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浮出水面
羅勒最近是快樂的,仿佛從生下來到現在就從未這麼快樂過。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在艾爾尼斯第一次體驗到了「飽」是什麼滋味,那是肚子發撐,走兩步都會感受到胃袋下沉的痛苦;
他在艾爾尼斯第一次體驗到了「學習」是什麼滋味,那不是骯髒的金錢交易,而是老師們反而成為了渴求著將知識分享給他們的人;
他在艾爾尼斯第一次體驗到了「希望」是什麼滋味,儘管危險從未遠離, 但人們總是會笑著對他說「你學習真棒,將來一定能幫到夏爾閣下」
曾經的流浪兒每每想到這裡,都能興奮的在床上多打兩個滾。
相較而言,約瑟過的就不是那麼快樂了,生父的死亡像是一根刺那般始終扎在他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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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也已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知道「帶上一群人就能奪回父親的產業」是多麼的痴心妄想,不甘和無能為力便轉化成了面容上的陰鬱。
當然,這些都是在學校的情況, 回到家的時候大家的表情都會變得輕鬆愉快。
約瑟和羅勒多了一個名義上的「養母」,佩妮夫人在徵得他們和領主大人的同意後,帶著自己本來的兩個孩子,組成了一個新的五口之家。
這位年過三十的女士美麗、溫柔、善良,總是能勤快的為四個孩子準備好生活所需,加上市政廳的一些補助,生活雖仍有些拮据,但也逐漸展現出美滿平凡的一面。
小妹妹梅琳娜最近想看看花,約瑟和羅勒跑遍了領地周邊允許活動的範圍都沒能找到。
最後他倆不得不和那些笨笨的大個子做了一次賭鬥,一大一小兩群人圍在學校操場的花壇後面彈石子,成功換來了一顆據說種下去半個月就能長出花兒的種子。
勝利者也並非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羅勒看著那個長得只比佩妮阿姨面相青澀一些的女孩兒,對方因為輸掉了種子和幾個漂亮的石子便泫然若泣,實在於心不忍之下才以幫忙輔導算術為由哄得那個女孩兒開懷而笑。
拒絕了對方想要到他家玩的想法後,羅勒和約瑟才興沖沖的出了校門,只是沒走幾步便被一陣誘人的香味給吸引住了。
「是最近新開的小地攤。」羅勒嗅了嗅香味,頗為意動的道。
「佩妮阿姨好像也在說,領地的政策在調整, 領主大人開始鼓勵大家自己經營產業了。」約瑟考慮的要比羅勒更多一些。
「啊?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嗎?」羅勒已經開始吞咽口水了。
商人之子的興致被勾了起來,陰鬱的表情也舒緩了一些:「佩妮阿姨總不能一直在食堂幫廚吧,她做的食物那麼好吃,以後說不定可以自己經營一個餐館。走,我們看看去。」
羅勒想了想還在家裡等待的小妹妹,約瑟便已經走出去了好幾碼遠了。
新起的地攤就在學校旁的一條街道,以前這裡更多的都是一些裁縫,衣物以及日用品的小鋪子,但在最近的時候多了一些販賣小吃的店鋪。
街口的一家小攤大概就是香味兒的來源,店主正站在一口大鍋後面翻炒著松子,小攤前門可羅雀,反倒是有兩位身著市政廳制服的人正在攤前諮詢著什麼。
零食對於小孩兒的誘惑總是比較大的,雖然只是加了一些鹽翻炒,但那股帶著點焦香的味道幾乎是直直的向他們鼻尖里鑽,奈何他們沒有錢。
羅勒幾乎是肚子開始咕咕叫的時候,就拉扯著約瑟的衣衫道:「我們趕緊回家吧,佩妮阿姨一定在等我們了!」
約瑟不為所動,反倒越發好奇起來:「奇怪,艾爾尼斯現在不是被封鎖在邊境麼?他的材料是從哪來的?」
受其父親的影響, 約瑟學會了留心觀察身邊的人與事物。
他早就注意到食堂提供的飯食已經變得越來越單調了,除了麥飯以外,蔬菜翻來覆去就是那幾樣:菜花、豆子還有一些菌類, 肉食也只能數天才能見到一次。
雖然領主大人也有組織一些人手,種植一些冬天能生長的蔬菜,但那對於人口數量越來越多的艾爾尼斯來說實在是不夠看。
他的話像是被那幾個正在談話的大人聽見了似的,其中一位女性很快轉過了頭,並在注意到約瑟之後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是你啊,約瑟還有羅勒。」
「米婭姐姐,晚上好。」兩位少年異口同聲的道。
對方走過來蹂躪了一下他倆的頭髮,好笑的道:「怎麼,小傢伙們也能看出領地現在缺菜吃?」
明明米婭姐姐也只比他們大上幾歲,氣質卻比不少大人都還成熟的多。
約瑟邊思考邊回答道:「我是商人的兒子,米婭姐姐。以前領地還可以從農莊中購買蔬菜的肉類,現在大魔潮來了,沒有地方購買,冬季也不適合種植,食物變少才是應該的。」
現任的內務部長兼檢察官驚奇的看了這位少年一眼:「你還挺聰明的,不過領主大人已經在著手解決這個問題了。」
「是已經重開商路了麼?」約瑟欣喜的問道。
米婭笑而不語,只是打了聲招呼便匆匆的離開了。
羅勒注意到了同伴的表情,他雖然對商隊什麼的了解不清,但看到約瑟欣喜而又糾結的表情,提議道:
「約瑟,我們要不要去領地東邊看看?最近幾天夏爾閣下一直在那附近接收難民。」
「這樣會不會不太好。」約瑟自己反倒猶豫了起來。
領主大人從未掩飾過自己的行程,但大家都默契的遵守了一條不能言說的規則,不能打擾那位大人的工作。
「我們就看看,再說守備隊的人也不會讓我們靠近的。」羅勒繼續勸誘道。
這傢伙……
約瑟掃了羅勒一眼,明明什麼都一無所知,卻總是能猜到他內心所想似的。
「就看一眼。」約瑟平靜的道。
就看一眼,如果沒有那個運氣的話,自己也該放棄那份不切實際的妄想了。
前往圍觀的人數其實並不少。
如果說最開始的時候湊熱鬧的人還居多數,到後面大家的目的就有所改變了。
再怎樣內心冰冷的旁觀者,看到那些曾如自己一般生活在地獄的卑微者與奴隸們被解放,看到新來的人們停止哭泣展露笑容,也會發自內心的感覺到觸動。
領民們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個過客,意識到那些被解救的人就是曾經的自己。
身為貧民的他們可能無知,可能蠢笨,但他們不是沒有記憶的。
如果生離死別的痛苦都不能在心頭留下痕跡,那該將什麼東西銘記?
這不是劇院的表演,而是真實的發生在身周的一切。如果不相信,也可以親身前往幾十里外的要塞,那裡的軍隊會很樂意將答案告訴你。
兩位少年蹲在最前排看完了這一切,激動的和身後的大人們一同鼓起了掌,為那些新生者送上祝福,然後就在他們的注視下,領主大人疲憊的身影開始移動,向著遠離人群的方向而去。
「我們回去吧。」約瑟拍著同伴的肩膀道。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人群中突然出現了一陣喧譁。
羅勒好奇的回過頭去,看見領主大人背後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個缺口,一個人影正從裡面探出頭來。
「小心!」
羅勒目眥欲裂的尖叫道。
…………
梅卡托克覺得自己真的有些不正常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竟然尾隨著大個子們去了新坑道最末端的位置上,看著那些大個子們偷偷摸摸的爬了出去,又很快將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抬回來,偶爾還能聽到「輕點」「注意隱蔽」之類的詞彙。
穴居人像著了迷似的避開了大個子們的行動,從另外一個地方挖了出去。
他莫名覺得大個子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也能做到。
事實上,他也的確做到了。
他搬了整整三個人回來!
好吧,其實他背回來的只有一個男人,非凡之力能幫助他撬動厚重的岩石,卻不能讓他背負太多重量,另外兩個人是那個小孩主動背著一個女人跟來了。
可惜的是,梅卡托克顯然高估了自己。
儘管地下的坑道以直線居多,路途卻依舊不算短,走到一半他就已經疲憊得眼冒金星,視野昏黑。
到後來,反而是那個小孩在拖著他往前走。
梅卡托克第一次對自己參與挖掘的地道有了幾分痛恨之情。
太長了!太黑了!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他走到了地道的另一頭,整個人迷迷糊糊的催動起最後的非凡之力斜向挖掘了出去。
直到外界的光與幾個熟悉的身影浮現在視野里,穴居人才鬆了一口氣的一頭栽倒在地上。
…………
「不得不說,來到您的領地之後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我也很好奇,梅卡托克為什麼會做出如此舉動。」
梅卡托克在昏昏沉沉中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
「您知道穴居人是怎樣的種族嗎?不客氣的說,他們的記憶比海魚還糟糕,智商甚至不如飼養了數年的耕牛。」
第二個聲音清脆動聽,卻讓梅卡托克感覺到了陣陣寒意,這道寒意讓他很快清醒了一些,卻又在清醒的瞬間意識一沉,像是被重力拉回了軀體之中。
「這就是問題所在,他學會運用智慧了。」
「變化一定出自您這裡,雖然挑選出來的都是相對聰明一些的,但在船上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
「他好像醒了。」
船這個詞彙像是觸動到穴居人內心某個點似的,心思瞬間活絡起來,他沒能再聽到人聲,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作響,與兩道若有實質的目光投向了自己的軀體。
穴居人猛地從床上坐起,雙眸中的遲鈍與麻木像是被洗去了似的,出現了一絲靈動的光輝。
「主……主人!」
梅卡托卡看到夏爾第一眼後就驚恐的跳下床,跪到了地上。
「你醒了?」
夏爾注意到對方與以往迥異的神態,雖然心中早已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感覺到了一陣荒謬。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事嗎?」他攔住了好奇心比自己還要旺盛許多的霧精靈,輕聲問道。
穴居人顫抖著,在心裡複述了兩遍夏爾問詢的話語,突然開口道:
「主人……我是,梅卡托克!我違反了您的命令!我……我該死!」
夏爾目光微縮,攔住了梅卡托克自虐式的懲罰行為,轉頭對羅莎莉亞道:「請您先出去吧,我需要對他進行一次智商檢測。」
霧精靈輕嘖一聲,最終還是順從的離開了房間。
她有心想要偷聽裡面的對話,但很快便被繆蘭女士攔了下來。
問詢足足持續了一個小時,中途夏爾打開門讓人叫了另一隻穴居人過來,便又是持續了一個小時的寂靜。
時間觀念淡薄的霧精靈從未像此刻一樣滿心煎熬,好奇心像是貓爪一樣在她的心上恨恨的撓動,直到夏爾滿臉嚴肅的從房間中走出來,她才湊上去問道:
「閣下,到底怎麼樣?」
夏爾忍不住嘆了口氣:「正如我們推測的那樣,思考能力,記憶力,理解能力等等驗證智慧的指標都出現了明顯差異。毫無疑問,梅卡托克與常人的差距已經很小了。」
「所以您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羅莎莉亞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您應該知道,這件事對霧精靈很重要。」
什麼叫我對他做了什麼……
夏爾心裡腹誹,他最多不過是穴居人剛到的那兩天表演了一場戲,之後就再也沒有時間來仔細探索穴居人這個種族的性質。
總不能我搞了梅卡托克一波心態,這傢伙就大腦升級,點醒宿慧了吧?
「怎麼了?」夏爾回過頭,注意到繆蘭小姐視線有些游弋。
「夏爾,你或許沒有發覺,周圍的人其實都有了這方面的變化,而梅卡托克只是其中最明顯的那一個。」
女僕長不待他回話便舉例道:
「看看你在市政廳找來的那些人,他們最開始只認識幾百個單詞,但現在卻完全足以放到地方的議政廳去任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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