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城江合謀


  「算不了什麼?」城夫人據理力爭,護在江呈佳面前道,「王后殿下!你難道不知,清白對女子有多麼重要麼?江娘子已成人婦,若婚內被玷污,還讓她怎麼活下去?」

  「你我二人不是及時阻止了這樣的慘事發生?城夫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王氏緊繃著臉色,攥成拳頭的雙手藏在袖中,一雙眼陰寒而望,犀利尖銳。【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殿下,慘事雖未發生,但令郎卻應該去陛後,便一直覬覦,昆陵之路,便是他仗勢欺人、目無法紀的最佳鐵證!本以為,陛下削去他的郡王之位,並流放幽州已讓他有所悔改。沒想到,他卻更加變本加厲,竟然在天子腳下如此狂妄!妾縱然是臣子,但若侍奉的君主品行不端,亦有資格上述諫言!君若執意偏私,那麼妾與將軍,也必將奉陪到底。」

  城夫人說的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拒絕任何方式的和談。

  靠在假山上的江呈佳,此時面色慘澹、渾身虛乏。她望著城夫人的背影,心中升起了一股敬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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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憐?你還想讓我兒子受罰?」王氏聽後不由暴怒,冷寒直達眼底,甚至出現殺機。

  城夫人一口咬定,毫不猶豫:「常山侯在我置辦的宴席上做出這樣的事,他必須受罰。況且,方才您聽見了,江娘子親口所言,常山侯為了逼她就範,曾派人前往廣信。江娘子被宋宗圍困廣信,險些遇險一事,朝野上下皆知。她如此一說,妾便有理由相信常山侯也有與宋宗一案關係密切。既然涉及國朝大案,妾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話音剛落,她走上前去,將躲在假山之後瑟瑟發抖的江呈佳攙扶了起來,以一種極其溫暖的方式,將她抱住,慢慢安撫著。

  「來人!」城夫人護住江呈佳後,便立即朝園外大喊了一聲。

  早就等在庭園之外的護衛聽到自家女君的這一聲喚,便立即沖了進來。一群身穿深褐色長袍,腰間繫著城府護衛專屬衣帶的壯漢們將淮王后與常山侯團團圍住。

  王氏眼見此景,不由火冒三丈道:「城氏一族是要造反麼?!竟敢如此圍堵本宮?來人!將他們給我拿下!」

  她亦朝園外吼去,當即便想將蔣憐與江呈佳關入大牢,惱火至極點,覺得自己受了辱,已完全顧不得尊儀。可誰知,她這一聲喚,卻並沒有成功招來任何王府侍衛。王氏即刻朝自己身後望去,只見庭園三丈之外,別無其他人的身影。她登時震驚,轉眼朝城夫人望去,心中驚詫道:「蔣憐!你竟敢將本宮的侍衛支開了?」

  城夫人不急不慢的說道:「殿下,莫要繼續強撐了!此事本就是常山侯不占理,若您非要包庇他,妾只能採取強制手段了。」

  在盛怒的王氏面前,蔣憐的氣勢非但未減半分,反而更加英朗霸氣,令靠在她懷中不語的江呈佳目瞪口呆。

  「來人!將常山侯拿下!送報入官!」城夫人直接命人強行將寧南昆控制住。

  望著此情此景的寧南昆,心中又驚又駭,愣然不知措。他驚得是,城閣崖這位夫人竟如此不識好歹,敢將他送官處置。而他駭得是,若此事鬧到了魏帝面前,那麼母親為恢復他郡王之位所做的謀劃,極有可能會化為泡影。

  淮王后擋在寧南昆面前,橫眼冷冷瞪著湧上來的城府護衛,怒喝一聲道:「賊子敢爾!若碰他一根汗毛,本宮立刻叫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城夫人與她正面硬剛:「拿下常山侯!除了任何事,由我蔣憐一人擔著!」

  城府的這群護衛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聽城府將軍與女君調遣,並不懼怕所謂的權貴。在城夫人斬釘截鐵的號令下,他們沖了上去,手腳麻利,迅速將寧南昆擒住,反手壓制著,便朝庭園外行去。

  王氏氣急敗壞,獨身一人擋在諸多大漢面前,扯住寧南昆的衣袖,怒不可抑的朝城夫人吼道:「蔣憐!你若執意如此!我必要你後悔終生!」

  城夫人卻並不理會她的嘶吼,小心攬著江呈佳的肩頭,面對懷中的嬌小美人,她換上了一副與方才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江呈佳溫柔的說道:「江娘子,讓你受驚了,先隨著我去偏院休息吧?」

  江呈佳表情迷離,游然在狀態之外,仿佛被嚇得不輕。

  城夫人領著一眾僕婢從庭園的另一邊浩浩蕩蕩的離開,一點也不顧及身後被侍衛們圍的水泄不通,無法反抗的淮王后。

  只聽那方才還無比高貴、翩然端莊的女人此刻如潑婦罵街一般,衝著對面離去的一群人尖叫吶喊著。

  江呈佳悄然抬頭望了一眼身邊的這位女郎,只見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淡定至極,不由衷心佩服起她的坦然自若。

  城夫人扶著她來到無人的偏院,便讓身邊跟過來的僕婢們都在照壁之外守著,不允踏入一步,也不許他們將任何人放入此院。叮囑完這一切後,城夫人才牽著她往院下小庭里走去。

  待兩人走到深處,這個精明強幹的婦人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附近並無異常後,才輕輕放開了江呈佳,並退後兩步,朝她微微尊禮,淡笑道:「侯夫人,這處院子,是我早些時候便特地向雲蘇闕包攬下來的地方,安全可靠。您可以不用裝了。」

  她直接戳破了江呈佳的偽裝,臉上全然一副知曉內情的模樣。

  這讓江呈佳吃了一驚,暗自沉下了眸光。她逐漸散去臉上的恐慌驚懼,慢慢恢復了平靜。她沉默半晌,才輕輕笑了一聲道:「城夫人果然如傳言所說的一樣,膽識國人、魄力極強,又機智聰慧。」

  蔣憐笑吟吟道:「這樣的誇讚倒也不必。若說膽魄與謀略,我自不如侯夫人厲害。只是,我也並非那種可以被輕易矇騙的人罷了。」

  江呈佳莞爾,淡淡道:「不知城夫人是何時看穿了我的戲碼?」

  「自淮王后阻止常山侯以後,我有意觀察了你的表情與動作。不得不說,侯夫人的演繹出神入化,我幾乎快要相信的確是那常山侯要對你圖謀不軌,卻在此時瞧見你有意無意的收拾了一下自己衣裝,將它們扯得更加凌亂了一些。

  一個險些被人侵害的姑娘,恐怕早已被嚇得神志不清,如何還會故意破壞自己的衣飾?這一切只能說明,您是故意如此。為了讓這場戲變得更加真實,才會趁著淮王后與常山侯都沒留意時,將自己扮得更加可憐,惹人心憫。」

  城夫人說著她自己的猜測,胸有成竹的看著對面的女郎,嘴角淺淺的笑意始終聚著。

  她將一切都說中了,幾乎沒有偏差。江呈佳揚起眉梢,低低讚嘆了一聲。縱然她沒想著事後隱瞞城夫人,但做戲時卻是無比認真的,她怎麼也沒想到眼前的這位夫人,竟這麼快便發覺了奇怪之處,不僅沒有當場戳穿她,還配合著她將戲演了下去。

  難怪兄長曾說,城閣崖忠厚老實、對身邊人非常信任,比較好接近,但他的夫人卻是個頂頂厲害的主,並不容易糊弄。此女看似爽朗英豪,可心思卻最是細膩,多年來大將軍遊走朝堂之間,能夠在漩渦四起的朝堂上獨善其身的原因,多半是因為他這位夫人在旁叮嚀輔佐的緣由。

  江呈佳心裡想著江呈軼的話,在不經意間抿了抿唇,向城夫人鄭重一拜道:「城夫人聰慧,想必應該猜出我今日做這場戲的目的了既如此,我便不再轉彎繞話了」

  城夫人向她頷首示意,表明自己的態度:「侯夫人直說便是。」

  江呈佳頓了一頓,說道:「如今,寧錚愈發猖獗。陛下的權威頻頻受損,鄧氏一族與蘇刃有所牽連,亦不好脫身。淮王及王后想利用蘇刃貪瀆的案子讓常山侯恢復王爵,且已接近成功。倘若蘇刃一案真的落入常山侯之手,那麼鄧氏必然會被牽連,即便沒有大錯,也會被攝政王大肆張揚,宣告天下,廣而闊知,令鄧氏徹底陷入水火之中。如此一來,陛下皇權必將再受動搖。反覆以往下去,攝政王遲早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想必,這其中的要害,城夫人也十分清楚。」

  聽她所言,城夫人深深鎖起柳黛青眉,默默點頭道:「我知曉這其中利害。所以,才會配合你演這場戲。但,侯夫人應該知曉,想要解決其中隱患並不簡單。如今你做的這一場戲,到了陛下和群臣面前,或許大有漏洞可循。我如今雖然與淮王后正面硬拼,卻不敢保證此事真的鬧開後,你我二人能應付的過來。

  侯夫人既然深陷於這朝堂的深湖中,應該曉得,廷尉府的竇月闌不屬於朝堂之上任何一股勢力,他只效忠於百姓與寧氏正統,絕不會偏私,斷案十分嚴明公正,倘若他查出今日之事的真相,那麼到時候倒霉的便是城府與你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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