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Cafe de Demonios (惡魔咖啡館)(下)


  琉璃窗外的光線逐漸暗了下來,餐桌上的燭台自動點燃。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朗伯來到我們的桌前,單手背在身後,依舊是無與倫比的優雅模樣。

  「二位可想點些酒精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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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什麼推薦嗎?」路西法抬起頭問到。

  「從日本妖怪手中進了一批清酒,質量十分不錯。」

  「聽你的。」

  朗伯有些靦腆地低下頭,一秒都不到,就恢復了優雅。他乾淨利索地收拾起桌上的餐盤,只留下兩個杯子。他注意到了我面前一口都沒動的鵝肝。

  「鵝肝不符合你的口味嗎?」朗伯看起來有些抱歉。

  「我不是特別餓。」

  「如果擔心是否烹飪過的問題,這道鵝肝是熟的哦。」

  「哦?」

  「要為您再留一會兒嗎?」

  我盯著餐盤,猶豫了一下,又看著朗伯那雙等待我回復的眼睛……根本,無法拒絕這樣的眼神啊……

  「好,留。」

  朗伯笑了,笑容間透露出滿意。

  「客人們,你們絕對不會失望的。」

  「你從沒讓我失望過。」

  路西法笑著露出兩顆尖牙,朗伯輕咳一聲,轉身離去。

  「你們這裡的物資好豐富,連清酒都有。」我感嘆道。

  「不客氣,畢竟這個世界上為了好酒願意出賣靈魂的人不在少數。」

  我盯著眼前這道鵝肝撻,用叉子扒了一小點送入口中,一股強烈的腐乳味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我以為的血水,竟然是腐乳汁?地獄裡竟然有??玫瑰腐乳??

  我雙眼瞪大,不可置信地品嘗著這道菜餚。在此之前,我幾乎已經要在地獄裡放棄進食這件事情了。

  路西法看著我樂:「明明擔心的是鵝肝的生熟問題,卻說自己不太餓,你們這些狡猾的東方人。」

  「怕不理解你們的文化,有所冒犯。但這個口味……的確很驚艷。」

  「冒犯?冒犯了,所以呢?我會生氣然後把你打入地獄嗎哈哈哈。」

  「倒也不是這個意思,怕你覺得不舒服。」

  路西法突然握住我拿著叉子的右手,叉下一大塊鵝肝送入自己嘴中,徐徐吞下,隨後舔了舔嘴唇。我拿著叉子的手停在空中,愣愣地看著他做這一系列動作。

  「我這樣做,你會不會覺得有所冒犯。」

  「有……點冒犯。」

  「但你不可否認,你也有些喜歡不是嗎?」

  「喜歡,但是冒犯比喜歡更多一點。」

  「很好,你開始誠實了。」

  「我一直都很誠實。」

  「你的話術漂亮的不像是實話,這麼說話不累嗎?」

  「能從魔鬼的口中聽到這樣的形容,真是無上的誇獎。」

  路西法笑了:「你放鬆些了。」

  朗伯端著清酒壺和配套小杯緩步而來,他看著被動了幾口的鵝肝,關切地問我:「可否符合您的口味?」

  「鵝肝和玫瑰腐乳搭配,你所說的中國調味料就是這個吧。的確讓我想起了一些……生前的日子。」

  朗伯笑了:「很高興您喜歡。」

  桌上的餐具被收走,青花酒壺置於法式鑄鐵桌上,朗伯把清酒緩緩注入我們面前的小杯中。我盯著這透明順滑的瓊漿,已經聞到了屬於清酒的獨特香氣。

  「請享用,我尊貴的客人們。」

  「加入我們。」路西法幾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朗伯猶豫了一下,他低下頭湊在路西法耳邊說:「現在還不到時間呢,再與這位有趣的東方客人聊一會兒吧,路西法。」隨後在路西法耳垂上輕輕吻了一下,轉身離去。

  路西法咬著嘴唇笑,沉浸在某種情緒中,好似已經忘記了我的存在。我獨自斟酒喝,確實是好喝的清酒啊!還貼心地熱到了恰到好處的溫度,我一連倒了兩杯,耐心地等待路西法回神。

  「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路西法終於再次開口。

  「路西法大人,多謝您的清酒,我現在很放鬆。」

  「說了我這麼多事,說說你,說說你們人類。」

  路西法小喝了一口,他好像對清酒並不是很感興趣,不像之前吃東西和咖啡的時候都會發出滿意的哼聲。這次沒有。他晃動了一下小酒杯,看著裡面的酒液打著旋兒,隨後把小杯重新置回桌上。

  「你想問什麼關於我或者人類的事情?」

  「你認為道德是什麼?」

  「在人類社會中是一種規則,大家學習並遵循這種規則以便於管理,這種管理包括自我約束與互相約束。不過有意思的是,這種規則與法律不一樣。道德作為一種規則,直接玩弄於人類的情感與潛意識上。在早期形成的對與錯的觀念很有可能會貫徹終生。

  這種規則形成了某種集體認同的固定框架,這個框架在自我與集體認知中反覆被確認和穩定下來。就算沒有來自於外界的懲罰,很多時候如果個人做了違反或者突破框架之外的事,心中也許會產生自責愧疚不安等情緒。

  也許正如你所說,我們人類很容易沒有安全感。所以要重塑認知,打破之前根深蒂固的觀念重新構建,這個重塑的過程也是充滿了未知與風險的事情。大部分人類都不會選擇那麼做,比起去挑戰所謂的道德規矩,他們寧願淹死在自我責備中。」

  「大多數來地獄的人類靈魂是自願來的,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應該上天堂。或者說,他們不相信自己能夠上天堂。」

  「你為此怎麼看呢?」

  「這樣的靈魂一般都很無聊,被圈在自己的小小認知閉環里,每天令他們痛苦的也是相似的事情,抱怨的也是相似的事情,哭喊掙扎的,都是相似的事情。該死的,我們地獄簡直就是無聊人渣收容所嘛!」

  「但是當他們生活在閉環中卻認知不到那是閉環的時候,他們認為這就是全世界了。」

  「這是你做執筆官的原因?幫助別人打破閉環?」

  我看著路西法,深深嘆了口氣,將酒杯中的清酒飲盡:「我害怕自己被困在思維閉環中,認為我所了解的全世界就是全世界了。我接待客人,有時候能在這一位位客人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的迷茫與無措,看到自己的局限與無力。只要認知到了限制邊界的存在,就能嘗試打破它,不是嗎?雖然過程可能會比較痛苦,有時也是伴隨實際上的疼痛……但若能認知到限制之外的存在,這一切的過程都是值得的。」

  路西法看著我,他的十指有節奏地在桌面上敲打:「一次次打破限制是為了什麼?」

  「學習。」

  「學習是為了什麼?」

  「學習沒有目的,只是為了學習。」

  清酒的後勁兒很大,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微微發麻。「魔鬼不會做沒有目的的事情。」路西法說道。

  「當然會,你們把愛情當作遊戲,本身不就是一件毫無目的樂在其中的事情嗎?」

  「這件事情的目的是享樂,我的目的很明確。」

  「那如果這麼說的話,學習的過程也十分有趣,是我規避無聊的手段之一吧。」

  「還有其他什麼別的手段?」

  「喝酒。」

  路西法大笑,舉起手中的小杯:「Salud, mi amigo!」

  我們飲盡了壺中酒,朗伯立刻就拿來熱好的清酒。

  「真的是非常棒的清酒。」我誇讚道。

  「很高興您喜歡,」他又看向路西法,「我也很高興您可以聊的這麼開心。」

  「你是的對的。」路西法說。

  「什麼?」

  「現在還不到時候,等一會兒。」

  朗伯淡淡地笑了,他點了點頭,向後退著離開。

  「與你交談很開心,除了你在喝酒前過分嚴肅了。」路西法說。

  「我想我剛剛所說的一切也是十分嚴肅的討論。」

  「至少你對我們魔鬼沒那麼謹慎了。」

  「不僅是對魔鬼,我對一切都謹慎,包括人類。」

  「為什麼要這麼謹慎?」

  「性格使然,就像路西法大人您一言不合就調情一樣。您大概會說,『我的性格就是這樣的』。」

  「哦你錯了,我會說,因為我喜歡看你慌張無措的樣子,哪怕只是幾秒鐘。」

  「我不喜歡,有些冒犯了。」

  路西法笑著靠在椅背上:「喲喲喲,這個嚴肅勁兒又上來了。」

  「有一件事想要詢問您。」

  「你說吧說吧。」

  「我想要去西方地獄看看,不知是否可行?」

  「現在那邊正在打仗呢,你要不等末日之後再來?」

  「您若不說……我如此安逸地坐在富麗堂皇的咖啡廳里喝清酒,怕是都忘了末日這件事情……」

  「無論發生什麼,世間總有一處能安身的地方,不是嗎?」他不知為何,在說完這句話後,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的。」

  路西法看著我,久久沒說話,他的手指依舊在有節奏地敲動。

  「接下來去哪裡?」他突然張口問道。

  「還不清楚,大概會在天雷到來之前離開這個地方。去一個,能暫時躲開末日,又不用被雷劈的地方。」

  「你可以在這個咖啡館中一直呆到末日之後,這裡在『眾神隕落之地』的雲層上面,沒有天雷的威脅。」

  「所以此處便是您口中的安身之所?」

  「如果你覺得是,那麼就是了。」

  「在喝完這壺清酒前,我會給你答覆的。」

  此時路西法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了,我看到他正看著大廳中的一個方向——朗伯此時已經換掉了服務生的燕尾服,穿上了慵懶的針織毛衣,戴著一副圓圓的眼鏡,靠在牆柱旁看著路西法。

  路西法站起身子,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不必著急,東方小官。你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獨自在這裡思考。我已經讓朗伯和其它服務生說了,會給你供應無限的酒水餐食。我們也不需要睡眠,你想呆多久都可以。」

  「你要去玩愛情遊戲了嗎?」

  「迫不及待了。」

  「玩得開心。」

  路西法捋了捋自己耳側的頭髮,回頭給了我一個壞笑,往朗伯的方向走去。

  我掂了掂壺中清酒,大概還有三分之一的樣子。周圍還有客人在聊天談笑,我雙手撐在下巴上,思考著接下來要去哪裡的事情。不知煬蚵的傷勢怎麼樣了,日月執筆是否睡飽了?也許應該找個隱蔽的地方,進入虛構空間去看看他們……

  正這麼想著,一位惡魔女服務生突然在我面前坐了下來:「執筆大人嗎?一個人?」

  我給自己的清酒杯中倒滿:「有事嗎?」

  惡魔從她的胸口掏出一張號碼牌,雙指夾著置於桌上:「我是你的下一位客人,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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