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1酒酣醉信馬由韁 沛馠師從含光子1


  聿沛馠雖說帶著傷勢,白日裡聽學,下堂後自省。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但在謫戒室的日子實則過得不錯,含光子的外敷之藥加上攬月的內用之丹,背上肌膚沒幾日功夫便平復如舊。

  有了戒室北面的暗門,嵇含遣了黎普,好食好喝一應供奉著,還沒有外人打擾,聿沛馠鼓腹含和,混吃混喝,倒是覺得因禍得福了。

  幾杯酒下肚,趁著微醺,聿沛馠便與嵇含從不相往來變成打得火熱,促膝談心,抵足而眠。

  嵇含也不分親疏地位,與嵇含稱兄道弟,二人團頭聚面,醉倒爛泥一團。

  把酒言歡,閉門酣歌,酒意最盛之時聿沛馠索性摸出了開明首尾筆,為嵇含一展青詞技藝。

  

  左右牆壁之上一筆而下流轉騰挪,似脫韁野馬,舞鶴游天。

  嵇含倒也是個肯捧場的,即便僅有一人兩手,掌聲依舊經久不息,為聿沛馠助長聲勢。

  聿沛馠被捧得得意忘形,便欲為嵇含一展他獨有的技藝——走筆成真術。

  可是眼下窘困之境,究竟畫個什麼好呢?

  聿沛馠眼珠提溜一轉,心緒便來。

  只見他扶著牆、貓著腰,雙腿屈膝,驅動腕力在牆面一半高度處蜿蜒飛騰,頃刻之間,牆面上便繪出一個四肢脖頸皆短小的五短老頭,怒目睜眉,盱衡厲色。

  嵇含此時也已半痴半醉,指著牆上之畫嘻嘻哈哈道:「這不是含光子嗎」

  聿沛馠醉眼迷濛,兩頰醉顏酡色,嘴裡嗤嗤怪笑。

  他一連後退兩步欣賞著自己筆下大作,似乎滿意地點點頭,流光眉目斜睨嵇含一眼,洋洋得意道:「瞧好了,給你變化個有趣的。」

  說罷,目若流光,眉起波瀾,聿沛馠挑眉戲謔,揮袖逸飛,牆面上金光閃動,墨色薄薄一片躍然牆面之上。

  墨跡像是活了一樣,被繪出的含光子先是從牆面上掙脫開兩手,又扭動著墨色身軀,彎下身子分別將兩指腳拽了出來,跳下牆面,那單薄扭曲的樣子格外滑稽。

  嵇含被逗得前仰後合,指著墨色含光子訕笑道:「這模樣真像是我們民間的皮影戲!此刻若能配上雋言妙語,那才生動有趣吶。」

  「活神活現是吧,你瞧這樣如何?」

  聿沛馠再一揮手,墨色的含光子忽然開始像個姑娘一般翩翩起舞,五短三粗、霜氣橫秋的老頭兒學著戲院女子丰韻娉婷的身姿扭動起來。

  肩寬腰圓硬是舞出纖纖弱質的效果,雲泥之別的誇張對比格外滑稽可笑。

  嵇含捧腹大笑,被逗樂到直不起身來,指著墨色的含光子道:「為老不尊之態,怕是含光子這類整整截截的高人雅士今生都做不出的。」

  「那可是!」聿沛馠更加得意:「平日裡正經八板,我偏要他學女子簪花,搔首弄姿一番。」

  說著,聿沛馠將開明獸尾筆揮過牆面,一朵墨色水仙瓣如巴掌大。

  聿沛馠誇張地兩手撐在牆上,側臉貼著牆壁,鼓著腮幫對它一吹,水仙浮光躍金,自牆面上吹拂而落,輕薄如紙片蟬翼。

  水仙飄飄悠悠在落地前被墨色含光子兩手捧住,娉婷萬種地聽著偏偏大腹,無盡風流妖嬈地將水仙別在頭頂。

  但因水仙花被聿沛馠畫得比例失調,此刻卻像是一隻白色三角酒器,帽子一般倒扣在含光子頭頂。

  看到墨色含光子兩指作女子蘭花狀,妖媚多情地看著嵇含,嵇含忽感肚生荊棘,胃逆想吐。

  不等聿沛馠上前堵住嵇含的嘴,嵇含便「嘔」地一聲,穢物噴吐一地,一股酸澀立刻充斥了整個謫戒室,不堪忍耐。

  聿沛馠本是要責備嵇含無用的,結果只是眼角瞥了嵇含一眼,便被嵇含灰頭土臉、一襲污垢卻又傻眉愣眼、不知所措的樣子搞得癲狂撫掌大笑。

  「堂堂太子如今活脫脫就是一個騃童鈍夫!哈哈哈哈哈!」

  酒後的聿沛馠更加肆意妄言,沒了分寸。

  「呸!呸呸!」

  嵇含顧不得與他慪氣,扯著袍擺乾淨的一角擦拭這嘴邊殘垢。

  聿沛馠眉語目笑,手執開明獸尾筆對著墨色含光子一通亂揮亂舞,墨海飛浪,賦芧戲狙。

  墨色含光子便隨著筆鋒飛燕遊龍,婀娜嫵媚。

  聿沛馠放歌縱酒,一仰脖灌下整整一壺「王母九霞觴」。

  不愧是朝廷御漿,醇馥幽郁,濃烈刺激,卻窖香回甘,直叫人消魂夢斷。

  聿沛馠腳下踉蹌,全然不顧正形,大聲嚷嚷道:「尊中有美酒,胸次無塵事。就算此刻他薛師古真的站在我聿沛馠眼前,小爺我也」

  「你也?」

  一個低沉雄壯的聲音不合時宜的出現在聿沛馠身後。

  「小爺我也嗯?」

  聿沛馠半痴半醉中發現不對,踉蹌轉身後瞧。

  那低沉凌厲的聲音再說道:「薛師古?哎呀,說起來還真是已有百年不曾有人喚過我俗世之名諱了,倒還真是有些懷念啊」

  「先、先先先、先生!」

  嵇含大驚失色,最先一骨碌自地上躍起,慌忙整理著外袍。

  「先生?這深更半夜的,哪兒來的先生。太子殿下爛醉得厲害,耳花眼熱,雙眸不辨五色了?這個薛師古他可是墨畫」

  聿沛馠一邊數落嵇含,一邊喃喃轉身,話到這裡,突然僵住了,背後之人可不是別人,還真的是鮮活有肉的含光子啊。

  含光子雙手縛後,昂昂問道:「說啊,怎麼不說了?」

  聿沛馠氣消膽奪,大驚之下酒醒了大半,含光子兩眸清炯炯,散發著耀眼鋥光正逼視著自己。

  聿沛馠顧不得多想,立刻將空置的酒器一股腦地劃拉到身後,又胡亂八糟地整了整衣襟和巢發,仍是一派雜亂無序。

  「哼!」含光子赫然施威,嗔目怒斥道:「酒乃腐腸之藥,要你們於此閉門思過,你們竟然於此戀酒貪杯,仍然我行我素,真是積習難改!」

  聿沛馠和嵇含並肩垂頭躬身而立,斂聲屏氣,不敢有絲毫分辯,難得的欽敬服帖。

  含光子正欲再發作,卻看見煙霧塵天的酒氣糟糠間有黑影晃動,還恰好被聿沛馠用身體擋住。

  含光子五短身材,身高不夠自然隱約瞧不真切,便以手用力撥弄開嵇含和聿沛馠身體遮擋的中間縫隙。

  嵇含心知不妙,眼尾給聿沛馠遞了個眼神。

  聿沛馠狠狠白了嵇含一眼,他只是酒喝多了,又不是腦子壞了,自己親手所繪的含光子,他怎麼可能這就給忘了,只不過自己一直在找機會施術將它抹消。

  聿沛馠背著身子無法辨別墨色含光子的位置,故而藏頭縮腦,試圖遮掩,可是墨色含光子可不為所動,依舊是抃風舞潤,韻味十足。

  聿沛馠眼見面前這個鮮活的含光子努目撐眉,裂眥嚼齒,幾乎咆哮著吼道:「穢德垢行!穢德垢行啊真是屢教不改!」

  聿沛馠只覺迎面吹來一股冷冽之風,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含光子大發雷霆,怒目戟指,大張著嘴巴緊跟著又是一陣怒吼,聿沛馠幾乎都能看到含光子顫抖地喉嚨深處,似乎要將聿沛馠吃下去一樣。

  雷雨稍歇,含光子雙眉攢峰,怒道:「怎麼著?等著我收拾嗎?還不趕緊給我施法驅散了去!」

  聿沛馠反應過來,低首垂眉,連連點頭應和,只要含光子不是再要以掌中芥鞭給予懲治,讓聿沛馠做什麼都行。

  聿沛馠趕緊補偏救弊,以掌心輕攆過墨色含光子的頭頂,它便隨著墨色水仙花一同化作了淋漓煙墨消弭而去,清幽淡遠,謫戒時里突然顯得格外空寂超曠

  聿沛馠這時方敢怯眯眯偷瞄含光子一眼,悄聲道:「先、先生,好、好了」

  含光子直眉睖眼,冷冷瞟了一眼,口中冷哼一聲。

  嵇含已與聿配合有了些默契在,試圖含混調和,委聲問道:「先生,您、您這是何時來的戒室?是如何隱介藏形,絲毫不為我二人所知,果然是深藏不露。」

  「哼。殿下如今亦被沾染得一同醉玉頹山,顛倒夢中,怎會聽到響動。」

  含光子語氣雖輕,措辭卻重,禹身而立,背對著嵇含別過臉去。

  含光子軟硬不吃,嵇含說話都被蹴了回來,聿沛馠更沒必要硬往上撞,索性挺直身子,一臉捐身徇義,從容赴死的神色。

  嵇含見經識經,不動聲色地自身後狠狠拽了聿沛馠一把,嬉嬉諂笑道:「先生休要惱怒,氣息不順有損身體,有話好說。」

  聿沛馠負氣含靈,怨聲載道,嘀嘀咕咕道:「剛剛才酒酣耳熱,尚未淋漓盡致呢,方打算吟詩引興便被打斷了」

  「你說什麼?!」含光子大聲斥責。

  「先生、先生,他是說對先生責令我二人於此自省的苦心神領意得,對先生您感佩交並!」嵇含恭而有禮。

  聿沛馠斜睨嵇含一眼,小聲嘟囔著:「剛覺得你平易近民,放下了太子架子,現下又拿腔作調的」

  若不是含光子就在面前,嵇含氣得肝膽欲碎,真想一巴掌呼醒醉生夢死尚昏沉的聿沛馠,這傢伙果然還像是在睡夢當中,無思無慮,仗氣使酒,藉此發瘋。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