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驟風


  沈南寶抬起眼,四下里看,就這麼的,看到了夾角里踅出來的那道影兒。【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

  一點點,一寸寸,那影拉長了,拉出雲氣紋皂靴、黑鞓金帶銙,還有那張被她無數次描摹入微的臉龐。

  蕭逸宸的臉龐。

  僅僅是這麼一眼,沈南寶便忍不住哭了。

  只是熱淚剛剛充盈了眼眶,沈南寶突然驚覺起來,這會不會是她臨死前的錯覺,他怎麼可能會回來呢?他明明才下江南不過幾日罷了!

  耳畔有腳步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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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南寶聽到蕭逸宸夾纏恐懼的一迭聲兒,「我來了,我來了……沒人敢動你……」

  果然是他!

  他真的回來了!

  心頭針刺一般,刺得沈南寶淚娑娑流下來,「你怎麼……」

  都不容她說完,兩腋直挺挺被人架住了,一把將她扽離了老虎凳兒。

  在那天旋地轉的瞬間裡,沈南寶聞到了干冽清爽的味道,不是他,卻又仿佛就是他的味道。

  沈南寶還沒抬起頭,確認確認是不是蕭逸宸,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聖人卻首先幫她確認了,「蕭指揮使,你好大的膽子吶!竟敢擅闖鳳陽宮。」

  蕭逸宸嘴角提了一點起來,冷冷的,就如同他的嗓音,「不比聖人的膽子大。」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聽得聖人狠狠沉了眼。

  但只是一瞬,聖人便撤了口氣,盈盈地,露出一抹哂笑,「看來蕭指揮使是對我懲罰你這妹妹多有不滿吶。」

  蕭逸宸只道不敢,然而說出來的話全然不是表現的那麼恭敬。

  「我這妹妹平日教我養嬌慣了,行止是有那麼些容易遭人挑揀,但養不教父之過、兄長之過,追本溯源,還是我這當哥哥的不是,我替我妹妹向聖人道歉,聖人要是覺得這麼著的氣還不消兒,那便儘管來責罰微臣,微臣代妹妹受罰。」

  聖人眉眼浮上一層寒霜,「蕭指揮使這麼說,是真以為我不敢麼?」

  蕭逸宸還是那樣的笑,絲絲透著涼,透著深意,「聖人舉足若輕,沒什麼不敢的。」

  維持在聖人臉上的笑,風吹煙似的一頃兒散了,但她沒說話,只把眼珠子朝二人身上轉,「我是國母,合該舉足若輕,不過蕭指揮使你……」

  眼見著就要撂下狠話,沈南寶忙忙跪了下來,「聖人海量,我兄長也是瞧我落罰,一時情急了,這才一時有了冒犯,還望聖人寬諒。」

  她又這麼識趣的給了台階下,聖人這次沒再拿著三分顏色開染坊了,倒順著梯子往下走。

  不過,必要的場面還是不能落下,遂站在那片天光,肩披輝煌地道:「情急便能這般不顧禮制,為官不清,辦事不公,做人不檢,以下犯上麼?」

  狠狠撂這麼一席話,聖人透了口氣,像累極了,神情頹然得很,「但念在你們二人兄妹情深,我便不再討罰了,你自離宮閉門思過去罷!」

  一場本以為少不得要死要生的大難就這麼過了。

  沈南寶走出鳳陽宮,看著面前紅牆琉璃瓦拱出夾道,劫後餘生式的鬆了口氣,腿後知後覺的發軟起來。

  蕭逸宸正扶著她,見狀手緊了緊,摟住了她,「可還好?」

  沈南寶點了點頭,「我就是腿軟,旁的沒什麼……」怕他不信,又加了一句,「聖人這下該氣慘了,連我的一根毛都沒碰著,你就來了。」

  聽到這裡,蕭逸宸眼底陰霾驟起,瞟了一眼身後的鳳陽宮,冷哼道:「她就擎等著我來呢!」

  宮裡眼看著高牆矗立,其實哪哪兒都是窟窿眼兒,沒一處不漏風的。

  遂沈南寶聽出他話里的別意,當下也按捺著不提,直等到上了馬車,落下車簾的那刻,她才問道:「你方才那話什麼意思?聖人等著你來?」

  她想到了什麼似的,臉霎然變白了,「聖人是想拿我脅迫你儘早回京?」

  她不知道他下江南是為了什麼,卻能這麼一語中的,蕭逸宸臉上透出既欣慰又悵惘的神氣。

  沈南寶沒看出他的欣慰,只瞧見他眉宇間的重重,「所以是真的?」

  他不響,沉默里醃漬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味道,忍不住的,她支出手撼了撼他,「你都知道,你都知道那你還跑回來?你是嫌自己命長了,還是覺得自己命大?」

  沈南寶漲紅了臉,「你快點,現在就回去,去江南!」

  方方還覺得她腦瓜子靈光呢,扭過頭,就打他的臉。

  可是蕭逸宸疼得高興,疼得歡喜,他順勢摟過她的手,穩穩噹噹地放在了掌心,「回都回來了,官家定定也都曉得了,就算這麼的再跑回去,還不是得遭訓斥,何必再跑折幾匹馬造殺孽呢!」

  秋風從拂在臉膛上,涼涼的,襯得他的掌心很燙,想來是知道她在鳳陽宮,一氣兒不歇的就跑過來了。

  意識到這點,沈南寶頭昏腦漲,只想把手抽回來。

  他卻不肯,揸得緊緊的,像卯榫一樣,將她的手死死嵌進了掌心裡。

  沈南寶驚雷一樣劈過了腦子,忙扎掙道:「你快鬆開!快鬆開!這遭人看見像什麼話吶!」

  蕭逸宸四顧了下不透風的轎子,眉眼裡泛出一點輕佻的況味,「這能遭什麼人看見?」

  沈南寶臉登時紅得跟柿子皮兒一樣,囁囁嚅嚅道:「你不要管!反正要遭笑話!你放開我……」

  「我不!」

  他擲地有聲,十根手指頭跟水一樣溜進她的指縫間,「我就問你一句,你想不想我。」

  末的那句,輕得跟羽毛般,掠過人的心頭,痒痒的,搔得沈南寶難耐,更害臊起來,「你這問得什麼話哩,我跟你說要緊事呢。」

  她手生得小又泛涼,握在手裡就跟握玉一般,蕭逸宸愈發愛不釋手,臉上柔情也跟花兒見了春光般的盛放,「這事就是要緊事,沒什麼事比這個更重要了。」

  這人簡直了!

  油嘴子起來,一套一套的,外頭那些個堂倌都及不上他。

  沈南寶沒好氣,扎掙起來,「你先鬆開我,鬆開我再說。」

  蕭逸宸見狀,拿出另一隻手梏她的肩,「你先回答我。」

  他力使得大,就這麼一桎,便把她帶進了懷裡。

  那清冽乾爽的香味便像罩子一樣兜了過來,沈南寶呼吸一窒,只聽到自己血浪翻潮,耳膜鼓脹。

  從蕭逸宸這壁望去,沈南寶像包圍在一層玫瑰色的光霧,哪兒哪兒都是嬌羞的紅。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灼灼了,她側過了頭去,把臉埋進他的身子,只露出赤紅的耳廓,輕輕的,淺淺的,嗡了一聲,「嗯。」

  蕭逸宸耳朵靈,即便這么小一聲,也聽得很清楚,手不由緊了緊,像是極力按捺住要蹦出來的心跳,聲音卻愈發輕了,「那有多想吶?」

  得寸進尺。

  沈南寶只想到這麼一個詞,她回過眼,自下而上的望著他,「那你先放開我。」

  蕭逸宸很識趣,哦了聲,「那算了。反正我曉得,你肯定是很想我的,方方我進鳳陽宮時都瞧你握著雙生鈴一臉眷戀的樣兒呢。」

  說完,還不忘勾個唇,很得意的笑。

  他生得精緻,就是連日的車馬勞頓,臉頰上生出了這麼些的胡茬子,但依然沒影響到他的精緻,甚至還多了些力拔山兮壯蓋世的氣概。

  只叫沈南寶望一眼,就深深淪陷了,也顧不上羞,囈囈道:「可不……每天閒不閒都在搖鈴呢。」

  她陡然這麼,蕭逸宸倒有些不自適了,嗽了聲,視線不住的亂瞟,趁她不注意時,飛速地說一句,「我也是。」

  沈南寶怔了怔,秋風鼓進來,把車簾卷得高高的,把金光拂在他的臉上,卻蓋不住那點侷促。

  沈南寶看著看著,嗤嗤的笑了。

  蕭逸宸便在這笑里愈發的侷促了,縮縮地放開她,「還笑!」

  也就是不周章撂出的一句話罷了,沈南寶聽著,方支棱起來的身就這麼塌了下來,「是啊,還笑。」

  她說著,望向蕭逸宸,臉上罩滿了愁雲,「你回來了……應該也是聽說了罷……官家下旨的那事。」

  他怎麼會不知道呢,就是一聽說這事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結果一趕回來,氣兒都還沒勻停勻停,就聽道府上人說她被永福帝姬召進了宮裡……

  蕭逸宸沉下了眼,但報喜不報憂,只攏緊了她的手道:「這事,你不要吃心,我有辦法的。」

  有辦法?

  有什麼辦法?

  那可是聖旨,哪有讓官家吐出來又吃進去的道理。

  沈南寶害怕他做什麼出格的事,不由回握了他,「你且得好好的,我其它什麼都不求,就只要你好好的。」

  兩個相愛的人不在一起,獨這麼望著有什麼意思呢!

  這是傻話,卻有著最赤子的心腸。

  蕭逸宸聽得很足意兒,咧咧剌開了嘴角,「我知道,我且得等到娶你做夫人的那一天不是。」

  他說得太直白,方方才按捺下去的羞惱又湧上了心頭,只是這次沈南寶很敏銳的嗅到了不同,兩眼奕奕放著光的望住了他。

  「你查到了?」

  蕭逸宸點了點頭,「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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