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回】百般謀劃為復仇
江呈軼不明白,薛青便更顯迷惑。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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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太醫府院離開時,臉色沉沉,皆有各自的心事。
牛車還未行至江府門前,薛青便瞧見黎鷹的蔬果車停在了側門,人已不在。
薛青向裡頭道了一句:「公子,想來,黎鷹帶了什麼消息過來。」
江呈軼掀開了車簾朝外頭看了一眼,原本便蹙起來的眉頭便皺得更緊了一些。
未至府院內,便見有小廝急匆匆迎上來道:「公子...」
江呈軼見他行色匆匆,面露焦急神色,便問道:「出什麼事了?這麼慌張?」
「司空付博付大人今日突然造訪...正巧黎鷹送了新鮮果蔬來,在偏廳候著公子歸來...公子久未歸,付大人便有些坐不住,於前廳稍等了片刻,一不留神便去了偏廳,與黎鷹撞上了。付大人詢問黎鷹乃何人?黎鷹交代自己是為江府送果蔬的菜農。付大人卻不信,硬說像是曾經在哪裡見過黎鷹,覺得他眼熟,糾纏著黎鷹頗多詢問,黎鷹已快頂不住了。」那小廝一口氣說完一長段話,差點喘不過氣來。
江呈軼聽之,臉色驚變,急急問道:「何人將黎鷹帶至偏廳的?我不是說了,若是黎鷹來,便從後門直接通往後院。若我不在,便讓他在書房等候,怎會讓他與付博撞上?」
正說著,他便奪步向前,朝偏廳衝去,那小廝在一旁結結巴巴的解釋道:「奴婢本是照著公子您的吩咐,帶著黎鷹從側門入了後院,但黎鷹說有急事要尋公子,歇下片刻就要離開,便說直接在偏廳等候,奴婢不知付大人會尋上門,一時大意,便讓黎鷹前往偏廳等候。誰知不到一炷香的時辰,司空大人便來了府內...偏偏公子久久未歸...」
他說到後來聲音越來越小,仿佛也曉得這理由解釋起來非常牽強,不論怎樣,這也不是他失職的緣由。
江呈軼對他之解釋充耳不聞,向薛青使了個眼色,便跨步離去。
薛青輕咳了兩聲,對那小廝道:「也不必多做解釋了,且去領家法二十棍吧。」
那小廝的臉色從倉皇無措變得更為蒼白,顫顫巍巍的應了聲道:「奴婢多謝薛公子留情。」
他退了下去,薛青瞧著忍不住嘆了一聲,隨即急匆匆的追上江呈軼的步伐,朝內院行去。
偏廳之中,付博與黎鷹對坐,兩相對望,卻不言。
江呈軼一入庭院便莫名覺得一股寒意襲來。
他心中咯噔一下,只覺得心口有些發涼。
黎鷹曾為常猛軍麾下一名伍長,只因當年與秦冶關係甚好,常猛軍覆滅後,才會跟隨秦冶一同入了水樓,如今在這偌大的長安城中,作他與房四叔、閆姬兩人的消息傳遞者。
然則,黎鷹當年雖然只是常猛軍麾下一名小小的伍長,祖上卻與右扶風付氏有些淵源。
黎鷹的父親當年曾任司空府中令史,因能力出眾,大小事務皆替付博處理過,因而付博對其父親之印象較為深刻。而黎鷹同他父親生得極像,常猛軍逆案轟動整個九洲,安帝在抄家時,將與盧氏交好的小士族全都處置了。黎家便包含其中。
黎鷹的父親死於斷頭台,黎鷹因在常猛軍中任一職小官,後又僥倖逃出了那場血染洛陽的殺戮,這才能夠與被救下的秦冶一同存活下來。他的父親被問罪時,司空付博作為其監管之官,不但未曾為他辯解過一句,甚至還在安帝面前變本加厲的抹黑其父。以至於,黎家滿門被滅。
黎氏不過一個小士族,而當時安帝鐵了心要借著五侯之手,將盧、越、呂、慕容四家除去,與他們相關的所有士族也要一併懲治壓制。
付博在此前同越氏交好,本也是岌岌可危,若非付氏祖先一力襄助世祖奪得國朝皇位,安帝不好下手,付氏亦會遭殃,為了保住付氏,安帝在針對黎氏時,付博立即把矛頭轉向了黎氏,並了誇大其詞,還上奏請求安帝嚴懲黎氏一族。
黎鷹此生最為憎惡付博。
此刻隔著血海深仇的兩人坐在同一個屋中,怎麼了得?
江呈軼只覺得頭疼腦熱,勉強滿是凝重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向廳中喚道:「司空大人今日怎得突然造訪?晚輩剛入府便聽此消息,實在誠惶誠恐。」
他雙手作揖,大步流星跨過門檻,朝著正襟危坐在客座的付博微行了小禮。
付博朝他瞥了一眼,竟也不起來相迎,只是繼續坐在席團上,神情緊繃,話語也十分不客氣道:「江主司的府邸真是不好進,本官下次還是先遞了拜帖在來尋江主司為好。」
他此時身穿青色暖春直裾朝服,腰附金印紫綬頭戴進賢冠,兩鬢飛霜貼在方正平和的臉上,一雙濃黑的劍眉微微翹起,黑洞洞的雙眸中深邃難測,精神沉穩。
付博此人,野心勃勃,身上總有一股沒由來的傲氣,仿若天生便比旁人更高一等般。即便此時此刻,乃是在旁人的府邸之中做客,他也能拿出一副主人家的款兒來,讓人十分不適。
江呈軼眉頭一挑,心中雖已不悅,面上卻未曾表露。
他只是恭維似的向付博笑了笑,便徑直走向了坐在對面的黎鷹。
黎鷹此刻的神色已然不對,只覺烏雲密布,低垂的眸中隱隱壓抑著怒意,一雙收在袖中的拳頭早已青筋爆出,只差跳起來與付博轟轟烈烈的打一場了。
江呈軼出聲溫和,安慰道:「讓你等了許久,若是府內果蔬一事的年錢與續約,還請黎公子先前往我的書房等候片刻,我立刻便來。」
他站在他面前,刻意遮住了身後的付博,不讓身後人有任何機會瞧見黎鷹此刻的神態。
面前低垂著腦袋的青年人這才敢抬起頭朝他看去,此刻黎鷹的雙目已然通紅。
江呈軼向薛青使了個眼色,命他將黎鷹帶下去。
卻聽付博呵了一聲道:「等等。江大人。本官冒昧問一句...這位黎公子...當真只是江府來往的果蔬農?」
起身的黎鷹頓住腳步,壓抑著已蓬勃的怒火,側著身子不語。
江呈軼轉身朝付博微微笑道:「付大人這話問得好生奇怪,您來時應瞧見了這位黎公子停在我府門前的果蔬農車?如今為何要在這裡反覆詢問呢?晚輩方才也聽門房略說,付大人您糾纏著黎公子不斷詢問,究竟何意呢?」
付博斂眸向前方望去,一雙如鷹眼般的眸死死盯著黎鷹,道:「只是覺得...這位黎公子眼熟的很,像是本官的某位故人。」
江呈軼始終維持著那張笑面,一邊在背後揮手讓黎鷹快些離開,一邊道:「黎鷹是晚輩這裡的常客,只因他家果蔬的成色賣相十分好,我家夫人只愛他一家,才會令他一直向江府送一些時令蔬菜與水果。若付大人也看上了他家的果蔬,大可以開口直言,何須拐彎抹角的說他眼熟?想來多來一家府門的生意,黎鷹也應該願意。這不過是一樁小事罷了。」
他邊諷刺著付博小題大做,一邊強調了黎鷹的身份。
付博的神色更為凝重了,愈發覺得黎鷹這張臉令他十分熟悉,但奈何他就是怎樣都想不起來,曾在哪裡見過此人。
薛青悄悄帶著黎鷹離開了偏廳,待付博反應過來時,他們已不見蹤影。只剩江呈軼同他對堂而作。
付博轉了轉眸子,思量一番嘲諷道:「江大人不僅為陛下鞠躬盡瘁,便是連自己府內也是親力親為,甚至於與果蔬菜農交涉這等小事也要親自過問,當真辛苦。」
江呈軼反諷道:「我江某不似付大人出生士族,江某不過平民布衣,如今被陛下任命為東府司主司,也是勉強擔責,實在不能登及大雅之堂。江某不喜府內過多僕役,一則認為府內不必養閒人,二則認為僕役多了,是非也就多了,是非多了,偷雞摸狗,貪污納賄之事便也多了。江某所處的東府司,為官者必是清正廉潔。這四個字說出來容易,做起來卻不易了。因而只有親身操持,放能體會。」
他已不自稱晚輩,且這話完全將方才付博的諷刺堵住,不留餘地,甚至暗喻付博為政闊綽,貪贓枉法之事屢見不鮮,令他一時之間竟想不出什麼話來辯駁。
半晌後,付博氣笑道:「江主司的這張嘴,不愧是遠近聞名的『不爛之舌』,活的能辯成死的,錯的能辯成對的,直是厲害至極。」
江呈軼面不改色,談笑皆平,淡淡道:「大人過獎了。不知大人今日來江某府上究竟所為何事?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同江某說道江某家務內事吧?」
付博臉色又變了變,神色古怪道:「聽聞江主司近日與廷尉竇大人共審那廣信縣令胡光?本官前來則是想問,為何本官府下門生近日皆被傳喚至東府司和廷尉府審問?」
江呈軼聽他提及此事,心中便有了數。
宋宗一案不僅僅牽扯出揚州刺史蘇刃任上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一事。更因廣信縣令湖廣入京調查,查到了當年司空府下數名官吏私吞朝廷為百姓建造民宅、修建佛堂撥款錢糧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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