捲上天靈蓋,一下一下如同凌遲一般。

  她還是沒忍住悽厲地慘叫起來,叫人聽得頭皮發麻。

  太過於尖銳的疼痛竟讓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剔出來一根骨頭的。

  意識恍惚間死死吊著一口氣,把那根血淋淋的骨頭從身體裡取出扔在地上時,她已經跪不住直接眼前一黑。

  最後留在視線里的,好像是母親變了的眼神。

  原來千刀萬剮是這樣的感覺啊。

  然而那樣叫人死去活來的痛苦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只有繼承活人傀儡師的秘術,她才能救活子辛,不過是一根肋骨而已,有什麼關係呢。

  能讓子辛再次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就是剔掉全身的骨頭,割掉她全身的肉,她都心甘情願。

  傷勢剛好,腰間還纏著繃帶,她就已經埋頭研究活人傀儡的秘術。

  她得快一些掌握才行,她能等,子辛等不了了。

  時間是無情的劊子手,失去靈魂的身體總是留不久。

  母親同她的傀儡來看過一次,母親對這具已經斷氣的身體不太滿意,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

  「為何要用死人做?這樣做出來的傀儡是沒有意義的,人都死了,又如何能稱得上活人傀儡呢?」

  母親的傀儡還有家族裡其他人的傀儡都是選用活人製成,在他們還有呼吸體溫時被做成傀儡,皮膚也會保持那時的柔軟,做出來的傀儡完好無損,面目如初,外人根本看不出來。

  可是她帶回來這具身體,很顯然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是一具徹底冰冷的屍體罷了。

  雖然話很傷人,卻是她回來後,母親第一次的關心。

  她抿了抿唇回答。

  「我喜歡這具身體。」

  喜歡這個人,為了他而來。

  聞言,母親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轉頭走了。

  只剩下埋頭廢寢忘食地摸索,經歷了一個月的不斷努力,終於有一天,她手指動了動,她的子辛睜開了眼,毫無生氣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

  這傀儡算是做成了。

  她撲過去抱緊他哭起來。

  這樣的一天,她等太久了。

  她的子辛終於活過來了!

  這一次她會好好護著他,用生命護著他,生死都不能叫他們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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