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生死
他是認真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少年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這樣呼喊。
早該想起來的。庫爾斯特下達的最後通牒那麼清楚明了,又怎麼可能會忘掉他的目標?
無論發生過怎樣的插曲......他肩負著必須完成的使命。
從少年手裡奪走那本傳承的古書,並且依靠古老的智慧解開其中的謎題。
他們的上級組織少年從未聽說過,但只會強到離譜和變態而絕不會軟弱和妥協。弱肉強食的世界哪裡容得下半點談判的空間?談判不成就武力奪取,這是強者們一貫的作風,也是無力抵抗的世界規則。
憲令和律法已經無法約束人的行為。管你是什麼身份,在劍與魔法面前一律平等。
這也是庫爾斯特可以沒有任何顧慮地威脅少年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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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控制他,任何人都不能。
突兀之間,那灑滿黑霜的匕首已經瞄準了少年的脖頸。
「你拿著那本書毫無意義,年輕人。那上面寫滿了你無法看懂的語言文字。而那些充斥著魔法能量的奧術秘籍也並不是你能駕馭的。」
「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完全利用這本古籍的精華。而我們正迫切地需要任何來自古代的知識。我們的組織,也正需要那些失傳已久的秘密,典故,甚至寶藏遺留之地來復興。」
「交給我是你最明智的選擇。當然,我也可以選擇把你們都殺了來拿走它。警報發出的那一刻,你們就應該知道......這鎮子裡面已經沒有任何人能保護你們。」
低沉的聲音在屋子裡盤旋和激盪著,就好像富有魔力一般洶湧地發出著回聲。兜帽之下,一雙血紅的眼睛居高臨下地死盯著不由得感到膽怯的少年。那近乎三米的身材......來自存活了數百年之久的古代「巨人」的最後的忠告和威脅。這一切的一切都令人戰慄,令人惶恐。
少年當然知道,庫爾斯特根本沒有離開。這些陰魂不散的怪物盯上了目標就絕對不會逃離。即使是死亡騎士的出現打亂了他的計劃,他卻還能盯住警報發出的空檔再次出現,並不擇手段地奪取他需要的東西。這是最頂尖的獵手,這是依舊歸類於「人類」範圍內的那一種,難以抵抗的存在。
他們的實力,甚至可以與皇家騎士團相媲美。
超乎想像的,王國最究極的恐怖分子,犯罪集團。
米歇爾的知識總是能給出最客觀的答案。不摻雜任何主觀情緒在內,這純粹就是王庫圖書館中所登記的知識,具有難以否定的公信力。
一旦和他們成為敵人,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可是——
他要奪走的,卻是對少年來說,最寶貴的東西。
「無意冒犯,您應該知道,這本古籍我出生起就遺留身邊,對我來說這意味著那位最偉大的英雄,芮爾的傳承。您要拿走我身邊的一切都可以,錢,包,衣服,甚至......」
少年強忍著恐懼。
「甚至任意無法致死的器官我都可以接受。唯獨這本書,我無法接受失去它的結果。」
「為了這樣一本你看不懂的天書,你甘願失去一切嗎?」
那刺骨的寒氣竟開始在匕首上翻騰。黑光開始泛濫的同時,少年竟詭異地看見,那黑光中竟開始滋生黑色的鬼蟲!
那是一種傳聞中會滲透進皮膚和血管並從內部腐壞人體器官並殺死的劇毒蟲類,早已滅絕多年。如今卻被庫爾斯特作為猛烈的殺招,開始在匕首上繁殖和匯聚!
令所有人都聞風喪膽的鬼蟲......這可是被侵襲到就絕不可能生還的怪物!命懸一線,命懸一線啊!
如果命丟了又要怎麼去完成那些夙願,去追隨芮爾的腳步?
但同樣的,失去了芮爾的引領,又何來的勇氣繼續前行?
「我再問你一次。你甘願,失去一切嗎?」
「我......」
「放開他!混蛋!」
伴隨著一聲怒吼,強烈的冰風暴快速襲來。狂風之中裹挾著的冰錐無比銳利地切割開空氣,竟將鬼蟲盡數切碎。
但當那冰錐接觸到黑霜匕首,卻反而都被更強大的力量所震碎。元素能量開始彼此撞擊和拼殺,竟在這狹小而遍地狼藉的破舊酒館裡引發著一陣又一陣的震撼波。
德曼出手了。他無法容忍一再威逼若此目空一切的挑釁行徑,他也無法容忍將他人之尊嚴一再踐踏的冷漠和狂妄。他決定給對方一個教訓,讓他嘗嘗苦頭。
即使他知道,那身披黑袍的傢伙到底是個多麼恐怖的強者。
黑霜,那是由黑金在極冷的冰凍環境下擱置數十年徹底化為磚石後再由冰火共同淬鍊而成的究極死器,也是所公認的最堅硬的金屬,即使用數十把大錘猛砸也根本造成不了一絲破壞。可是同樣的,使用這樣的金屬也會對人的生理造成極大的破壞。黑霜會讓人的身體活理性由於身體纖維被破壞而逐漸喪失,血液凝固之後就會猶如木頭一般四肢僵硬,所以一般人很難駕馭這種神器。
可是庫爾斯特們,絕不是一般人。
更準確地說,他們就是刺客中的神,坐在容不得一絲反抗和挑釁的王座之上。
庫爾斯特的身軀消失了。而少年轉瞬間像意識到了什麼——
「瑪爾!!!!!!!!」
「神諭領域!」
騎士覺醒技。通過中級考驗之後,會得到一本來自職業行會的技能書。那是由皇家直接發放的,最權威的技能說明。
神諭,天照,永恆。王權無盡。黑暗侵襲之中,唯此身屹立不倒。
此人,此心,此盾,為神諭而戰,祈求您的寬恕。
多麼聖潔的魔法能量。
天使般環繞的咒語聲唱著詠嘆調在周圍升騰起來,而瑪爾的大盾結起純白條理的巨大魔法陣,將整個空間盡數包圍起來。而黑霜轟擊在白色屏障之上,竟只能劃開些許的漣漪。
那對死亡騎士造成近乎致命殺傷的劇毒匕首,居然根本無法穿透內部絲毫。
他吶喊著。瑪爾透支生命般地瘋狂吶喊著。他的身後長出羽翼,漸漸漂浮於空中,隨後虔誠地單膝跪在大盾面前,而那光芒卻在這樣的祈禱面前更加強烈和璀璨。
時間已沒入黑夜,而此時此刻的英雄酒館,亮如白晝。
他回應了少年的呼喊。他第一次,守護了他的朋友,也守護了他的夢想。
以燃燒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他舉起大盾,詠嘆了神諭。
即使盔甲會碎裂,耗盡心血打造的大盾會就此成為廢銅爛鐵,也完全不在乎了。
他被人託付了。為了很多很多人,也為了一個早已允諾過的約定......他這次,不能再背叛了。
「快,走吧。去完成我們的任務。」
他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而庫爾斯特已經在持續不斷的攻擊中召喚出了無數道重影,那近乎遮天蔽日的黑暗竟然有將這光幕壓下去的趨勢。
「這是我,唯一的訴求了。」
「可是,可是我——沒有你的幫忙我根本不可能......」
「快去!你是獵頭,你遲早會找到比我更優秀的團隊。」
「如果有幸,我們還會再見。」
「去吧。無名的大英雄。去完成他的夢想。」
德曼此時卻流淚滿面。這哪裡是什麼背信棄義的小人,此時此刻,瑪爾在他的眼裡比任何人都要高貴和純潔。他是徹頭徹尾的英雄,永遠的豪傑。
「你呢?」
「我會幫他。如果他沒了力氣,我會努力拖住庫爾斯特,並且儘可能撤離。」
「放心,我還年輕,沒那麼容易死。」
他微笑著,卻是將還猶豫不決的少年一把推出了門外。而眼看著獵物丟失,庫爾斯特想要放棄對防護罩的攻擊,轉身追捕少年,卻被德曼一道冰牆擋住了去路。
他近乎嘲諷般地擠兌著眼神,肆意地嘲笑著一直沉默的,那致命殺手。
「看來,你的任務,沒戲唱咯。」
他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目光掃過略顯輕鬆的兩人,竟輕輕扼腕嘆息。
「犧牲。無論為了誰,犧牲都是不值得的。」
「就好像為了保護孩子的母親。」
「只是幸運的是......當她的孩子被開膛破肚的時候,」
「她再也看不見了。」
——————
真的值得嗎?
從危險中脫離的第一反應,少年卻是如是問著自己。
他們對自己的信任,對自己的託付,真的值得嗎?
一個劣跡斑斑的傭兵,一個跟自己一樣初出茅廬的冒險家。
他們加入了自己的團隊,本意是靠危險的任務謀求致富的發家之道。卻為什麼願意在風險來臨之際共同承擔,甚至願意以生命的代價換取少年的安全撤離?
他又何德何能可以承受這樣的信任和照顧呢?
他感受不到任何從壓力中解脫的快感,反而卻只有深深的負罪感。
米歇爾和他一起沉默著。他那飽經滄桑的眸子見過太多人情冷暖,也早已對生死離別見怪不怪。
只是,他還是驚訝於,瑪爾和德曼這魯莽的選擇。
其實,他早有說服少年將這本書放棄的念頭。因為庫爾斯特只要盯上了他,就不可能追不上他。搶走芮爾的傳承也只是時間問題。
但是,他還是選擇了尊重他們的夢想,他們的選擇。
他們堅信獵頭可以為這片世界帶來光明。
戰火已經重燃,衛國戰爭的血腥將會再次上演。
而眼前這位獵頭,或許就是這場戰爭的勝負手也說不定。
因此他需要芮爾的指引,需要芮爾為他開闢出嶄新的道路。
米歇爾望向灰黑色的天空,遠方甚至有火焰和弩箭在飛舞。那應該是一場艱苦卓絕的守城戰。人類的頑強抗爭,此時此刻才剛剛開始。
「走吧。我們去那個地方。」
少年拿出那個記載了秘密地點的捲軸,這樣輕輕說著。
「如今只剩我們了。我們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只能儘量避免與不死族接觸了。」
「悉聽尊便。」
他們走出了奧安鎮的魔法護罩。城外,是各種與不死族瘋狂交戰著的冒險家,和瑟瑟發抖的平民。事態突然,大家不得不夜晚出動,來為自己尋找新的庇護所。
少年強撐著鎮定,跟著人流往外走去。
而突然,他被一陣凜然的聲音叫住。
「餵。你就是那個,獵頭,沒錯吧。」
他戴著牛仔帽和墨鏡,鬍子拉碴。瘦削的身板與刻意遮擋的容顏。三十歲到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襯衫和西褲都破損和褶皺的厲害......卻並不讓人討厭。
但最惹人矚目的是他的那把近乎八米長的大劍。那是一種少年完全認不出來的金屬,外部顯示淡銀色,內部鑄鐵處卻又是灰色,而這把大劍的結構卻不止一層,採取了雙面雙層式設計,竟然足足有四個刀尖——
「請問,怎麼了?」
「沒什麼。問問。」
他打量了少年一番,最後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背包能看看嗎?遠遠看一眼就行。打開一下。」
「這......」
少年面露難色。不過,他應該沒有什麼惡意。
「好吧。」
「原來如此。你可以關上了。」
男人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點燃了一根煙。
「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我看錯他了。」
「什——麼?」
「沒什麼。走吧。」
他背著大劍,兀自向前走去。
「此時此刻起,我就是你們新的隊友。我會幫你完成那項委託。」
一陣穿堂風洶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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