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君子無雙(5)
1.
黑影倒在角落,手捂著胸口,動也不動,像是已沒了氣息。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執扇閻羅的腿抖得更厲害了。他看著那個黑影,雙目圓睜,竟已變成赤色。
「四弟……」麻臉閻羅用一隻眼睛,緊緊盯著那個黑影,淚水混雜著鮮血,肆意流淌,看起來煞是駭人。
「南宮若喻!你先害死我三弟,此刻又親手殺了我四弟!我!我若不能為我兩個弟弟報仇,我此生誓不為人!」麻臉閻羅怒喝著,已自地上掙紮起來。
血淚沿著他的臉龐,雨點兒似的滴在衣襟上。
南宮若喻看著他,目光冰冷。
此時的他,看起來全然不像個只有束髮之年的孩子。
他的目光太冷,冷的像冰。
他的神色太過淡然,淡然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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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抿薄唇,沉聲道:「你本就不是人。」
蘇掌門在看他,看的很認真。他還是從未如此認真看過一個人。
「你們四個,本就不是人。」南宮若喻口中說著,暗中已狠狠握緊了拳頭,「你們是狼,貪婪的狼。這世上,怎會有你等如此貪婪的餓狼?」
他對這四個人簡直已仇恨入骨。
蘇掌門還在看他。
南宮若喻卻不再開口了。
因為麻臉閻羅已餓狼般撲了上來。
他的確已和餓狼無異了。
他向前伸著手,十指微曲,略有些發黑的長指甲,已抓向了南宮若喻的腦袋。
他面目猙獰,張著大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看起來恨不得一口咬下南宮若喻的耳朵。
南宮若喻手中有劍。
劍上有血。
那個黑影的血。
麻臉閻羅的狼爪已經近了。
劍,寒涼。
血,溫熱。
當寒涼的劍,碰上溫熱的血時,人是如何感受?
麻臉閻羅只感受到了疼。鑽心的疼,刺骨的疼。他的兩隻手,竟已在眨眼間被南宮若喻手中的劍,齊腕砍下。
他從未見過如此快劍,不,準確來說,他從未見過一個孩子,可以使出如此快劍。
蘇掌門還在看,在看南宮若喻。唇角卻是微揚,含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南宮若喻只覺腿都要軟了。他險些癱坐在地,若不是那血泊,南宮若喻想,他也許早已躺在地上了。
在此之前,他從未殺過人,也從未被人追殺。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殺人的能力。他原以為,他這輩子都不會親手殺一個人,衣服染上他人的血跡。
可現在他不僅殺了人,身上的銀灰色的袍子,也已被麻臉閻羅的血染紅,看起來像極了衣上繡了幾朵血紅的梅。
執扇閻羅的腿也不抖了。
他已癱軟在地。
明明活著,卻與死了無異。
上官五公子腰間的玉簫還是好好的斜插在那裡,他那雙好看的眸子還是輕輕眯著,他的唇角還是輕揚著,看起來像在笑。
好像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那十三個人,去尋褚門秘籍的十三匹餓狼,也已經變成了十三匹死狼。
謝九錢正把他們的屍體,一個一個的往外扛。
因為白掌門又給了他九文錢。
2.
「蘇兄,別來無恙?」上官五公子走上前,朝著蘇掌門微一抱拳道。
「五公子。」蘇掌門亦是回禮,可他的眼睛卻還是在南宮若喻身上。
蘇夫人自然了解他的心意,當即便朝著南宮若喻揮了揮手,笑道:「那孩子,你過來。」
南宮若喻仿佛還未從方才的打鬥中回過神來。
只見他怔怔的望著蘇夫人,薄唇輕抿的模樣看起來竟像個怕生的女孩子。
蘇夫人又揮了揮手,笑的更加親切,南宮若喻這才緩步走了過來。
「蘇兄,」上官五公子拍了拍南宮若喻的肩,道,「這孩子名喚南宮若喻,因著褚門秘籍一事,自江南一直被人追殺到這裡。他此番前來,為的就是找你。」
蘇掌門看著南宮若喻,瞭然的點了點頭,道:「我大概知道他是誰了。」
南宮若喻聞言,突然動了動嘴唇。爾後竟又抿緊唇,垂下了頭。
「南宮姓在我朝並不多見。」蘇掌門看似很隨意的說道,「瞧他的衣服,倒也像出自名門望族。」
「名門望族我認識一家。那家的家主,此刻就在褚門。」
南宮若喻猛然抬起頭,等著蘇掌門繼續說下去。
「去我褚門的原因,則是為了尋找他失蹤已久的獨子。」
蘇掌門看著南宮若喻的神色,頓了一頓,又道,「他們來自京城長安。」
南宮若喻神情微微動容,卻還是咬緊下唇,沒有開口。
「哦?」上官五公子面上笑意更濃,接著蘇掌門的話,又說,「長安姓南宮的我倒知道一家。」
「哦?不知五公子說的是誰?」
「還能有誰?當朝的昭寧侯不就恰好姓南宮嗎?而且,小弟聽說啊,那昭寧侯年過半百,膝下只有一子。」
「的確。」
「小弟還聽說,那孩子自生下來便體弱,武師們都說他不宜習武,而偏偏昭寧侯家又是武將出身……」
「我想那些武師定是睜眼瞎子。」蘇掌門截口說道。
「哦?」
「我相公的意思是,若他見了這孩子,定要收下當徒弟。」蘇夫人在一旁聽了許久,自然也明白二人話中的意思。她看了看蘇掌門,又看了看南宮若喻,忍不住抿唇笑道。
南宮若喻看著蘇掌門,猶豫片刻,才道:「家父……」
「在褚門。」蘇掌門淡聲說道。
「嗯。」南宮若喻默默點頭,炯炯目光,緊緊盯著蘇掌門的眼睛,又問,「褚門為何不發聲,以證我清白?」
「若喻,若褚門發聲,只會將事情越描越黑,將你置於更加危險的境地。不如隨波逐流,謠言總歸是謠言。總會有揭開真相的一天。」蘇夫人搖了搖頭,無奈笑道。
南宮若喻沉默了。
他自然聽懂了蘇夫人的話。
他本就不能強求褚門為他作證。
他來這裡,也不過是想將心中的話問出口,至於所得到的答案為何,他並不在乎。
對於他來說,決定的事情,做到了就好。管他結果是什麼?
3.
南宮若喻拜入了褚門。
南宮若喻自幼體弱,昭寧侯不讓他習武,他便自己偷偷學,他想做的事,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死也不能。
可拜入褚門這件事,南宮若喻卻是想也不敢想。
可他的的確確拜入了褚門。
這件事簡直就像一場夢。
一場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幻境的夢。
三年,轉瞬即逝。
蘇掌門的眼光果真不錯。
南宮若喻這個孩子,竟在三年的時間內就成為了褚門十大高手之一。
其實,南宮若喻作為蘇掌門最小的徒弟,他的師兄們總是在好奇。
為什麼南宮若喻整個人看起來死板的很,決定的事情絕不會變,可他的劍法卻是詭秘多變,甚至可以與當年的「偽君子」顧舟相比呢?
沒有人知道答案,因為他們永遠也不願承認,南宮若喻遠比他們刻苦的多,並且比他們更有天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樹下,一個身著天藍色長裙的少女,手中捧著一個紅彤彤的大蘋果,一邊大口大口的吃,一邊盈盈淺笑道,「怪不得武林中人喚小師叔為『玉君子』呢,這稱呼實在是貼切的很。」
「玉君子」,便是武林中人對南宮若喻的稱呼,與「偽君子」,「謙君子」並稱武林三君子。
南宮若喻斜倚在樹下,身著白袍,腰懸長劍。
柳目微眯,眼神迷離若醉。
聽到少女的話,南宮若喻只是抿唇笑了笑,笑的很是含蓄、溫和。
「曄兒聽其他師叔說,」少女口中含著一口蘋果,眨著一雙脈脈含情的杏眸,凝望著南宮若喻,道,「不日小師叔你要去關外……」
「的確。」南宮若喻點頭,淺笑道。
「唔。」曄兒聞言,垂下眸子,鼓著腮幫子,一小口一小口的啃著蘋果。
蘋果的甜味似也覺不到了,只有苦澀,滿滿的苦澀。
「聽說,」少頃,只聽曄兒訥訥道,「關外的大漠上可以烤死人哩。」
「我知道。」
「那你為何還去?」
南宮若喻看著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曄兒的頭,無奈笑道:「我自幼生在侯門,每每出府,身邊定有千百人左右跟從,今入褚門,雖甩開了這千百束縛,卻還是無法體會到真正的自由。」
「所以你想出去看看?」
「是。」
「那為何要去關外?關內不好嗎?」
「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一望無際的大漠。」
「任何人都沒辦法阻擋你嗎?」
「嗯,任何人都不能。」
曄兒不再開口了,她扭過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南宮若喻,嘟嘴道:「那你何時回來?」
「不知。」
曄兒沉默的點點頭,整個人突然撲進了南宮若喻的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了南宮若喻的腰,頭靠在南宮若喻的胸膛上,輕聲道:「那小師叔答應曄兒一件事可好?」
南宮若喻兩頰泛起一抹淡淡紅暈,看起來像極了羞澀的孩子,整個人有些發愣的「嗯」了一聲,問道:「何,何事?」
「早些回來,與曄兒成親。可好?」
南宮若喻聞言,良久無語。最後,才輕輕點頭,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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