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母子交心


  江呈佳徘徊在書院門口站了許久,未等到裡頭的郎君出來,卻等來了抱著暖暖的曹夫人。【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她面露驚訝,隨即屈身行禮道:「母親,您怎麼來了?」

  曹氏沖她展露笑容,遂將懷中的小女孩放了下來,低聲淺柔的說道:「暖暖嚷嚷著要找你,我便帶著她過來了。」

  「阿母阿母!暖暖要抱抱。」

  稚童軟糯含糊的聲音響起,衝著她展開了懷抱,肉嘟嘟的小臉兒上堆滿笑容,在江呈佳面前蹦蹦跳跳。眼見此景,她的整顆心不由得化成了一汪溫水,急忙上前兩步將小女孩舉起抱入了懷中,溫聲細語道:「我們暖暖午睡剛醒,怎麼就吵著要阿母呀?」

  暖暖那雙明亮的小黑眸提溜的轉著,古靈精怪的模樣讓人心生歡喜:「祖母說,阿母你心情不好。阿母見到暖暖就高興了。」

  兩歲的孩童,吐字雖然不清晰,但卻已經學得有模有樣。

  江呈佳聽著她稚聲稚氣的言語,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暖暖齜牙咧嘴的笑著,趁著江呈佳不注意時,在她臉上吧唧親上一口,歡歡喜喜道:「阿母、阿母」

  江呈佳盯著自家的女兒,眸中黯淡逐漸消散,變得愈發燦爛明亮。

  曹秀在旁望著,滿眼欣慰與喜悅。她歇了口氣,才向江呈佳說出自己的真正來意:「阿蘿,你且先帶著暖暖回雲乘閣吧?昭遠這裡,我來勸說便好。他性子剛烈,得知當年之事,心中有了疙瘩,是怎麼也不肯饒過自己的。只有我去勸,才有可能讓他釋然。」

  江呈佳盯著她凝望了片刻,又朝溪凝書院中投去幾眼目光,低著頭沉思一番,遂抱著暖暖向曹秀行禮道:「那便勞煩母親了。」

  曹秀默默點頭,遂眼神示意她退下。江呈佳躊躇停滯片刻,才轉身向雲乘閣的方向離去。

  自從寧南憂得知當年指使馬匪闖入王府之中姦污羞辱曹氏的人是寧錚以後,他的性情便更加陰鬱了一些。這郎君同江呈佳呆在一處時,尚能有些歡顏,可一旦自雲乘閣中離開,便終日板著一張黑臉,成日的鬱鬱不樂。

  反觀曹夫人,自從江呈佳誕下暖暖後,精神倒是一日比一日的好,只要不與寧錚見面,她的病便不會復發。

  寧南憂對往事耿耿於懷,全然是因為心疼曹氏。他無法忘懷孩童時期親眼目睹的一切,每每想起便覺得心口窒息般的難受。如今寧錚為了這樁事情,又欲將他從京城中趕出去,他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曹秀站在照壁前,持身端立著,盯著書院裡靜謐安寧的景象,心中不自覺地打鼓。這幾年,她同寧南憂的關係雖然有所緩和,但常年的疏離早已使得母子之間生出了間隙,即便想要彌補,也是千難萬難。

  今日,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氣,主動去尋寧南憂坦白自己的內心,自然局促不安。

  碧芸陪在她身邊,看出了她此刻的彷徨與慌張,便出聲安慰道:「夫人不必擔憂,殿下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再者說,你們終究是母子。若是敞開心扉談一談,殿下定會有所紓解,對您也更會理解一二。」

  曹秀聽著她的話,深呼一口氣道:「你說的對,我需得踏出這一步。」

  她朝著書院內堅定的行去,身後一眾侍婢正要跟上去,卻被碧芸攔住了腳步。只見這女郎扭頭轉身說道:「夫人與殿下有要事商議,爾等在外等候便是,不必跟進去。」

  眾僕婢舉止有禮,恭恭敬敬的向碧芸躬身作揖道:「喏。」

  照壁前的諸人匆匆散去,碧芸守在照壁外替曹秀看著,還這母子二人一片寧靜天地。

  曹秀鼓足勇氣走進院中,從遊廊上繞去了寧南憂平日裡處理公務的地方,卻見屋中並無人在。於是她匆匆幾步向外行去,在書院裡找了許久,也沒瞧見郎君的影子。

  她太不了解寧南憂,故而根本不清楚他生氣或傷心時會躲到哪裡去。想到這裡,曹秀心中便生出一股愧疚之意來,她這個做母親的人,實在太不合格。

  她在書院裡反反覆覆找了許久,最後累得氣喘吁吁,靠在廊柱下仰頭歇息,便瞧見對面房屋的檐頂上坐著一個人。這人背著身子,正仰面望著天空,身影落寞孤寂。

  曹秀頓時一怔,胸口泛出一陣心疼來。她咬咬牙,喚人搬來了雲梯架在那屋檐上。她一生未做過這種攀爬屋頂的舉動,此刻牢牢的抓住雲梯,心口砰砰直跳,恐慌與緊張幾乎將她全部淹沒。曹秀費盡力氣爬了上去,輕手輕腳的沿著屋頂上的瓦磚行走,一步一踏不敢有所偏頗,直到站到寧南憂身旁,她才敢稍微放鬆一些。

  那男郎似乎察覺了身旁的動靜,頭也不回的說道:「阿蘿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曹秀一愣,閉言不語,默默的盯著他的側臉看。多年過去了,她竟然沒有一次認真瞧過寧南憂的模樣。她露出慈愛憐憫的目光,悄悄注視著他。陽光映照在郎君的面龐上,在光線的凝合下,她發現這男郎的眉眼與五官輪廓像極了當年的竇尋恩。往事不堪回首,此刻卻如泉涌般鑽進她的腦海中,讓她再次感受到了痛苦。

  寧南憂餘光掃著身旁的那雙鞋履,以為江呈佳沒走,便自言自語道:「阿蘿,我實在不知我誕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難道合該天生這樣悲慘麼?你說我是不是前世造過什麼孽?才會像如今這般,爹不疼、娘不愛。說來可笑我母親待子曰萬般好,卻從沒那麼待過我。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子曰是她的孩子。

  阿蘿,我知道母親心裡苦,可我更覺得苦。你知道兒時,我親眼目睹母親被人羞辱時,是怎樣的心情?我恨不得恨不得當時便將那些馬匪殺盡,恨不能立刻將淮王后碎屍萬段。我痛苦了多年,為自己的軟弱、為自己不能保護母親而自責。可時隔多年卻有人告訴我,當年侮我母親、辱我母親的,竟就是我的父親。

  哈哈,多麼荒唐可笑。」

  他閉上眼睛,喉中乾澀,兩聲哼笑充滿苦意,慢慢的他開始哽咽起來:「我為何會有這樣的父親?」

  「阿蘿得知此事,我更無法面對母親了。我終於知道她到底為何如此厭惡我,也終於曉得她的心情。她確實,該討厭我、憎惡我。她一瞧見我,便像是瞧見了我父親。因為我身上流淌著那人的骯髒血脈。所以她厭棄我,就像厭棄父親一樣。」

  「阿蘿。現在我又要被我的父親趕去偏遠之地了。母親見我離開京城,反而會高興吧?她這一生太苦太累。也好,也好只要我不再招惹母親傷懷,不管去哪裡都值得了。阿蘿我們將暖暖那孩子留下吧?母親很是喜愛她,有她陪著,母親已經很少發病了。我知道阿蘿,你一定捨不得暖暖,我也捨不得。可其實,我更捨不得母親,縱然她厭惡我,我亦然渴望她對我能有一點憐愛。」

  他開始語無倫次,一點點流露真情,也一點點潰散了防線,徹底頹廢起來。身邊的影子毫無動靜,他便以為江呈佳不愛聽他說這些話,於是懇切的說道:「你若不喜歡聽這些我日後不說了。跟著我這樣的男郎,讓你受苦了。」

  此句說罷,身後仍是半點聲響也沒有,他實在好奇便轉過頭去,卻見曹秀站在他身後,正熱淚盈眶的盯著他看。寧南憂萬分驚訝道:「母親?!」

  曹秀強忍著眸中淚水,扶著身旁的瓦磚,沿著屋檐坐了下來,一聲不啃靠在寧南憂身邊。

  「母、母親?您、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也不同兒子說一聲?親你爬上來?」男郎因為吃驚,連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曹秀聽著兒子小心討好的語氣,便再也忍不住,淚珠啪嗒啪嗒的墜下來,打濕了她的衣裳,哭花了她臉上的妝色。寧南憂眼見此狀,有些不知所措道:「母親,母親您兒子方才都是瞎說的。母親不必放在心上,兒子是兒子的錯。兒子不孝,竟惹母親傷懷了。」

  他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塊皺皺巴巴的絹帕來,伸出手想替曹秀擦去眼角淚光。曹秀伸手,接過那絹帕,無意間掃了兩眼,發現此物竟是她很多年前親手繡的東西,許早之前便已經找不見了。她沒料到,居然在寧南憂這裡尋了回來。

  「這、這東西?怎麼在你這裡?」曹秀啜泣著問道。

  寧南憂一怔,眸中落下失落,有些孤寂的說道:「母親忘了?這是您在我四歲生辰時贈我的」

  曹秀愣住,呆呆的望著他許久,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親眼看見男郎眸中亮起的星光再次黯淡下去,心口便難以言喻的絞痛起來:她到底算什麼母親?連這樣的事情都能忘記。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