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九十八回】中毒跡象顯詭計
眾人聽老者說著診斷結果,見他在房中踱步兩圈,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床沿邊,跽坐於一旁的蒲團上,繼續為榻上郎君把脈,口中的話還未說完,便倏地停了下來。【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呂尋認真聆聽老者所說,心中已對他接下來的話有所準備,垂頭懊惱十分喪氣。愣神之間,老者的話聲卻戛然而止,沒了音訊。他覺得奇怪,便抬頭尋望過去,憂心忡忡道:「醫者怎得不說了?否則什麼?」
只見那老翁一動不動的挺直身軀,神情忽而變得僵硬古怪。他遲遲不語,使得眾人如坐針氈。尤其等在屋外的蕭颯,心中的憂心更是難以言喻。
老者頓了半晌未言,目光抬起望向呂尋的第一刻,問得卻是一句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話:「敢問呂郎君曹州尉近來飲食方面可出過問題?」
呂尋被他問得一怔,撓撓頭,一臉疑惑道:「州尉的飲食皆是太守府所安排的,並無任何異常。醫者作何這樣問?」
老者撫著白須,沉吟片刻,神色愈加凝重。他遲回觀望的表情使得呂尋提起心口,如熱鍋上的螞蟻焦灼不堪。這青年急不可耐的問道:「還請醫者快快說明我家主公到底怎麼了?」
面前這位白髮老醫的態度始終摸稜兩可,深眉緊蹙,輕聲說道:「呂郎君,屋中人太多,恐怕不便曹州尉修養不如,讓其他醫者與侍從們先行退下?」
季先之聽出他的話外之音,即刻說道:「醫者說得極是」
中年郎君隨之轉身,面向屋中眾人,客客氣氣道:「辛苦諸位醫者前來為州尉會診了小人為諸位準備了謝禮,還請諸位隨小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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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謝禮的方式引眾人離開,屋內諸位也非不見眼色之人,紛紛應和道:「李夫子客氣了」
季先之自入了邊城後,在太守府以及諸將官員面前,皆以李元自稱,又因他年齡與蕭颯相仿,且是曹賀十分尊敬的郎君。所以,這邊城眾人皆尊稱他一聲李夫子。
呂尋呆若木雞的望著季先之將眾人乃至屋中的所有侍從都帶離了房舍,心中無比納悶。隨後他又見門外蕭颯被季先之推了進來。緊接著,屋舍的扇門便被緊緊合上。
蕭颯一頭霧水的朝呂尋望去,額心緊鎖道:「李夫子這是作甚?」
呂尋亦不知帷帳後的那位老醫者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一無所知的與蕭颯對望著。
屋內陷入少許的寂靜之中,屈膝跪在床邊的老者待眾人皆離開後,思慮再三才開口說道:「蕭大人,呂郎君。曹州尉的脈象與虛浮病脈不大相似,極有可能中了毒。」
呂尋大吃一驚道:「什麼?中毒?這怎麼可能?曹州尉的飲食雖由太守府安排,但我都一一檢查過,並無任何下毒跡象他怎會中毒?!」
這醫者老翁面色深愁,撫著鬍鬚幽幽說道:「州尉中毒並非一日兩日之光景,且其所中之毒,非比尋常。此毒狡猾非常,隱蔽於脈絡之中。因此老夫與眾位醫者方才會診時才會沒有第一時間發現。此毒能躲過醫者的探脈,可見其毒性之奇若老夫未曾重新為曹州尉把脈,恐怕也無法發現此事。」
老翁所說之話,便像是一道驚天霹雷,直灌呂尋腦顱,令他驚顫難抑。
蕭颯聞之色變,神色徒然轉下,陰沉沉的說道:「敢問醫者曹州尉這毒,約莫是從何時所中?」
老翁靈活的手指再次於郎君纖長的手腕上輕撫,仔細摸脈片刻,才敢斷定:「這毒,恐在一個半月以前,便已被人偷偷下入了曹州尉的飲食之中因其乃是慢性毒,所以即便有醫者多次為曹州尉診斷,也無法探知。」
呂尋握緊雙拳,仍對寧南憂中毒一事不敢置信:「老醫者,我並非不信你所言。說實話,這一個半月內,我與曹州尉經常同食吃得基本上是同一份膳食。若飲食之中真的有問題,那麼我此時不也應該毒發了嗎?」
此言既出,老翁便連忙上前問道:「呂郎君可否伸出手來,讓老夫診一診?」
呂尋始終堅信,此毒並非自寧南憂的飲食而入,便伸出手腕,令這老翁診看。這老者的臉色千變萬化,不一會兒的時間,便露出恍然大悟之神情,頻頻驚嘆道:「原是如此原來是這種毒藥。」
一旁提心弔膽的蕭颯湊上去詢問:「老醫者難道診出此毒為何物了?呂郎君莫不是也中了毒?」
這老翁搖搖頭道:「呂郎君並沒有中毒。」
蕭颯頻頻蹙眉:「這麼說就並非是曹州尉的飲食出了問題?」
老翁又搖了搖頭:「不。老夫認為,毒就是被人下在了曹州尉的飲食之中,甚至其所飲的湯藥之中也有這種毒。只不過這種毒,只在重傷的曹州尉身上起了效果。此毒名為景雲春,是一種慢性之毒。其厲害之處在於,只會附著於重病或重傷之人的經脈血管之中,並蠶食傷重之人體內的精氣慢慢使人病入膏肓,不治身亡。
其無色無味,以飲食湯水服入體內,很難被診治查斷。它對無傷無痛者幾乎無用,能隨著身體健康者代謝於體外。正因此緣由,呂郎君與曹州尉同食多日,還能安然無恙。曹州尉身上各處的刀傷之所以遲遲未見痊癒之色便是因為此毒在其體內作祟的緣由。且,曹州尉重傷甦醒後,並未好好休養,憂思過度,傷心勞神,導致其身骨極為脆弱,再經受不起傷寒的折騰,這才病如山倒,昏迷不醒。」
聽完他的解釋,呂尋與蕭颯的臉色皆慘白不堪。倘若真如老翁所言,此毒問題出在飲食之上,那麼便說明太守府中存有奸細,且是經常進出水亭小院的婢女或侍從。
呂尋:「敢問醫者此毒可有解法?」
他滿懷希望,雙目閃爍著光芒,期盼能從這白髮老翁口中聽到一些好消息。
誰知老醫者無奈哀嘆了一聲,低聲說道:「景雲春毒性極強根本無法用其他藥品壓制,若想解毒只能尋到下毒之人,令其交出解藥,方能救回曹州尉。」
厄運接踵而至,使得呂尋措手不及,他全身漸漸僵硬,一動不動的立在堂屋內,望著榻上蜷縮成一團的郎君出神。
蕭颯鐵青著臉色:「若無解藥曹州尉還能堅持多久?」
那老翁負手挺身而立:「此毒期限約有三月。若三月之內,無法解毒,曹州尉便會傷病而亡。」
呂尋踉踉蹌蹌退後幾步,險些跌在地上,肩頭瘋狂顫動。
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令他徹底慌了神。一轉眼,寧南憂的生命竟只剩下短短兩月如此消息,便似五雷轟頂。
蕭颯渾身緊繃,唇色發白。掩藏於太守府中的奸細,既然能如此悄無聲息的在寧南憂的飲食中做手腳,那麼排查起來,必會困難重重。且,此時鄧情已歸邊城,若此時細查太守府上下,揪出下毒的幕後兇手,必會引起他的注意。他定會抓準時機,在此事之上更添一亂。
屆時,恐怕不僅不能順利找出兇手,還有可能惡化邊城之形勢。
思來想去,蕭颯也想不出一個妥當地解決之法,只能先懇求眼前的老翁道:「還請醫者費些心思想想辦法控制曹州尉體內的毒性為某爭取一些時間。」
老翁曾受過蕭颯之恩惠,對其所言自是無有不依,他頷首答應道:「蕭大人且放心,老夫會想盡法子為您爭取時間。只是您一定要快一些。此毒越是深入,越會令中毒者痛苦不堪,使其飽受折磨。曹州尉的身體已病重至此,不好一而再的拖下去。」
蕭颯連連點頭道:「醫者放心,某定竭盡所能尋找下毒之人,為曹州尉尋得解藥。」
老翁朝他鄭重一拜,行盡禮數,便又重新回到了床沿邊。
面對床榻上昏沉痛苦的寧南憂,蕭颯滿心憂慮,躊躇片刻,拉著一旁六神無主的呂尋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此刻的呂尋,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失魂落魄的靠在門框上,毫無氣色,滿面蒼白。
蕭颯見他如此,不由心生煩躁,責怪道:「你若如此下去你家主公便會斷送性命。呂尋打起精神,萬不可放棄。」
此時此刻,主臥門前廊下空無一人,蕭颯便低聲喚出呂尋真名,面容沉重凝然。
呂尋欲哭無淚,面如土色:「蕭大人您說的容易君侯之飲食皆是小人一力監看的從東廚烹製到送膳,小人未曾放過每一處細節。若此時讓小人從頭到尾細細調查恐怕也查不出什麼」
他渾身乏力,只覺得疲累。邊城之行,完全不如他們計劃的那般順利,磕磕碰碰到如今,已發生了無數件讓人難以預料的事情,如今竟然連寧南憂的命都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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