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迴旋之約


  一名熒惑的親衛,抱著那具僵硬的屍身,當即難以置信地慘叫了一聲,聽著格外慘烈哀慟,燃燒起來的大火里,像是最後一句悲戚的絕響。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混亂的動靜聲不小,兩人還沒走出多遠,已經被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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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啊!有刺客!快來人啊!」

  「抓住他們!世子遇難了!」

  「替世子報仇!絕不能讓他們跑了!」

  織夢四下望了一眼,心下一沉。

  視線里充斥著各種各樣的或慌亂或憤怒的臉孔,密密麻麻,如同沸騰的潮水湧來,聲勢浩大,叫她眼睛都有些花了。

  明明離得很近,她卻越來越看不清楚,面前一張張臉孔像是不斷旋轉著,變得模糊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開始陣陣抽痛起來,還沒跑出多遠,呼吸已經急促起來。

  這樣下去誰都跑不掉了……

  早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織夢搭在容憐手掌中的手動了動,卻發現根本掙脫不開。

  她只得開口道:「容憐,你快走吧!不必……」

  不必把自己也搭進來。

  此事本就是她一意孤行,與他無關,不必把容憐也搭進來,反正她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這一趟的結果。

  她方才跟熒惑對峙的時候,身體已經添了不少傷,有傷在身,無疑就是累贅,想走,恐怕有些難了。

  可是容憐不一樣,他好不容易得了藥,身體能慢慢恢復了,現在卻要被她牽連,折在這裡,那可就太過不幸了。

  她不怕麻煩,可是害怕給別人添麻煩。

  她不想連累容憐。

  容憐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並未答話。

  織夢單手捂著肩膀上的傷口,痛意一陣陣傳來,叫她意識有些難以集中,她暗暗抽了口冷氣,這才凝神勉力回道:「……聚集到這裡的匈奴兵越來越多了,我身體現在的狀態已經沒辦法使用輕功了,肯定沒辦法輕易脫身,你要是還跟我一起行動的話,肯定會……我留下來拖住他們,你快些走吧!」

  聞言,容憐鬆開了她的手,撐著額頭輕笑起來。

  「熒惑的匕首上還塗了毒是不是?」

  「啊?」

  「不然怎麼會受了傷腦子也跟著糊塗起來了。」

  「……」這摸不著頭腦的回答,叫織夢一噎,咬著唇還想再勸阻兩句。

  容憐但笑不語,往袖子裡掏出一物遞給她,溫柔地塞到她的手裡,「拿好,防身。」

  織夢定睛一看,發現是方才被熒惑扔出去的幻花鈴,容憐還記得給她撿回來了,眼睛忽然有些澀意。

  「可是,那麼多匈奴兵,打下去只會精疲力竭,根本脫不了身,我又重傷,根本幫不了你,你……」

  又是一聲輕笑,打斷了她的話。

  「誰說不能?」

  容憐被密密麻麻的匈奴士兵圍著仍是一派從容淡定,信步往前一步擋在織夢身前,於風雪中慢慢撐開方才拿在手中的紫竹骨傘,持傘而立,風姿綽約,驚鴻如仙。

  這時她才發現,容憐手中的那把傘有些特別,四十八紫竹傘骨,青竹傘面上有光華流動不止,覆蓋著一層十分細密的銀白色鱗甲,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鱗粉一樣,襯得傘面上宛如升起一江煙雨冉冉。

  只見他像是持劍那樣,端端握住傘柄,往下壓了壓,擋住了她的視線。

  傘骨陡然飛快的旋轉起來,像是在她眼前開了一朵丹青色的蓮花。

  此情此前,美得叫她有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身負重傷,忘記了被敵人層層包圍,很可能要喪命於此。

  夜色同火把交織,視線受阻,只是耳邊忽然密密麻麻響起上百聲切割血肉的撲哧悶響,慘痛的哀嚎聲忽然從匈奴士兵里炸開。

  像是天降災星,死神索命。

  她的鼻尖跟著瀰漫起一股濃鬱血腥氣,像是在一瞬間,殺神降臨,死傷無數,血流成河。

  旋轉的傘骨慢慢停了下來,傘面卻仍是沒有從她視線前移開,士兵們情緒激昂的討伐聲像是忽然遠去,方才還混亂喧譁不止的人群,一瞬間變得有些安靜,剩下的幾聲已經從討伐聲變成了驚恐的哀嚎,有些滲人。

  她下意識想探出頭去看,容憐抓住了她手,拉著她轉身。

  「別看。」

  許是一地的血腥太過恐怖,容憐下意識不想讓她看到。

  既然容憐這麼說了,她沒有堅持下去,跟著容憐往外走。

  不過,看是可以不看,問一問總行。

  「這傘……」

  容憐偏過頭對著她眨了眨眼睛,那笑容驚艷翩鴻,實在晃眼的很。

  「你以為我的傘,只是一把傘麼?」

  ○

  夜已深,風雪愈甚,如嗚咽不絕。

  營帳里只有張先生慢慢收拾東西的聲音,他給逐安包紮完傷口後,又施了幾針,雖然天氣很冷,他仍是憋出了一頭的汗。

  直到處理妥當後,張先生才鬆了口氣,仍舊不敢問萬昭和今天怎麼不見織夢,按理說,逐安受傷,最著急的就應該是織夢了,只是,從他來的時候就沒看到過織夢。

  當然,問肯定是不會問的。

  畢竟,萬昭和盯著他的目光也叫他冷汗直流,要是還兩個人一起來,再上演一次上次那樣劍拔弩張的爭執,那可實在吃不消。

  收拾妥當後,張先生便告辭退下了。

  帳內安靜下來,萬昭和盯著床榻上的人,想從這張臉上找到一絲故人的痕跡,看著看著有些走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帘輕響,風雪呼嘯,燈火微動,驚動了帳里的人。

  萬昭和抬頭一看,發現織夢渾身是血的出現在門口,乍一看還有些滲人。

  萬昭和站起身來,遲疑著詢問:「你……」

  你沒事吧?

  話在舌尖翻滾一圈又咽了下去,仍是沒有說出口。

  有時候,她也不懂,分明是一句簡單的關心,她卻根本說不出來。

  織夢沉默不語,只是隨手扔了個東西在她腳邊,砸在地上悶悶一聲。

  那東西用匈奴的狼頭旗包著,血跡斑斑,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

  「這是……什麼?」

  織夢看著她沒說話,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燈火下亮得有些過分,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能看到人心底去。

  萬昭和避開她的視線,俯下身伸手去掀開狼頭旗,等看清那裡麵包著的東西是什麼,萬昭和尖叫一聲,瞬間花容失色,往後退了兩步,慘白著臉跌坐在地上,嘴唇嚅囁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昨天白日裡還見過一面的熒惑,那個抓著她非要說和親的熒惑,那個殺伐決斷的熒惑,露出最後一個錯愕的表情,永遠凝固定格,成了毫無生氣的死物。

  那是,熒惑的腦袋。

  萬昭和坐在地上,身子抑制不住地發顫,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織夢站在門口,背後便是漫天風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從外到里徹底擊潰。

  無聲的對峙。

  織夢走的時候說過的話已然盤旋在她腦海里。

  「殺了熒惑就能取你命了,是嗎?」

  她竟然……竟然真的把熒惑殺了。

  她以為方才只是幾句賭氣才說的話,沒有真的往那方面去想,畢竟,那可是一國的世子,想殺他談何容易!

  可是,那顆頭顱現在就在她面前擺著。

  真真切切提醒她,這不是幻覺,織夢真的把熒惑殺了。

  所以……

  現在是要來取走她的性命了嗎?

  織夢肯定幹得出來,簡直就是個瘋子!

  萬昭和失神呢喃著,不小心就說出了口,「瘋子……你這個瘋子……」

  織夢聞言,唇邊露出點笑意,說不清是哪一種情緒,目光仍是不帶一點感情。

  「瘋子?呵,傷了他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現在,你想怎麼死?」

  萬昭和尖叫一聲,再待不下去,衝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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