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五】咬定夏遣


  夏遣本身就不是府州縣出生,他來自揚州,曾是鄧氏的下屬,後來因為失手殺人,被揚州刺史判處死刑。【無錯章節小說閱讀,google搜尋sto520思兔閱讀】誰知刑場千鈞一髮之際,有人卻將他救了下來。他被那人帶離了揚州,來到邊境小郡涪陵,由人力保成了這裡的審官。為了不讓人發覺他曾是揚州出身、且殺過人,力薦他入審官府的那位郎君替他改了官籍,將他的過往盡數抹盡,令他順理成章的成了涪陵本地人士。

  夏遣雖然清楚此事,但多年以來,他身處涪陵一直相安無事,從未出過什麼差錯,久而久之自然有些忘形。再加上方才柯縣令的咄咄之詞,他一時竟忘記遮掩,就這麼猝不及防的說了出來。他太過著急,欲圖反駁柯縣令,於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到底說了些什麼。

  誰知,那付沉居然就這麼抓住了他言辭中的不妥

  夏遣失笑,強按住心中慌張,思路在腦海中微微一轉,狡辯道:「付大人,下官雖是府州縣人士,可卻並非從小在那裡長大。下官從出生起,便被母親帶離了府州縣,故而方才才會說下官從未去過府州縣。」

  付沉默默的聽他分辨,彎彎唇譏諷道:「原來夏審官這樣看不起自己的家鄉?所以才會如此蠻狠的奪取府州縣縣令的妻子?」

  夏遣惱羞成怒道:「付大人!下官從未做過這等無恥之事!即便下官的麗夫人從前嫁過人,下官也是今日才知道的。何來強取豪奪一說?」

  他仿佛篤定那麗夫人不會戳破他的鼓面,放心大膽的說著。

  誰知旁側一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麗娘,卻在此時突然道:「付大人,妾身從前確實是柯縣令明媒正娶的妻子。若非是這賊人夏遣以夫郎的性命作要挾,妾身絕不會願意嫁與他為妾,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夏遣愕然,看向麗娘怒目圓睜道:「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阿麗?你怎麼也隨同這些人誣陷我?難道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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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麗娘冷然一笑,目光森寒,對眼前人厭憎至極:「難道大人以為您對妾身好,妾身便能忘記從前之事麼?我從未忘記,我剛剛被你搶入府中時,你是如何的侮辱謾罵,又是怎樣強行占有我的」

  夏遣惱極,揚起手掌便準備打上去,麗娘也閉上眼甘心迎接,誰知巴掌聲雖然響了起來,麗娘卻並沒感覺到痛。

  柯縣令站在她身前,替她擋去了夏遣這一掌,將她牢牢的護在身後,眼神陰騭的盯著夏遣看。鮮紅的手指印在郎君白皙的臉上印了出來。麗娘盯著眼前替她擋去傷痛的郎君,大為震撼,淒淒切切的喚了一句:「柯郎」

  夏遣怔住,與柯縣令相互對視,氣氛瞬間變得焦灼可怕。

  那柯縣令全然不怕夏遣的威勢,護著麗夫人道:「麗娘你別怕,儘管將你這些年的苦楚說出來便是,有我護著你,絕不會再讓這畜生傷你分毫。」

  麗娘淚眼朦朧的點點頭,哽咽著向付沉說道:「付大人一切正如你所說。若非夏遣強行將我從府州縣帶走,我與柯郎便應是一對互敬互愛、濡沫白首的夫妻。只可惜我的這一輩子,柯郎的官途,終究是讓這惡賊毀了。」

  夏遣聽她全盤托出,不由氣急敗壞的說道:「殷麗娘!你莫要胡說八道,難道你分毫不顧及你的家人了麼?」

  他威脅著,妄圖讓麗娘閉嘴,卻誰知在此時聽到付沉說:「麗夫人,你且放心本官既然查到了此事,必然做足了準備。本官已經找出夏遣將你的父母、兄長囚禁的地方,把他們解救出來了。如今,他們安然無恙的回了府州縣,正等著你歸去與他們團聚。」

  殷麗娘登時生出一陣感動,向付沉連連躬身行禮道:「妾身謝付大人救命之恩!」

  這一下,女郎有了底氣,不再顧忌夏遣的言辭,目色冷冽,臉上滿是恨意:「夏遣,你當年做出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時,可有想到今日?縱然你待我再好,也難以消解我心頭的仇恨。尤其當我得知你一把火燒了柯宅時,心裡對你的恨,便再也抹除不了了!幸而,柯郎一家無恙,否則即便今生我不得好死,也要將你拖入陰詭地獄!」

  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著。

  夏遣退後兩步,轉頭看向付沉,只見那郎君沉著自如的低著眸,側著身耳朵卻豎著,仿佛在等一場好戲。

  夏遣呵呵笑了兩聲,已經知曉此事他無法辯解了,於是慘白著一張臉,聲色顫抖著向付沉問道:「殷麗娘的事情果真是司庫戚椿告訴大人您的?」

  付沉挑眉應道:「我早已同夏審官您說過,奈何您就是不信。」

  夏遣顫抖著繼續問:「戚椿他還同大人您說了些什麼?」

  付沉笑道:「劉四在哪裡,只有你們官官相護的十個人知曉。但此人卻落到了本官手裡,夏審官你說說看,戚椿到底同本官說了什麼?」

  夏遣腳下一軟,猛地跪了下來。他面色蒼白,抖著唇道:「如此看來他真的什麼都說了。那麼,戚椿可有承認自己的罪行?」

  付沉卻故作驚訝道:「他能有什麼罪?夏審官,戚椿說了,涪陵郡城中的一切大案、惡案都是你主使的,他不過是被逼迫從的。」

  夏遣抬眸朝那郎君望去,頓時發出一陣冷笑:「戚椿這個叛徒,竟是這麼說得?從前,我還真是小瞧了他?怎麼沒早點看出來他是這樣的奸詐小人?」

  付沉反駁道:「比起奸詐,恐怕誰也不及夏審官吧?你犯下累累罪行,只要本官上報朝廷,你必是斬刑!」

  夏遣冷哼了一聲,兩眼失去焦距,淡淡笑了起來:「戚椿既然如此無義,我又何必再替他遮掩。破罐子破摔,反正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不如我同付大人明說了吧?涪陵這些事,並非我一人主使。您方才既然已經提到了官官相護的十個人,想必已經清楚涪陵有哪些官員參與了這些大案、惡案。

  實況,全然不止這些。這些年,我們一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邊還用米糠替換運往邊疆前線的軍糧,並通過涪陵的運糧官道走私回中原而負責此事的,正是戚椿。」

  他乾脆撕破臉皮,將這些年他們所作的惡事抖落的乾乾淨淨。夏遣曉得,不論如何,今夜的他必是逃不過付沉的掌心了,倒不如承認的乾脆一些,或許還能將功折罪。

  付沉故意裝作不知此事,滿臉驚詫道:「什麼?這戚椿竟如此大膽?敢動前線將士的口糧?他是真的想要被抄家滅門麼?」

  夏遣繼續說道:「不止如此,兵器營的安傑,還曾扣留朝廷發放的兵器,替以做工粗糙的鈍矛那些從京城運來的精工巧器全被他兜售了出去,化作錢兩進了他的腰包。」

  他索性抖了個徹底。

  付沉看著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恨不得能上去抽他兩巴掌。這種事情,從夏遣嘴中說出來,竟看不到他一絲愧疚惱怒之意。不論是戚椿還是安興,這些年走私軍糧、軍械的錢兩,多多少少都有一半流入了夏遣的財庫中,他居然說得與他自己毫不相關,仿佛他才是受害者似的。

  不曾想,戰士們在前線浴血殺敵,保衛家國、鎮守邊疆,卻因為這些蛀蟲吃不飽穿不暖,連上陣廝殺的兵器也是粗糙工藝的鈍器實在令人唏噓。

  付沉陰著臉,聽夏遣細數完那剩下幾人的罪行,便再忍不住胸中憋著的怒火,狠狠的朝夏遣的胸口踹了一腳,遂帶著殷麗娘與柯縣令拂袖而去,囑咐包圍了審官府的兵士道:「將這賊徒押入審官府大牢聽候發落!若無京城下達的命令,不准將他從牢獄中放出來!」

  他腳步極快的衝出審官府,特地憋著一口氣,到了外面才肯呼吸。他望著烏雲下遮著的那輪明月,忽然覺得諷刺至極。如今的世道,便如此刻的月色一般,光明總是從雲縫中露出來,可偏偏那雲朵漆黑至極,哪怕有一絲半點的月色,也顯得微不足道。

  他長嘆一聲,便聽見身後傳來啜泣聲。付沉轉過身去一看,便見殷麗娘與柯縣令正滿眼淚光的看著對方,各自哽咽著。

  「麗娘,同我回去吧?母親在家實在想念你。還有小樹,他如今已經有一米高了,嘴裡咿咿呀呀第一聲喊得便是娘親」

  「柯郎,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不是我不肯跟你回去過從前的日子。而是而是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毫不顧忌的和你過日子了。我我已然失了清白,怎有臉面做你柯家的兒媳?」

  「你知道,我不在意這些。麗娘,我只想我們一家人團團圓圓的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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