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刮肉去毒
江呈佳轉頭望向他,眸光如星點流轉:「兄長早已派人前往弘農了?」
身側兒郎鄭重的頷首道:「數日以前,我便讓薛青離開了洛陽,前往弘農設下埋伏,便是為了防止他們有逃脫的機會。【思兔閱讀sto55.com,無錯章節閱讀】」
聽他此言,江呈佳微微一怔:薛青,竟去了弘農?難道他並非逃避與千珊的關係,而是因為兄長之令,不得已離開了洛陽?
一瞬間的想法從她腦海中飄過,江呈佳頓覺無語。若真是這樣,那江呈軼豈不是間接拆散了千珊與薛青?她長聲一嘆,無可奈何至極。眼下千珊已經離開凡間,尚不知什麼時候歸來。她此刻想這些,也是無事於補。
漸漸的,她又將心思轉回了眼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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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身朝自家兄長望去,見他信心十足的神情中,女郎基本可以確定,這群賊人即便翻山越嶺逃離洛陽,也再成不了氣候。她一直懸在胸口的石頭,終於緩緩落下。
「這裡便交給我來處理。你快些回府吧。」趁著左右無人,江呈軼偷偷在她耳畔說道:「君侯受了傷,身上血氣忒重,恐怕瞞不過李湘君,需你從中做一場戲。否則,寧錚與魏帝必然會對他有所懷疑。」
一聽見寧南憂受了傷,江呈佳的神色即刻慌張起來:「他傷得極重麼?」
江呈軼不忍心隱瞞,點了點頭道:「死守城門時,他便已經受了傷,後來又有叛徒偷襲」
他的話還未說完,女郎便已顧不得其他,扯下身上的披風,塞回了他懷中,飛奔著朝平城門而去。
江呈軼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匆匆離去,無奈了搖了搖頭。
古道口,剩他一人看守。
很快江呈佳派去勘察蹤跡的人趕了回來,一眼瞧見站在風口的江呈軼,便匆匆忙忙躍下馬,向他報導:「主司大人!屬下尋到了賊寇蹤跡。他們果然如成平縣主所料,沿著古道往城外深山的小徑逃了。我們的人已沿著賊寇留下的痕跡,從官道追了過去。應能在他們走出深山前進行圍堵。」
報信士兵所說之事,乃是江呈軼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淡淡點頭道:「讓弟兄們不必硬追,只需掌握敵人蹤跡便可。」
那單膝跪地稟報的士兵似乎沒料到眼前郎君會這樣囑咐,稍稍愣神後,倏然記起自己還有一樁事要告知,便著急忙慌從袖中掏出了一份帶血的帛書,倉促說道:「屬下還有一事需稟報。弟兄們沿著古道追擊時,抓住了其中一名刺客,本想將他擒回,誰知此人半路咬舌自盡。屬下等人從他身上搜出了一份帛書書中所言內容甚是奇怪。還請主司大人過目。」
江呈軼盯著士兵呈上的絹帛,冰涼的眼底浮出一絲驚異,沉默片刻,將那帛書展開閱覽。在他看見書中內容後,立即神色大變。書上所寫:雲菁、妙鐺,別來無恙。
雲菁、妙鐺。此乃他與江呈佳在神界的封號。這世間凡人怎會知曉?他心驚如麻,當即冷汗淋出。九州大陸之上,能說出此二字的人,只有投入輪迴之道,降生人間的天妃若映。支持周源末在洛陽舉事的幕後主使,竟然正是轉世投胎後的若映?
這想法徘徊在他的腦海,始終揮之不去。倘若真是如此,那麼如今牽扯入人間勢運圖的上神,便又多了一位,以後的運勢會比他預想的更加糟糕。這九州大陸,果然不能如他所願,在有限的兵亂中度過人間大劫,註定要顛倒乾坤,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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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奔回城中,一路趕往江府的江呈佳心急如焚。她一心想著寧南憂的傷勢,難以顧及其他。幸而,江呈軼安排好了一切,府門前的兵士一見這位女郎,便主動將她引入了客院,送到了寧南憂所在的單獨庭落中。
門前重兵把守,好在全是東府司的人,她無需刻意偽裝。女郎一眼瞧見守在房舍前的薛四,急忙喚了一聲。
薛四扭頭望來,瞧見女郎,即刻行禮:「我的好姑娘,您總算來了,君侯傷口感染了毒素,神志不清,正嚷嚷著要見您。您不來,醫工們無從下手替他排毒。」
「君侯中了毒?什麼毒?」江呈佳瞪著圓眼,萬般緊張的問道。
薛四一怔,呆呆的說道:「姑娘難道未瞧見城中燃起的青霧?那是毒鼎山莊的秘術靈霧。霧氣有毒,極其厲害,已傷了不少軍兵,眼下傷兵營中皆是被毒霧侵擾,亂了神志的人,君侯也中了霧氣里的毒。」
江呈佳再沒心思聽他說余後的話,立刻沖入了屋舍之中。才入門檻,她便聽見裡屋內閣中傳來痛苦的呻吟聲。隔著一層珠簾,她瞧見寧南憂被人五花大綁捆在床上,外袍已被退去,只剩下一層染了血的白色長衫在身上。房中的鐵腥氣極重,她瞧見一旁跪侍的婢女們端著一盆盆血水,便覺得觸目心驚。
屋內,為寧南憂診治的醫者們,乃是東府司下所設的醫工,皆是自己人。他們瞧見女郎入屋,不由欣喜若狂,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將她迎了進來。
江呈佳緩緩靠近床上的人,只見他脖子間的青筋暴起,眼眶通紅,喉嚨中不斷發出悶聲低吼,像是被某種東西控制了意識般,不斷掙扎著。他的口中被堵了一層厚厚的棉花,致使他無法大喊大叫,身上那件長衫已被完全染成了血衣。
目見此景,江呈佳迅速紅了眼眶,向一旁侍候的人怒道:「誰允許你們將他捆起來的?!」
醫工們頓時大顫,紛紛跪下叩首:「縣主息怒。君侯所中毒素擴散,已開始胡亂攻擊人,甚至自殘,若不將他捆起來,下官等人根本無法替他療傷。」
聽此言,江呈佳忍不住眼酸鼻酸。她坐在榻上,小心翼翼的靠近床上發狂的人,低聲溫柔道:「二郎,是我我是阿蘿,我來了。」
榻上不斷翻滾嘶吼的人,聽見耳邊傳來的溫柔呼喚,身形頓了一下,愣愣的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投去了目光。
江呈佳看見,寧南憂那雙原本如翡玉般冰潔的星目此刻已滿是血紅,遮去了原本的亮光,全然沒了神氣。她緊緊擰住眉頭,再朝失去理智的他靠近了幾分:「二郎?」
他被聲音所吸引,發狂的動作停止了片刻,目光呆滯的盯著江呈佳看,眼神迷離。
半晌,他從喉間悶悶一聲道:「阿蘿。」無奈,口中棉花團塞得太緊,他說不出具體的音符。江呈佳一步步靠近,輕手輕腳的將他抱入了懷中。
一直處於癲狂狀態的寧南憂,出乎眾人所料,漸漸平穩安定了下來。
跪在地上的醫工紛紛覺得神奇:先前他們還不相信君侯與縣主的關係深厚,如今親眼瞧見,才知道坊間的流言蜚語多半是謠言。他們這對夫婦,感情應當十分的要好。否則,這個中毒喪智的郎君怎會任由縣主安撫?
待江呈佳柔聲哄好了懷中人,這才扭頭向醫工問道:「君侯所中之毒,需如何排除?」
這四名醫工匆匆答道:「回縣主,君侯所中之毒,浮於表面,皆在傷口之上,只需將傷口的毒素刮去,便能褪去毒素。」
光是耳邊聽了聽這解毒之法,她便起了一身疙瘩。刮毒療傷的痛意,絕非常人能忍受。她又是一陣心疼,狠心點頭道:「好。我會坐在這裡安撫君侯,你們四人安心為他刮毒。」
醫工自然無有不依,連連頷首道:「縣主若能在此,便是極好。下官等人定極力救治君侯。」
江呈佳默不作聲,小心翼翼的扶著平靜下來的寧南憂坐到了床榻邊,並解開了捆在他身上的繩子,慢吞吞褪去他身上的血衣,將其傷口露了出來。殷紅血染的傷處,染著一層淡淡的青色,想必就是那青霧中遺留的毒素。他身上的傷口斷斷續續,血肉從內向外翻出,淋漓嘀嗒的鮮紅不斷冒出,只覺觸目。
兩名醫工執著燒得滾燙的刀片,靠在了床欄上。一個負責大腿,一個負責手臂,先從最纖細微小的傷口開始。熱刀嵌入傷口,一次下去,氣息虛弱的郎君當即繃住了身體,喉嚨發出悶叫,被棉花堵著無法徹底喊出聲來。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再次發狂,更沒有反抗醫工,似乎知曉此刻抱著他的人是誰,因此格外乖巧,極其能忍。
江呈佳見他額間青筋暴起,不由滿目淚光,聲音顫抖的對醫工道:「輕一點,他疼」
醫工悚然,不敢繼續動刀,膽怯道:「縣主贖罪,下官等人醫術不精」
她扭頭望著地下跪著的四人,萬般無奈的搖了搖頭,閉上眼,緊皺五官痛苦道:「罷了,不怪你們。速戰速決吧。」
醫工們悄悄鬆了口氣,這才敢繼續。刀片一邊又一邊的被清洗再擦乾燒至滾燙,一次又一次從寧南憂的傷口插入再穿出。即便是執刀人到後來,也渾身瑟瑟,手腕不斷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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