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翻窗登房
眼看著他要動手推門,千珊連忙上前攔住道:「大王還是莫要去瞧王妃了,恐怕會使得王妃驚夢。【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對面的男郎沉默幾分,暗暗的垂下了手,失神地說道:「她莫不是生孤的氣了故而不願見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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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珊面色一僵,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他的話,只能打著馬虎眼道:「大王實在是多慮了,王妃真的睡下了。王妃今日先是在府門前候了半個時辰,後又在院內等了好久,實實在在是累著了,才會此刻睡下。」
男郎驚訝道:「她身子不好,竟在外面呆了這麼久?」
千珊聽著這話,略有些不滿道:「大王還知道王妃身體不好?怕是這半年離開京城,早就沒了分寸吧?明明不能按著時辰歸來,卻非要給王妃一個承諾。」
她的語調陰陽怪氣,處處譏諷,也處處埋怨。華七在旁聽著,只覺得心驚肉跳,著急忙慌的伸出手扯了扯千珊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往下說。
但千珊卻不怕,今日江呈佳空等了這麼久,本就是寧南憂未遵守承諾。她心裡早有不爽,如今正巧撞上了,當然要嗆一嗆這個未能應約的男郎,替她家主子出口氣。
寧南憂面露難堪,默然沉寂片刻,遂道:「確實,是孤的錯。也罷,她若是不願意見,我便去偏房休憩。待明日再來見她。」
千珊冷著一張臉,再次打斷他道:「大王也不必留宿雲乘閣,王妃說了,您奔波勞碌,還是回自己的棲亭閣休憩最佳。」
寧南憂的臉色愈加冷青,盯著她,言語愈發寒然:「孤與她這麼久未見,她連孤留在這裡都不願意?」
千珊皺著眉頭,腦海里忽然想起多月前從江呈佳手裡看到的那封信,念著李湘君的事情便更加生起氣來:「大王身邊當是不缺人侍候才是,何必非要讓王妃來陪著?」
聽著她的氣話,寧南憂以為屋子裡的女郎是真的不願見他,眸中的光色猛地黯淡下來:「好罷。她既不願見孤,孤離開便是。」
說罷,男郎緩慢的轉過了身,扶著牆,踉踉蹌蹌的從廊下離開。
千珊心裡憋著的一口氣得以疏散,看著寧南憂落寞離去,暢快之意遮掩了心中那幾縷微末的愧疚感。華七將這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責怪道:「千珊姐姐!你怎的對大王如此無禮?若換做平日,你敢這樣同大王說話,他定是要責罰你的。」
「他若要責罰,且讓他罰了便是,我又不是沒挨過打。再者說,我說得皆是實話。難道還不允許我為王妃出氣了麼?」千珊反駁道。
華七撫了撫額頭,感嘆道:「我實在不知千珊姐姐,你究竟再氣些什麼。大王他沒能及時回來,是有原因的。他將將入城,便被攝政王叫去了淮王府。
我聽呂尋將軍說,攝政王發了好大的脾氣,將大王狠狠的責打了一頓,三十鞭戒尺打得大王皮開肉綻。他心裡惦記著王妃,即便渾身是傷,也要趕回來赴約卻被你這麼一說還不知大王要傷心成什麼模樣呢。若是王妃與大王發生爭執,千珊姐姐,您一定是罪魁禍首!」
千珊吃驚道:「什麼?大王又在淮王府受罰了?這事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華七唉聲嘆氣道:「你也沒有給我機會說啊?」
千珊頓時懊惱不已:「那他一定是強撐著回來想見王妃一面的,我便說呢,為何方才大王走起路來如此的艱難緩慢,原來是受了戒尺鞭打。這可如何是好我這齣氣出的也太不是時候,這該如何收場?」
華七抽了抽唇角道:「偏你逞能嘴快,眼下大王是不可能回來了。千珊姐姐,待明日王妃知曉你今晚的膽大行徑,你便自求多福吧。」
千珊拍了拍額頭,耷拉著眼神,哭喪著一張臉,恨不得揍自己兩拳。
夜深,一輪月盤掛在墨黑的天際,滲出的銀光映襯著屋檐上的雪層,泛出幽幽之光。
睿王府內,大半部分的燈盞都已熄滅,只留下廊下幾盞微弱的燈光。屋舍之間每隔三丈便有兩三名婢女守著,她們拿著燈籠,圍著廊下放置的火盆取暖,哈著熱氣竊竊私語。
雲乘閣內,後院的小徑上,一道黑影極其慢速的從枯藤架下穿過,避開值守的小廝僕婢,一路朝主屋奔去。那影子小心翼翼的移開支在窗台上的兩根木竿,輕手輕腳的推開明窗,雙手扣住牆邊,有些吃力的翻了下去。
那影子沿著牆壁摔倒了地上,牽動了背後得傷口,痛得咬牙咧嘴,倒吸了兩口涼氣。他正準備起身,屏風那邊傳來了一點翻動褥子的聲音。他立即屏息凝神,不敢弄出一點動靜。只待內室的聲音漸漸平息,他才從地上起身,四處扶著能扶到的東西,一點一點的挪步去了珠簾內。
他站在床頭,盯著裹在被褥里背過身子的女郎,心中一陣悸動。他輕輕蹲下身子,想要坐到她的身邊,仔細瞧她幾眼,卻沒想到這女郎根本沒睡著。
江呈佳早聽見了屋子裡的動靜,從他翻窗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清醒。她憋著一口氣,將自己捂在被褥里,等著身後的人先動。
誰知她等了半天,也沒覺察身後人有什麼動靜,於是便耐不住性子,輕輕咳了咳嗓子,聲色溫柔道:「大王倒是有趣,好好的門不走,偏要翻窗?」
說罷此話,她立即轉身偏過頭來,看向床前遮住月光的那抹影子,略勾著唇角笑了起來。
隔著一層紗帳,她看不清男郎的神色,只瞧見一個修長寬闊的身影立在自己身旁,正直直的注視著自己,仿佛有些意外。
見他如木頭般一動不動,江呈佳不禁有些疑惑,緩緩起身掀開床帳,扯住那人的衣袖道:「怎麼不說話?你見到我難道沒什麼想說的?」
又過了半晌,床前的影子才默默出了聲,他嗓音沙啞,且帶有一絲哽咽,仿佛受盡了委屈:「我還以為你真的不願意見我了?」
江呈佳有些意外,抬起頭尋著光色朝他望去,默默的牽住他的手道:「大王幾歲了?怎麼聽著聲音像是要哭了?」
她說著,便默默的讓出了位置,拉著郎君坐下。
「千珊讓我不要留宿在雲乘閣這可是你說的?」那男郎乖乖的順著她的拉扯坐了下來。
江呈佳挽著他的手臂笑道:「我是說了,可有什麼用處?你不是照樣來了?」
男郎低垂著頭,似乎仍陷在傷感之中,沮喪道:「今日我並非有意來晚的。若不是父親喚我回府,我定是迫不及待的回來見你,絕不會耽擱半點時辰。可我還是失約,讓你空等了這麼久。阿蘿,你莫要生我的氣莫要趕我走。」
江呈佳覺得奇怪,詫異道:「不過是等得煩悶,一時不想見你罷了。我並未想過趕你走,你如何這般傷心難過?」
他悄悄湊過去,擠在女郎身旁,兩眼發紅道:「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那麼早命人通知你,合該等著父親召見過後,再同你說歸來之事。可我也只是迫切的想見你罷了。」
江呈佳愈發覺得莫名,沖他眨眨眼道:「到底怎麼了?什麼事讓你這樣委屈?」
郎君倚在她肩上,長臂一攬,將她鎖進懷中說道:「沒什麼如今既然見到你了,便什麼都好了。」
江呈佳任他抱著,心裡嘀咕著,莫不是千珊那丫頭渾說了些什麼,才讓寧南憂這般傷感?
她這麼猜著,便小心詢問道:「可是千珊又陰陽怪氣了?她說了什麼擠兌你的話?」
這男郎卻搖搖頭道:「沒有。」
他越是不肯說,江呈佳便越是篤定,肯定是千珊為了替她出氣,多說了些什麼。
「好了、好了不論她說了什麼,你都不要往心裡去。千珊性子直,見我等了那麼久,難免會生你的氣。」她輕輕拍了拍郎君的手臂,低聲安慰著。
誰知這郎君忽然嘶了一聲,莫名顫抖起來。江呈佳頓生疑惑道:「怎麼了?」
寧南憂搖搖頭,不肯多說,依舊牢牢的抱住女郎不肯鬆手。
他愈是這樣什麼都不願意說,江呈佳便越是疑心。她凝眸思量了片刻,隨即悄悄從他懷中掙脫開來,急急忙忙的將床前的兩盞燭燈點燃。
燭光一燃,撐起了半邊屋舍的明亮。江呈佳扭身往榻上看去,只見寧南憂可憐兮兮的坐在床沿邊上,臉色一片蒼白。
她驚了一驚道:「呀?你的臉色怎麼這樣差勁?又受傷了?」
江呈佳小步重新跑了回去,湊到他身邊,便欲檢查傷勢。寧南憂一手攔著,一手壓著衣袖道:「無礙,小傷罷了」
江呈佳瞪他一眼道:「你給不給我看?不給便回去吧,不必礙著我休憩安睡。」
寧南憂慫了慫肩膀,沉下聲來不敢再言,任憑女郎伸出手翻開他的衣袖。
她這輕輕一翻,男郎手臂上紅腫發紫的戒尺寬痕便映入了她的眼帘:「這、這是怎麼回事?你?你又在淮王府受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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