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零四回】小童淒淒尋慈父


  他又頓住,面上浮出一絲淡然沉落,苦笑道:「不對...我不該喚你邵郎君。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而是該稱您一聲曹小公子了。家侄年齡尚小,胡鬧起來不知分寸,讓您見笑了。既然您此刻駕臨寒舍,定有要事來尋,不如入府一聚?」

  寧南憂頷首不語。

  百衛冕撇下小童,在前面引路,與寧南憂一同朝宅中行去。

  江呈佳沒跟上去,看著門前紅了眼眶、孤零零的小童,便心生憐憫,蹲在他身側,柔聲細語地哄道:「阿阡,你叫阿阡是嗎?」

  小童雙眼通紅,淚眼汪汪,十分委屈地看向她,哽咽道:「是。我叫阿阡。全名百阡。」

  江呈佳蹲著身子,挪步到他的正面,然後用手掌扶住了他小小的肩頭,重複了一遍他的姓名:「百阡?阿阡可會寫自己的名字?」

  小童鼻尖紅紅,強忍著目中淚花,衝著女郎點了點頭道:「會寫。阿爹曾教過我。」

  他蹲下小小的身子,拿起台階上的小石子在地上比劃了半天,寫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字來,然後抬眸看向江呈佳道:「姐姐,你看得懂我寫的字嗎?」

  江呈佳盯著石板上的兩個奇醜無比的字,耐心道:「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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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童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通,抽泣道:「阿爹還在家時,時常教我習字。別看阿阡年紀小,但已經能識好多字了。只是...只是,自從阿爹離家以後,我便很少有機會習字了,如今的字寫得很不如以前,姐姐你不要嫌棄。」

  江呈佳立即搖搖頭,眸光如水般溫和,伸出手在小童的髮髻上揉了揉:「阿阡已經很厲害了。姐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呢。」

  小童瞪大眼睛,天真地問道:「真的嗎?」

  江呈佳哄道:「是啊。」

  小童只高興了片刻,便重新低下了眼眸,再次失落道:「阿爹以前也常常誇我。但是我找不到阿爹了。阿爹他不要我和阿娘了。」

  江呈佳聽著這樣的話,心中莫名觸動。她抬頭朝天空望去,攬住阿阡瘦小的肩膀,指著天際慢慢滑動的雲,輕輕柔柔地安慰道:「不會的,你的阿爹一定在某個地方偷偷保護著你和阿娘呢!要是阿阡想爹爹了,就在天上找一朵雲,把想對阿爹說的話,都告訴它。天上的雲啊,就能把話傳給阿爹啦。他一定能感受到阿阡對他的思念。」

  阿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朝天空望去,喃喃道:「真的嗎?天上的雲真的能把我的話帶給阿爹嗎?」

  江呈佳用力點點頭道:「真的。」

  阿阡一臉期盼,盯著天上移動的雲彩,虔誠地低語:「阿爹,父親。我想您了。您快些回來好不好?」

  這一幕觸動了女郎內心的柔軟,令她忍不住有些鼻酸。

  與百衛冕入了宅邸的寧南憂站在前庭照壁前,遲遲不見江呈佳跟上來,眉心不由一跳,停下了前行的腳步,朝身後張望了幾眼,沒找到女郎的身影。於是直接轉身,重新朝屋宅門前行去。

  百衛冕沒來得及叫住他,便只好與他同返。

  寧南憂疾步行至大門前,恰好聽見了江呈佳對小童說的話。他唇角微微揚起,衝著蹲在地上哄著小童的女郎喚了一聲:「夫人?」

  江呈佳正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聽到這聲喚,才轉而醒神,扭頭朝背後之人幽幽望去。

  兩人雙眸對視。

  女郎的眼眶微紅,濕霧滿滿。寧南憂目愣片刻,心中起了一絲慌張,邁出幾步走到她身邊:「這是怎麼了?」

  江呈佳匆忙掩飾眸中的淚光,勉強撐起笑容說道:「沒事。我只是同百統領的小侄兒說了會兒話。」

  百衛冕隨著寧南憂走出來,見此一幕,臉色沉沉,將地上蹲著的阿阡抱起,一聲不吭的拎到了屋宅的角落裡。阿阡還沒有從方才的難過中走出來,便被自己的叔父粗魯的拎起來,立即掙紮起來,正好準備大叫,便被百衛冕捂住了嘴。

  兩人單獨站在角落裡,大眼瞪著小眼。

  百衛冕心情不佳,神色暗沉:「你方才,都與那娘子說了些什麼?」

  阿阡眼眶中剛消下去的淚光又涌了起來:「阿阡沒說什麼,叔父為什麼這樣問?」

  百衛冕臭著臉,嚴肅地說道:「你年紀小,別問那麼多為什麼。只要記住我說的,不要與方才的那位娘子多接觸。」

  阿阡還是個孩童,不能理解百衛冕的擔憂,難過道:「叔父...這是為什麼呀?您成天將我關在屋宅中,不讓我接觸任何人...連阿娘也不讓我見...也不告訴我父親究竟去哪裡了。」

  百衛冕見阿阡又提及兄長,心中更加鬱悶煩躁,於是衝著他低吼道:「百阡!從今日起,你若在提及你父親,我便把你阿娘趕出邊城,讓你永遠見不到她!」

  阿阡從未見過百衛冕動如此大怒,身子顫了又顫,緊緊貼著牆壁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

  他似乎真的被嚇到了,小臉慘白無色。

  百衛冕怒氣勃發,衝著他吼出這句話後,便立即後悔了,低下頭看著阿阡,見他委屈巴巴的眼神,心裡猛地一痛,蹲下身將阿阡小小的身體抱入了懷中,緊緊擁著,強壓著痛苦道:「好阿阡。聽叔父的話,乖乖呆在府中好嗎?」

  阿阡哆哆嗦嗦,整個身子一直在發抖,臉色鐵青,小手輕輕拽住百衛冕的衣裳,小心翼翼地說道:「阿阡聽叔父的話...叔父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孩聲音顫抖的厲害,委曲求全的抽泣聲深深刺入了百衛冕的心中。

  百衛冕不管不顧地抱著阿阡,心口仿若在滴血。

  片刻相擁後,他輕輕放開了阿阡,然後一臉愧疚地說道:「叔父...叔父錯了。阿阡,你不要難過了。只要阿阡聽話,叔父以後絕對不會再吼你了。」

  阿阡臉色慘澹,緊緊咬著唇,眼神慌張無措,乖巧地點了點頭,雙手交叉相搓:「阿阡知道了。」

  百衛冕害怕自己繼續失控,急忙站起身,不想在與小孩多說,生怕再嚇到他,強忍著痛苦說道:「好了...叔父有要事要處理。阿阡先去後院找原娘吧?」

  話音剛落,百衛冕便立刻抬起腳步離開了這裡,逃得倉皇無措。

  阿阡等自己的叔父離開,便悄悄躲到了角落裡落眼淚。

  百衛冕腳步匆匆,正好撞上了往府中走的寧南憂夫婦。

  江呈佳朝他身邊望了望,沒找到阿阡的影子,便有些擔憂道:「百統領,阿阡可還好?」

  百衛冕不想理她,直接忽略了她的問題,朝寧南憂說道:「曹小公子,時辰也不早了,逗留了這麼長時間。廳堂里的客人恐怕也等急了。」

  寧南憂見他如此無視江呈佳,心中很是不悅,黑下臉說道:「百統領,我家夫人的話,您還沒回答呢?如此心急與我議事恐怕不好吧?」

  百衛冕臉色一變,這才正眼看向江呈佳。眼見寧南憂咄咄逼人之勢,他亦有些尷尬。雖然心底不願意與江呈佳多說,但仍然看在寧南憂的面子上,勉強揚起一絲笑,面色難看的同這個女郎說道:「多謝夫人如此關心小侄。阿阡方才胡鬧,只是孩童的小脾氣,並無大礙。」

  江呈佳見他不願多說,便識相的收斂了自己:「如此就好。」

  百衛冕低下眼眸,神色輕蔑不屑,帶著些反感與厭惡,仿佛很是討厭江呈佳。

  寧南憂這才緩了緩黑沉的臉色,跟著百衛冕的腳步往屋宅里走。

  統領府廳堂之上,有一人已經等得十分焦急,眼看著照壁之前,始終沒有出現自己想要看到的身影,便懷疑外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他剛要起身朝廳堂外走,便見百衛冕帶著一男一女朝前庭內院行來。

  江呈佳緊緊跟在寧南憂身後,一入廳堂便意外地瞧見錢暉也在此地。她心底雖然很是驚訝,卻好像逐漸明白了寧南憂想要做什麼?

  折騰了這一場,三人才得空入了席坐。

  錢暉跽坐在寧南憂的對面,端直身子,看著他欲言又止。

  堂上一陣沉寂。

  百衛冕坐定以後,立即拋出了話題:「曹小公子的來意,我已經知曉。只是我實在是驚訝,沒想到您居然早就結實了錢暉將軍...」

  錢暉臉色一變,板直的身子軟了下去,縮在位置上不敢動彈。

  寧南憂眯眼看向他,眸光微冷:「百統領觀察力真是細緻,這麼快...便知曉...錢將軍與我是舊識了?」

  百衛冕挑眉不語,也將目光拋向了錢暉。

  當下堂上兩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他,就連江呈佳也忍不住為錢暉深吸一口氣,提起了心弦。

  錢暉窘迫的紅了臉,支支吾吾、扭扭捏捏道:「小公子...您別這麼看著我。既然我們是誠心來尋百統領的,不如早些將這些事情告訴他,也好表表我們的誠意。」

  寧南憂冷寒的目光掃了他一眼,雖然心底不悅,卻終究沒有說什麼,扭頭朝正座的百衛冕說道:「錢將軍說得對。既然在下想要與百統領結盟,就必須得付出些什麼。就是不知...百統領是否認為在下與錢將軍是舊識的秘密,能否做您談條件的籌碼?」

  百衛冕陰陽怪氣道:「小公子若這樣說...我可就擔待不起了。憑小公子的身份,我若是以此秘密做籌碼...豈不是自尋死路?」

  寧南憂冷笑:「百統領這般忌諱在下,看來並不想與我們達成協議了?」

  百衛冕聽他言語間的寒意,知他已經心生不悅,便稍稍收斂了神色:「我並非不想達成協議。只是...我想要小公子一句承諾。」

  寧南憂眉梢輕揚:「百統領請講。」

  百衛冕眸露恨意,縮在衣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事成之後,董道夫必須由我手刃。」

  寧南憂輕撫衣袍,淡淡說道:「可以。」

  百衛冕親耳聽到了他的承諾後,才逐漸放鬆了下來。

  江呈佳默默觀著堂上情景,聽到百衛冕提出的要求後,心中又是一驚。百衛冕與董道夫私下不對付,這一點她的確是知道的。可是...就算他們相處得並不融洽,百衛冕也不至於恨到想要親自手刃董道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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