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七】多年相聚
秦冶被堵住了嘴,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他費力扯著黑衣人的手臂,嘟囔叫喊道:「你們到底是誰!想幹些什麼!」
另外三名捆著秦冶手腳的黑衣客們嫌他麻煩,眼裡露出一陣戾氣,冰冷道:「老大,不如將他打暈了帶走吧?」
誰知,為首的黑衣客卻低斥了一聲道:「主公要他清醒著去,你們想違抗命令?」
「可是他實在太鬧騰了」
黑衣客們嘀嘀咕咕的說了一句,便遭到為首之人狠厲一瞪:「再鬧騰也得扛回去。【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從東市右巷走,速度快些。主公還等著呢!」
於是,四個人將秦冶五花大綁著拖出了巷口,往長街右側相連的小道上挪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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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冶自小不擅武藝,對這幾人的拖拽毫無抵抗力,只能扯著嗓子嗚咽嚷叫。路行一半,那為首的黑衣客顯然有些煩了,惡狠狠的瞪向他,半點不留情面的說道:「秦小郎君,你即使叫破了天,這東市的衛兵也不會發現的。你以為,我們悄悄潛入這裡,什麼準備都沒有麼?」
秦冶一怔,反應過來。事實,的確如此人所說,他已經拼命高喊了許久,卻仍沒有任何腳步聲靠近,這足以證明,巡邏的衛兵的確不在東市之內。
他頓時收了聲,不再白費力氣叫喚。
黑衣客們見他突然安靜了下來,便放心的將堵在他嘴上的手拿開,隨即又重新從懷裡掏出一塊粗麻布,塞到了秦冶的嘴裡。很快,四人便從東市右邊的小巷暗道中離開,翻過高牆,轉而奔向了達官貴族們聚集的坊街。
秦冶被他們用黑布遮住了雙眼,根本看不見周邊的環境。他們行去的路,也蜿蜒無比,四處兜轉,讓他根本無法憑著方向判別自己身在何處。
許久之後,約莫一炷香的時辰,他被這四個人毫無憐惜的扔進了一間陰冷的雜屋之中。這間屋子裡,散著一股濃郁渾厚的腐臭之氣,十分沖鼻不說,聞久了竟然有種眩暈噁心的感覺。
他伏在地板上,雙手雙腳終於可以動彈,卻聽見耳邊傳來一記轟隆的關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落鎖的咔嚓聲。秦冶伸出手,將眼前覆著的黑布以及口中塞著的粗麻布摘了下來。
他一睜眼,卻只見一片漆黑。這間屋子周圍,竟沒有一絲光亮。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憑著感覺,來到窗邊。他將臉貼在用明紙糊住的闖欄上,想要辯清外面的景色。可廊下似乎並未點燈,烏壓壓黑沉一片,什麼也瞧不見。
秦冶退後幾步,面露難色,在這間雜屋中來回徘徊,一時之中,找不出綁架他的人的頭緒,渾身焦灼起來。
他在這到處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地方呆了足足半個時辰,門外才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秦冶屏息凝神,豎耳聆聽外面的動靜。
一個成年男子的聲音悄然響起:「把門打開。」
門外看守的幾名護衛立即道:「喏。」
鏈鎖被嘩啦啦的解開,秦冶繃起身子,雙目警惕的看向傳來動靜的方向。那扇老舊的木門咔嚓一聲,被人推了開來。屋外隱隱的透來一絲月光,將來人的身影拖得又長又壯。
秦冶起了身,靠在牆角邊,攥著拳頭,時刻準備著反擊。
那人進來後,隨之便有兩名壯漢一同入了屋子,木門再次被關上。壯漢們手裡像是揣著什麼東西,大步上前向他走去。秦冶眼看著兩個黑影逼近,立即向後躲了躲。
兩名壯漢卻在行至他面前時,忽然轉了彎,朝一旁的燈台行去,點燃了上面擺放的蠟燭。
黑沉一片的屋子,終於在此時亮了起來。
秦冶皺著眉眼,下意識朝門檻前站著的人望去。這一看,只覺得吃驚,他盯著眼前人,不可置信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突然卡住了嗓音。
「怎麼?見到我,你很驚訝?」
來人的聲音很是渾厚,透著滄桑之感,帶著些許威懾以及老練。
秦冶駭然,磕磕巴巴道:「你」
那人道:「阿生?你難道連我也不認識了麼?你兒時可是最喜歡跟在我身邊,聽我說民間之奇聞了。」
秦冶腳下一動,往前踉蹌了幾步,顫抖道:「沈、沈伯伯?是您?」
那人彎唇一笑,邁步走過來,面露溫柔道:「是我。」
秦冶倒吸一口涼氣,不知心中是喜悅還是憂愁,情緒難以言明,只覺得酸澀:「沈伯伯這些年,您去了哪裡?晚輩遍尋您的蹤跡卻怎麼也找不到。晚輩還以為您與叔父都在那場浩劫中喪生了。」
那人輕聲道:「我又何嘗不是到處尋你呢?阿生,你長大了,也變得很有出息了。如今,竟是灸治聖手的嫡傳弟子真是讓我驕傲、高興。」
秦冶兩眼濕潤,像是被浸了層水,更咽道:「沈伯伯,阿生這些年對您很是想念。您怎麼,到現在才出現」
那人走到他面前,盯著他通紅的雙眼,心中一片憐惜,張開手臂將他抱入了懷中。
一老一少,緊緊相擁。
半晌過後,秦冶才抬起了頭,擦去眼角淚花,向那人問道:「沈伯伯您為何會曉得我在東市?」
那人低聲道:「我不僅曉得你在東市,我也曉得,宗叔亦在。」
秦冶目露驚訝,隨即又奇怪道:「既如此您為何,不將宗叔一起綁來?他也許久未見您,分外思念您。」
那人卻冷下了聲音:「他早知我是誰,也曉得我在哪裡,可他從未有一次來尋我。」
秦冶詫異道:「宗叔竟然曉得您這些年在哪?」
那人呵呵道:「知道又如何,我在他心中早已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如今,心裡除了復仇,還有什麼?」
秦冶落寞的垂下了眼眸,嘆息道:「他已入魔,如今更是無可救藥。不論我如何勸說,都沒有用。不說他了沈伯伯我們許久才見,您能同我說說,您這些年究竟身在何處麼?」
那老者撫著黑白相間的鬍子,長呼一口氣道:「若我說出來,你不要覺得荒唐。」
秦冶心中一顫,登時升起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老者意味深長的說道:「我此刻,身在常山侯府之中,乃是常山國相。」
秦冶怔住,目瞪口呆道:「您?您在常山侯府任職?怎麼會您為何要輔佐寧南昆那廝?您難道不知道麼?其父寧錚乃是常猛軍逆案的罪魁禍首麼?!」
老者點點頭,認真道:「我知道,我心裡清楚。」
秦冶不自覺的朝後退了一步,滿臉失望道:「沈伯伯?我原以為您是個明白是非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選擇?若我曉得,您是常山侯府的人,寧願今夜未曾與你相見!」
他語氣憤慨,腳步連連後退,推開眼前的老者,仿佛要與他劃清界限。
這老者當即上前一步道:「我呆在常山侯府自然有我的原因,阿生當年的血仇,我怎敢忘?只是我實在不願你們這些小輩陷入悲慘之中,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可沒想到,我故意避開你們多年,到頭來,卻還是看見你們一頭栽入了這血海深仇之中。」
秦冶腳步一緩,渾身軟軟綿綿,盯著眼前的老者看,顫著聲問道:「您到底有什麼樣的理由,要呆在常山侯的身邊?」
老者摸著鬍子,鄭重其事道:「我且問你。你可知寧南憂是何人?」
秦冶目光微滯,下意識的看了看屋內站著的兩名壯漢,默然不語。
老者卻道:「你放心,他們皆是知情人。」
秦冶這才試探著說道:「沈伯伯也知昭遠乃是竇尋恩之子麼?」
老者誠然點頭,沒有半點猶豫:「不錯。」
秦冶再道:「那麼您也曉得,竇尋恩是明帝遺落在民間的皇子麼?」
老者頷首,滿眼堅決道:「是,我知道。」
秦冶愕然:「您既然什麼都曉得?那為何不相助昭遠,反而要選擇常山侯寧南昆這樣的人為主?」
「為了保護你們,保護昭遠那孩子。」老者沉穩的說著,「昭遠一生太苦,處境艱難,若無人替他暗中打點一切,恐怕難在這個世道中找到生存的方式。他心思深沉,又過於重情重義。那千斤之重的單子,如果沒人幫他分擔他又怎麼能堅持得住呢?」
秦冶:「這些年居然是您在昭遠背後相助於他?那他曉得麼?」
老者卻搖搖頭道:「我對他的幫助,只在暗中進行。他只以為是自己培養的夜箜閣暗衛、探子所為,並不知我的存在。我也不敢讓他曉得我的蹤跡。」
秦冶屏著呼吸,凝神問道:「那麼敢問沈伯伯今夜突然將我綁來,與我相認的原因是什麼?」
老者盯著他,雙目雖有些歲月滄桑的渾濁之感,卻仍然炯炯有神:「你終於,問了這個問題。阿生,我要你,加入我的陣營,與我一同暗中襄助昭遠,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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