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過猶不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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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昭和只覺得心中的怒氣又瞬間迸發出來,本來準備這一次好好跟逐安溝通,控制住自己的暴脾氣,說不定可以藉此機會緩和緩和關係,然而逐安短短一句話就點燃了她的怒氣,叫她的理智有些土崩瓦解。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她都主動給他台階下了,這人是有多愚鈍,竟然給的機會都不要,敢這樣來反問她!

  簡直是不解風情的榆木疙瘩!

  虧她方才還覺得他品貌出眾,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原來就是個不解風情的憨貨!

  她再抑制不住自己脾氣,下意識的就要動手打人。

  「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小姐要打得你……啊!」

  情緒太過激動憤怒,叫萬昭和一下子忘記了受傷的腳,放出的狠話還沒說完全,身子已經跟著撲過去了,瞬間腳踝一痛,整個人狼狽的跌坐在地上。

  這是她今天摔得第三跤。

  糟糕透了。

  ○

  逐安站著沒有伸手去扶,輕輕皺起眉頭。

  他不是很理解,一言不合就只想著動手打人,是種什麼樣的習慣?

  信奉拳頭?還是信奉武力?

  他承認,在很多時候,武力確實能很快解決問題,然而,卻又做不到解決問題的根本。

  就像南國尚武,人人可以靠拳頭說話,力量就是一切,然而世世代代流傳著的聖女的悲劇不正是拳頭也解決不了的事嗎?

  靠拳頭可以贏得比賽,贏不下一段永遠。

  武力鎮壓自然很快,在強大的武力面前,人人都會畏懼屈服,然而,卻永遠會有不同的聲音跑出來,一點點推翻武力維持的平靜假象。

  武力能壓制一時,難道能壓制一輩子?

  她的拳頭或許可以打趴別人無數次,肯定就會有那麼一次,她被別人一拳打趴下。

  萬昭和平日裡一言不合就要動手打人,該動手的,不該動手的,通通都是直接動手,從來沒有思考過後果。

  碰上他們這樣會武功的還好,可以過上兩招,那要是不會的人呢?要是他跟織夢都不會武功,就只是兩個尋常百姓,那是不是在將軍冢的時候,就要因為萬昭和不高興出的一鞭子,斷掉一雙手。

  談何冒犯,半分尊重都沒有。

  既然如此,那他又何需尊重?

  ○

  萬昭和跌坐在地,詫異的瞪著眼睛,氣得話都說不利索,胸膛劇烈起伏著,難以相信逐安竟然說了這樣的話。

  喘了口氣後,當即指著逐安破口大罵。

  「逐!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樣對本小姐!本小姐還以為你跟那個臭丫頭不同,算有幾分眼力勁,還知道來尋本小姐,現在才知道,不過一丘之貉罷了!」

  「榆木疙瘩腦袋!不解風情的憨貨!本小姐都摔倒了,你竟然還敢站在一旁看!」

  「怪本小姐瞎了眼,竟然覺得你還有救,你這大膽無禮的刁民!」

  「……」

  怒氣沖沖的叫罵聲在幽靜的山林間格外刺耳,攪亂了一汪夜色的寧靜,黑暗裡有幾隻鳥兒受驚撲騰了幾下翅膀。

  罵著罵著像是覺得不解氣,萬昭和竟還伸手從地上摸起了一截枯枝直接惡狠狠砸了過去。

  逐安隨意退了一步,避開了她扔來的樹枝,剛好砸在了腳邊。

  有幾分幼稚,像個長不大的小孩子。

  又有幾分惡毒,總是這樣不管不顧就是要撒潑。

  「別鬧了。」

  萬昭和怒極反笑,氣得腦袋都有些發暈,不假思索地回擊。

  「鬧?你覺得本小姐是在跟你開玩笑嗎?哈?你這該死的刁民,活該跟那刁女一起,當一輩子賤民!」

  她說完自己就後悔了,氣昏了頭有些口不擇言了……

  ○

  賤民?

  逐安挑挑眉,這萬昭和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他不想多言也不得不警告兩句了。

  「賤民?」

  逐安頓了頓又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你以為你的父親在為了誰浴血奮戰?為了你?他便是為了你口中千千萬萬的賤民!」

  萬邦永遠是萬昭和的要害,她有察覺到自己失言,但聽到父帥的名字, 她下意識地就認為是逐安再拿萬邦壓她。

  她是敬重萬邦,可是不代表誰都能拿萬邦來壓她!

  「你不要太過分了!」

  萬昭和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眼睛裡噴著火,跌坐在地上氣焰也沒矮半分,若不是她扭傷了腳,她一定要狠狠揍他一頓。

  逐安並不在意她的怒氣,仍是那樣的語氣。

  「萬小姐,是,你是將軍之女,被奉為掌上明珠也理所應當,我跟織夢都只是普通百姓,自然是比不上你的身份尊貴,可是,你說這些話,是在折辱你自己。」

  「說出的話,做過的事,可曾有過為此負責?是別人的過錯還是自己的過失,可曾有過自省?」

  「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做錯事還認識不到自己錯了。」

  「我輩之人雖身份普通,然而做事自問是問心無愧,不曾為難過他人半分。」

  「那麼敢問萬小姐,可曾有為別人好好考慮過一次?」

  先不論素未謀面就憑著性子胡亂出手傷人,或者碰到織夢,忿忿不平便處處針對於她,就單單是身為將帥之女,在民間卻落得個刁蠻任性的糟糕名聲,人人惶恐懼怕,怨聲載道,甚至還影響到了萬邦的聲譽,這都意識不到自己問題的話,那只能是已經從內在,朽掉了。

  在賀家的小院裡,百姓們提起萬邦,除了他的作為外,被提到最多的竟是,寵愛獨女!已然有不少人將戰事遲遲不歇的原因指向了寵女一事,認為是寵女誤事。

  然而,入了軍營之後,或多或少接觸著萬邦,幾個月以來,憑心而論,逐安覺得萬邦雖然稱不上是當世名將,然而一顆為民之心卻絕不可輕易否認,每日矜矜業業,片刻不敢懈怠,連他們這樣「路過」的散人都大膽任用,時刻想著為軍中招納賢才,有過卻也有功。

  因為此事,被冠上「無為」「寵女誤事」的批語,已經是個不輕的罪名。

  對萬昭和,百姓人人驚恐畏懼,卻只是十分的怕,不帶一分的敬,戰事最重民心所向,這樣的影響對於民心聚集,何嘗不是一種反作用。

  膝下僅此一女,寵愛備至無可厚非,然而,為這份寵愛買單的代價未免太過自私沉重。

  萬昭和根本稱不上為萬邦好好考慮過。

  他的聲音不重,連一絲怒氣都聽不出來,卻像是每一句每一字都重重敲打在她心上。

  「我怎麼沒……」

  萬昭和張口就想反駁,卻覺得喉嚨被噎住,她坐在地上仰著臉望向逐安,心緒翻滾,竟然想不出來該說什麼……

  竟然……是她的錯?

  開什麼玩笑?

  怎麼可能是她的錯?

  ○

  逐安從始至終態度都沒有轉變過,溫和又禮貌,連方才幾句字字戳心的質問,語氣都帶著旁觀者的疏離。

  對,只有疏離。

  他看著萬昭和,看著那張總是帶著倨傲自負神色的臉上,湧現出來的惱怒還有……驚慌不安,忽然覺得,他說的有些太過不近人情。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局外人,可以做到完全將自己的思維從事情里抽離出來去看待,以旁觀者的角度,然而,深陷在其中的當局者,真的做得到嗎?

  不過就是有幾分慍怒,覺得應當警告一下萬昭和。

  不該。

  逐安幽幽嘆了口氣。

  分明天光全無,四下全黑,只有他手中一盞紙燈籠還幽幽亮著光,照得他的一雙眸子像是黑玉,看得萬昭和心驚肉跳。

  他的聲音很淡,帶著些少年人鮮有的沉穩漠然,甚至叫萬昭和有種詭異的錯覺,耳邊似乎響起了幾聲青燈古佛前的木魚聲錯錯,悠遠而空靈。

  「凡事有度,故過猶不及,有餘猶不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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