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習慣使然


  午間風雪小了些,一個小兵坐在林子外圍,大腿上受了點傷,隱隱從褲腿下透了些紅色印記出來,然而,天太冷,被凍得有些發麻,已然說不清是痛還是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他懷裡抱著刀斜靠在樹幹上,東張西望的,像是在放風。

  忽然見一位身穿淺色披風的少年從風雪後策馬而來,不知怎麼,總覺得那少年像是一束柔和的白月光,溫柔靜謐,叫人分外安心。

  他精神一振,趕緊直起身子,抓著刀朝著那少年揮舞著雙手大聲呼喚。

  「小公子!小公子!這,我們在這!」

  若是腿沒傷,大約已經跳起來了。

  聽到他的呼喚,那少年莞爾一笑,應聲而來。

  邊防巡線綿延冗長,那一隊需要救援的士兵雖然遇阻無法順利脫身,然而好在沒有被徹底堵死,逐安帶著一隊士兵,匆匆趕往了事發地,費了點時間在一片枯樹林附近發現了有人活動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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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循矩一找,果然找到了。

  到了跟前,逐安便下了馬,往小兵那走了兩步,溫言詢問:「怎麼腿受傷了還不好好歇息?」

  沒一上來就問局勢情況如何,反而先來關心他的傷勢,小兵不由感動幾分。

  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雖然萬將軍有說過,逐安跟織夢身份特殊,等同將領級別,軍中士兵當謹遵此法,誠然,他們這樣的小小兵卒見到將領自然得客客氣氣的。

  然而他實在無法將逐安看做同他們有身份差別的將領,他只覺得心裡親近,那位織夢姑娘也是這樣。

  小兵趕緊回答,帶著些靦腆,「回,回小公子,忽然遭匈奴襲擊,大家都受了點傷,退守在這片林子裡。我,我這只是一點皮外小傷,不礙事的,便出來守著!」

  逐安彎下腰,伸手仔細察看了一下他大腿上的傷,確實沒有傷及要害。

  小兵見他動作心下越發感動,當即差點跪下發誓,勢必好好效忠國家。

  「辛苦了,先處理下傷口吧。」

  逐安回身招了招手,老五從身後跑上來,「小公子。」

  「勞五爺帶著大夥幫兄弟們處理下傷勢,若是有重傷便叫我,我先找帶隊的將軍了解一下情況,早些處理完,咱們便能早些回去了。」

  「公子放心,這等小事就交給我們吧!」老五豪爽的應下,轉頭同跟著逐安一起來的士兵交解了兩句,士兵們當即四散跑開,進了林子裡。

  他們經常被叫到傷兵所里幫忙,處理簡單的皮外傷已經得心應手,老五便是聽說逐安要外出,自告奮勇跟著來的。

  放風的那小兵抓著手裡的刀,覺得傷口一點也不疼了,瘸著腿往逐安身邊湊了湊。

  「公子,我我帶你去吧!我知道將軍在哪!」

  逐安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無妨,這林子不大,我進去找找就是了,你先處理傷口。」

  老五伸手一把抓過他,「快坐著吧你!腿都瘸了還瞎跑什麼呢!」

  小兵奮力掙扎,眼睜睜看著逐安進了林子,「啊啊,別別拉著我!公子!」

  ○

  逐安往林子裡走去,沿途幫忙看了些士兵的傷口,耐心地回復著跟他打招呼的小兵。

  他一來,被困的士兵們都莫名覺得放下心來。

  走走停停到了林子中央,逐安見一棵大樹後坐著個人,露出一點銀色的肩甲,襯著雪色,越發冰冷,應當便是此次帶隊的將軍了。

  逐安慢慢走過去,那人像是聽見動靜也轉過頭來。

  額間紅色束額沾了點灰,那張臉難得有些疲憊之色。

  竟是萬昭和。

  萬邦派來的小兵沒怎麼提這事,逐安事先並不知情,再說,就知道是萬昭和又如何,該做的事勢必是要做的,並不是為她一人。

  畢竟,醫者,哪有挑揀病人的道理。

  只是從上次他受傷後便再也沒見到萬昭和,除了被降職的原因外,萬昭和似乎也收斂了幾分性子,許久沒有她再胡亂發脾氣往外跑的消息。

  逐安同她對視一眼,萬昭和也愣住了,扶著樹慢吞吞站了起來,她的落梅槍攥在手裡,帶了點斑駁血跡。

  為了避免尷尬,逐安停下來,頷首示意,「萬將軍托我來幫忙。」

  還是一樣,客氣又疏離。

  「哦……」萬昭和抿了抿唇,覺得喉嚨有些乾澀。

  她看著逐安,一件寬大披風罩住了大半個身子,看不出什麼來,有句身體如何了,在她舌尖滾了一滾,還是沒有說出口。

  碰都碰上了,再躲開未免有些矯情。

  逐安見她槍桿上有血,似乎是手臂受了傷,態度未有絲毫變化,客客氣氣問道:「受傷了?」

  萬昭和手指緊了緊,矢口否認,「沒……沒有。」

  逐安無奈嘆了口氣,「我只是個醫師罷了,此行也只為幫忙,小萬將軍若是覺得我礙眼,我請老五來幫你瞧一瞧,不必強撐著。」

  萬昭和靜默了半晌,終於鬆開了手裡的長槍,用左手拿著放回了槍囊里,蓄在手掌的血滴滴答答滾落在雪地里,像是開了一枝臘梅。

  她帶著手下士兵巡防的時候,忽然碰到了匈奴兵的襲擊,人數相差懸殊,她戰了許久才保的手下士兵周全,雖然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好在無一人傷亡。

  整條右臂已經麻得不像話,幾乎有些沒知覺了,靠意志力才死死抓著落梅沒鬆手,生怕敵人來犯之時,拿不起槍來。

  「嗯,受了點傷。」

  「幫你看看?」

  「……嗯,多謝。」

  畢竟萬昭和是帶隊的將軍,逐安想解決眼下問題,幫忙把他們救回去,還是得跟她溝通情況,越過領將去問領將手下的士兵,實在於理不合。

  「無妨,職責所在。」

  逐安走上前,隔著衣袖輕輕抓起她的右臂,仔細檢查了一遍。

  她的手臂方才攥得太緊血流不通,現在一放鬆血又開始流個不停。

  大約是失血過多,手臂全麻了,萬昭和沒覺得痛,只是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逐安,他的眉眼俊美,眼裡像是灑了一汪叫人微醺的酒,專注的神色無端溫柔。

  「脫力嚴重,再繼續強撐用槍,這右臂筋脈怕是要撕裂了。」

  萬昭和掩飾著自己的尷尬,狼狽偏過頭去,佯裝不屑冷哼了一聲。

  「哼,本小姐不用槍,拿什麼守著這群廢物。」

  「……」

  逐安方才還奇怪,萬昭和今天似乎還挺配合,得,看來只是因為受傷了,才肯這麼合作。

  對這麼一句充滿萬昭和風格的話,逐安不知道該回點什麼,只能裝作沒聽見,轉移話題,「手邊沒多少藥,我先替你扎兩針止血,不然等會別說拿槍了,就是站都站不住了。」

  「哼,知道還不快點。」

  逐安無奈搖搖頭,取了隨身帶的銀針出來,把布袋搭在左臂上,伸手拿了一根針出來,又往左手上墊了墊,熟練地扎進了萬昭和手臂的穴位上。

  那一針下去,流出來的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減少了。

  他扎過無數次針,下手幾乎已經無痛無感,只是,萬昭和忽然變了臉色。

  「你……」

  萬昭和瞪大眼睛,神色複雜,甚至有幾分難以置信。

  逐安有些疑惑,輕輕蹙起眉頭詢問,「嗯?覺得痛?」

  萬昭和說不出話來,心中簡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扎針前會把銀針往左手拇指指背上輕輕墊一墊,這動作……跟故去的忘愁夫人施針時習慣性的動作一模一樣,她當年是親眼見過的。

  然而多年來,軍中醫師沒一人再有此動作,逐安的指背上已然有道多久習慣留下的細長印子,顯然是每次施針前都習慣這麼一個動作。

  這世上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眼前這少年不可能無緣無故的養成這個習慣!

  逐安,他……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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