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志遠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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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京城暑氣漸漸散去,尤其進入月中的時候,有那麼點兒秋高氣爽的味道了。

  譚志遠來找夏晨。

  看著他不似平常總一臉笑意,反而帶著點嚴肅的臉,夏晨就知道這傢伙大概要走了。

  「做好決定了?」夏晨問道。

  雖然清楚這天早晚會到來,但真到了來的這一天,夏晨還是心生不舍。

  譚志遠鄭重點頭,聲音低沉:「晨哥,這仇早晚要報,我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夏晨知道這些年來譚志遠和陳青松一直沒切斷跟老家的聯繫,更清楚兩人在暗中埋了幾個人。

  他選擇這時候回去,一定是在那邊潛伏下來的人送過來消息了。

  夏晨對譚志遠說道:「具體什麼情況你跟我說說吧。」

  譚志遠剛想開口,在秘書室值班的管培生劉揚推門進來了:「夏總……」

  「出去!」夏晨頭都沒抬,內心一陣無名火,大聲呵斥這個不長眼的傢伙。

  劉揚一愣,臉通紅著退了出去,順便把門關好了。

  「晨哥,不至於的。」譚志遠苦笑著說:「我又不是不回來的,您幹嘛呀這是?」

  直視著他,夏晨吸溜一下鼻子,嗓子眼兒里像堵了點什麼東西似的,有點呼吸困難了。

  「咱們處兄弟,有四年了吧?」夏晨問道。

  「五年零一百四十三天了晨哥。」譚志遠眼圈通紅,低頭飛快地抹了一把,抬起頭來勉強露出個笑容來。

  為了掩飾自己的感情,譚志遠從桌子上把剛拆開的一包中華煙拿起來,磕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把那一盒揣進褲兜里,咧著嘴說:「我還記得,用這種臭不要臉的辦法從晨哥您這兒攏共順走十一條零四盒煙了,加上今兒這盒,是零第五盒。」

  一句話就讓夏晨醞釀好的依依不捨之情徹底破功,伸出手指點著他,夏晨笑道:「你啊,我都不知道說你啥好了。」

  「謝謝晨哥這些年來對我的包容和關照。」話不需要多少,只此一句,譚志遠幾乎用盡了全部力氣,眼眶又通紅一片。

  夏晨沒再說別的,又問道:「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譚志遠大體上跟夏晨講了講現狀。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晉西北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幾股勢力攪和在一起,為了爭奪礦場,每天都在上演全武行。

  他埋伏在那邊的人送來消息說,趙瘸子、楊乃武和屎殼郎三伙人不再是鐵板一塊,前幾天為了爭奪一處新發現的礦脈產生了嫌隙,就快打起來了。

  哦,趙瘸子、楊乃武和屎殼郎就是聯手把譚志遠的父親、叔叔等一家老小埋在礦洞底下的惡勢力團伙。

  如今這個團伙內部起了隔閡,讓譚志遠看到了報仇的希望。

  夏晨屈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冷靜思忖了片刻後說道:「你先別急著走,我再找人打聽一下詳細情況。」

  說完,他不等譚志遠回答,逕自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說道:「老牛,是我啊,晨子。」

  對面的牛憲法朗聲大笑,「你小子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老牛是夏晨一直在埋著的一顆雷,打從92年去北科大報到後,得知牛憲法是晉西北數一數二的大礦主後,這顆雷就被夏晨小心翼翼地埋下了。

  為了能在今天起到一經引爆就驚天動地的效果,夏晨用了四年時間一點點給牛憲法講述著發生在譚志遠和陳青松身上的故事。

  甚至為了走好這步棋,夏晨在畢業前夕讓何正斌讓出了一個特殊推薦名額,破例把老牛吸收進會所里來了。

  將進酒會員的審核標準打今年起提升至身價五千萬。

  老牛是不夠資格的。

  但是夏晨決定的事情,沒人攔得住,就算虛構,他也要讓老牛的身價達到入會標準。

  「你聽著,我沒那麼多時間給你說廢話,幫我查三個人,趙瘸子、楊乃武……這特麼什麼破名兒?還有一個叫屎殼郎,都是綽號,人是朔州的,我要這三位的詳細資料,越詳細越好,你知道該怎麼辦。還有,我要知道他們這段時間爭奪的那條礦脈的狀況。」

  聽他說得鄭重,牛憲法就能猜到,這傢伙要出手了。

  「放心,一天內把所有情況給你調查清楚,到時候發郵件還是……」

  「派人送過來吧,辛苦了。」

  「見外。」

  老牛是個明白人,四年了,晨子不厭其煩跟他講述著譚志遠和陳青松的故事,為的是什麼老牛太清楚了。

  四年了,晨子在最後臨畢業了才把自個兒吸收進會所里去又是為什麼,他葉門兒清。

  是到了回報晨子的時候了。

  掛斷電話後老牛就把心腹喊了過來,只說了一句話:「去朔州跑一趟,把趙瘸子、楊乃武和屎殼郎的底細給我摸清楚,我只給你20個小時。」

  心腹點點頭,一句廢話都沒說,轉身就走。

  夏晨這邊,譚志遠狠狠抽了口煙,雙目炯炯注視著他,問道:「晨哥,您覺得我什麼時候回去合適?」

  他知道這會兒不用再說什麼感激的話,說了更顯得虛偽了。

  夏晨笑笑,反問道:「五年多都等了,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連一天都等不了了?」

  譚志遠悶著頭說道:「早回去早布置。」

  意思是,不可能回去後立刻就掀起腥風血雨,那樣目的性就太明確了,也很容易就引起三方人馬的關注,進而,會上馬上分崩離析的三方人馬再度團結起來。

  如果被這夥人得知了譚志遠和陳青松還活著的消息,那麼……

  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徒。

  為了利益,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他們都能幹得出來。

  這點夏晨當然也是清楚的,不然當初他就不會跟譚志遠和陳青松說,我會資助你們,但不會直接出手幫忙了。

  重生一回不容易,夏晨很惜命。

  當然,現如今情況不一樣了,他已經神功大成,身上護身符無數,為了護這兩個跟著自己出生入死五年多的兄弟周全,他十分願意去跟晉西北那個黑煤窯主們掰掰手腕子。

  「你布置個屁!」夏晨毫不留情地罵人,「就憑你安排在朔州的那三五個人一兩把槍,就敢跟一個大團伙進行火拼?你知道什麼叫拿雞蛋碰石頭嗎?」

  「不止三五個人一兩把槍。」譚志遠吶吶地說道。

  嗯?

  「你這些年暗中聯繫了多少人啊?」夏晨的好奇心被成功調動起來。

  「知道我跟青松還活著的一共有三個,他們三個在暗中又發展了二十多個,都分散在那三家的礦場裡面,其他人不知道我和青松在京城活得好好的,但那三個知道我倆還苟活於世的傢伙都能信得過。」譚志遠低聲說道。

  夏晨嗤笑一聲,說:「別天真了行麼兄弟,我以為這幾年你跟在我身邊學到了不少東西,沒想到你還是沒怎麼長進啊,這個世界上,最難猜測的是人心,這句話我跟你說過不止一次了吧?

  你怎麼就能肯定,那三位小夥伴不是在故意引你倆回去,暗中其實已經投靠了趙瘸子或是楊乃武了呢?」

  「這……」譚志遠無話可說了,最後嘆口氣,低聲解釋了一句:「晨哥,這次只是我一個人回去,我沒跟青松說起過。」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陳青松從角落裡現身。

  譚志遠愣了一下,他進來的時間不短了,真沒發現陳青松也在屋子裡。

  苦笑一聲,譚志遠感慨道:「你越來越神出鬼沒了。」

  陳青松淡然道:「保護晨哥的安全,是我的職責。」

  夏晨起身,把譚志遠拉到沙發這邊坐下,讓陳青松也坐了,又掏出一盒煙來拆開撒了一圈,順便把煙丟給譚志遠:「零第六包了,什麼時候等你從我這兒混到第十二個整條,什麼時候你就能回晉西北了。」

  譚志遠抿著嘴把煙揣口袋中,「還差四包……」

  陳青松面色嚴峻,一言不發,只是用銳利的目光一眨不眨盯住譚志遠。

  感受到陳青松目光中放射出來的森森寒意,譚志遠再次苦笑道:「你也別怪我沒跟你說,你現在跟易琳琅正蜜裡調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真愛了,就別跟我去蹚這趟渾水了,搞不好,這次就是有去無回。」

  陳青松立馬說道:「我可以跟她分手的。」

  譚志遠一下就怒了,聞言騰地站起來,怒視著陳青松大聲呵斥他道:「你當人家姑娘是什麼?被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我沒這麼說過。」

  「那你還要跟人家分手?」

  「天大地大,報仇最大!」

  「死的是我父母,要報仇也是我來報,跟你有什麼關係?我告訴你陳青松,我自始至終都沒要求過你陪我一起去送死!你就不要擺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樣來了,我譚志遠也不稀罕!」

  陳青松也猛地起身,直視著譚志遠悶聲說道:「你再說一遍!」

  譚志遠支棱著腦袋說道:「我說,我不稀罕!」

  陳青松的目光如電、雙手握拳、肩在下沉。

  嘭!

  夏晨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看著頂牛的兩個人,怒氣沖沖道:「好!你倆是真的好!這還沒到一致對外的那天呢,就開始起內訌了,真是讓我大開眼界啊!」

  兄弟倆聞言都低下了頭。

  夏晨心裡是清楚兩人之間深厚感情的,更知道譚志遠說出這麼刺激人的話是因為不想讓剛品嘗的愛情滋味兒的陳青松以身犯險。

  而青松是個很重兄弟情誼的人,作為譚家的養子,他對譚家老輩人的感情也無需多說,如今聽到譚志遠如此絕情絕義的話,一下就把他心裡的怒火點燃了。

  「鬧啊!吵啊!怎麼不繼續指著對方鼻子罵了?」夏晨句句誅心。

  兄弟倆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晨哥一發飆,他倆還是很服氣的。

  點了根煙,夏晨穩了一下,微微搖頭,說道:「都特麼給我坐下!」

  倆人這會兒哈嘍凱蒂俯身,老老實實坐了下來。

  「志遠,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想讓青松跟你回去冒險,因為你知道,青松這種玩意兒找個對象不容易。」夏晨迅速平靜下來,說道。

  被說破了心事,譚志遠微微點頭。

  「青松你呢,重感情講義氣,譚家有恩於你,這恩情你得報答,所以就打定了主意必須得跟志遠一起回去報仇。」夏晨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陳青松也點著頭,唉聲嘆氣道:「愛情來得不是時候。」

  夏晨都被他給氣笑了,抄起菸灰缸拍在這貨大腿根兒上,菸灰撲簌簌落在陳青松的車庫門前。

  「晨哥你要不要下手那麼狠啊,這是沒砸准,我根斷了,導致老陳家絕了後,你擔得起那麼大責任麼?」事情說開了,青松反而放鬆下來,邊揉腿邊跟夏晨開了句玩笑。

  譚志遠都忍俊不禁笑了起來。

  「既然怕老陳家絕後,那就別跟易琳琅姑娘分手了,倆人好好處吧。」看他一眼,夏晨淡然說道。

  「晨哥,我還是那句話,天大地大,報仇最大!乾爹乾媽把我當親兒子待的,爺爺和小叔他們也把我視如己出,一家人全被人害死了,這仇不報,我妄為人子,我連個人都算不上了。」

  夏晨心說,相處五年多了,今兒是青松說話最多的一天了。

  看著他堅毅的目光,又看到譚志遠雙手死死抓住陳青松的胳膊,兩行淚水跟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落下來,夏晨的心也揪揪著疼。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不,應該是只是未到動情處。

  這麼多年並肩艱難的走過來,兄弟倆真摯的感情早已經不是能用三言兩句可以表達清楚的了。

  斟酌一會兒後,夏晨皺著眉頭問兩人道:「你們信任我嗎?」

  抹了把淚,譚志遠點頭:「嗯!」

  陳青松:「信!」

  夏晨又開始屈指叩擊沙發扶手,一下下的,節奏感很強。

  「好,既然你們倆信任我,就給我一天時間把這事兒捋清楚了,然後再告訴你們該怎麼辦。記住,在我還沒做出來決定前,你倆都給我老老實實呆在京城!要是讓我發現了誰敢偷跑,今後就不再是我夏晨的兄弟了!」

  這話說的很重,重得讓兄弟倆感覺胸口被壓上了一塊石頭。

  對視一眼,兩人同時點頭,說:「晨哥放心,我們懂了。」

  「滾滾滾,趕緊給老子滾!看見你倆就頭疼!」夏晨不耐煩的擺擺手。

  譚志遠先站了起來,咧著嘴抹身兒走人了。

  陳青松又陷入到不被人關注到的角落中。

  有時候連夏晨都搞不清楚他究竟隱藏在辦公室的哪個方位中,但是只需要喊一聲:青松。

  他就會閃身而出。

  這就很神奇了。

  回到辦公桌後面揉著腦門兒,夏晨拿起電話給蕭鈺打過去,接通後請她來自己辦公室一趟。

  三分鐘後,小鈺姐敲門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問道:「劉揚怎麼了?眼紅紅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請她坐了,夏晨愣了一下,方才想起來,說道:「我把他罵了,也不算罵,這小子沒眼色,我和志遠正談事兒呢,他不敲門就進來了。」

  小鈺姐聞言秀眉微蹙,問道:「是不是被他聽到什麼不該聽的?」

  夏晨又點根煙抽著,低聲說道:「大概沒聽到吧,我也不是很確定。」

  蕭鈺沉思片刻,掏出手機打給宋文杰,接通後說道:「文杰,把劉揚的底子摸一下,半個小時後我要看到報告。」

  那邊的宋文杰說好,掛斷電話。

  夏晨:「有必要嗎?」

  小鈺姐點頭:「很有必要,志遠要走了是吧?」

  夏晨亦是點頭:「你也看出來了?剛跟我說過,晉西北那邊亂套了,他想要回去報仇。」

  「兩天了,我發現他神不思蜀的,差不多就猜到了。你找我來也是這事兒吧?」小鈺姐嚴肅地問道。

  「嗯,我想問問你,咱們嘉悅電器在朔州有分店嗎?」

  「沒有,在大同倒是有兩家店。你的意思是,去朔州開家分店?」

  抽口煙,夏晨說道:「姐,我跟你實話實說,這次咱們面對的是一群窮凶極惡之徒,想要幫志遠和青松把仇報了,得從長計議,現在那邊的情況是巴拉巴拉,我的計劃是巴拉巴拉……」

  小鈺姐邊聽邊點頭,越聽心越往下沉,好在這幾年跟著晨子幹事業,小鈺姐的心臟越來越大了。

  她也知道夏晨既然決定這麼幹,說明他已經想通了這其中最重要的幾個關節。

  目光如電望著夏晨,小鈺姐問道:「那麼讓誰去當這個攪屎棍子合適呢?」

  夏晨微笑不語。

  小鈺姐驚恐了:「你該不會是想讓三六組合去吧?」

  夏晨微笑著點頭。

  隱藏在角落中的陳青松:「……」

  三六組合要奔赴沙場了,想想都讓陳青松感到頭破發麻!

  那兩個不靠譜的能行嗎?

  搞不好會死人的。

  他輕聲咳嗽了一下,表示,晨哥,要慎重做決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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