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鬼門(4)


  1.

  夜已深。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星光點點,月色朦朧。

  燈火昏暗。

  

  沒有人敢睡,即便他們已經很是疲憊。

  因為疲憊總比睡死的好。

  曄梓喝酒很慢,卻也已喝了不少。但她看起來並沒有醉意,也許是因為她即便不喝酒也帶著三分醉態。

  黑夜漫漫。

  所有人都還在這裡。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好友,想要一起坐到天明一樣。

  事實上,他們並不是朋友。

  而是敵人,對於想要和自己搶奪金銀的人,又怎麼可能是朋友?

  玉韞華的笑聲忽而甜美,忽而嫵媚,忽而瀟灑,忽而豁達。他一個人似乎就可以發出好幾個人的聲音。

  男人可以,女人可以,老人可以,孩子自然也可以。

  他雖身著男裝,手持摺扇,可他的行為卻優雅嫵媚的像個女子,一雙美目顧盼流離,眸光含情,甚是勾人。眉梢輕挑,更添媚態。

  蘇易已坐下,就在吳秉燭對面。

  腰畔的骷髏迎風晃動。

  玉韞華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他的身上,看起來就像柔弱女子靠著一顆大樹。

  「我累了。」玉韞華面帶淺笑,湊到蘇易耳邊,輕聲道。

  「那便坐下。」蘇易冷著臉說道。

  「哼。討厭!你這討厭的脾氣能不能改一改?」玉韞華口中嬌嗔,人卻已坐在了蘇易的腿上。

  蘇易仍然坐的筆直,仿佛結成了冰。

  「不能。」

  他的語氣也和冰一樣冷。

  「哼。」玉韞華冷哼一聲,猛然甩開摺扇,輕輕搖著。好一副風度翩翩公子相,只是這翩翩公子此刻竟坐在另一個男人的腿上。

  曄梓又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好像醉了,卻又好像沒有。

  她看著杯中酒的眼睛,此刻卻已淚光瑩瑩。

  曄梓握著冰冷的酒杯,心底亦是冰冷異常。她狠狠咬著下唇,直到口中嘗到一絲腥甜,鮮血自唇上緩緩滴下,滴在酒中,渲染開來。

  紅色的酒,血酒。

  唇上的傷很疼,一如心上的傷,疼的刺骨。

  酒中有血,心頭血。

  曄梓已將這血酒仰面喝下。

  她狠狠瞪著角落的梨一,原本略顯蒼白的唇,如今泛著一抹血一樣的紅。

  驚艷,美麗。

  「你應該再喝一杯。」

  楊小公子又為她斟滿一杯。

  曄梓想也不想,一杯見底。

  她看著梨一,梨一也在看著她,朝著她笑,笑容之中飽含不屑。

  曄梓突然想起了心中那個人,那個白衣如雪的男子。他,就是死在玲瓏閣手裡的,曄梓永遠也忘不了他的靈柩從大漠抬回褚門的情形,同樣,這份仇恨也永遠忘不了。

  她恨不得滅了玲瓏閣滿門。

  頭腦略有些昏沉,她好像醉了,卻又沒有。她收回目光,驚詫的看著楊小公子。

  那杯酒,楊小公子給她倒的那杯酒中,竟然有迷藥。

  曄梓已昏睡了過去。

  那迷藥的力量竟然比曄梓想像中還要厲害。

  她趴在桌面上,一動不動,仿佛能夠一睡睡上幾百年。

  楊小公子孩子似的嘟了嘟嘴,繼而抿著嘴角,無奈一笑,好像這件事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樣。

  他用手指調皮的捅了捅曄梓的臉蛋兒,笑道:「睡得跟頭死豬一樣。」

  2.

  子夜。

  無事。

  店內依舊平靜如常。

  每個人都疲憊極了。

  吳回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哈欠,眼角掛著眼淚,卻還不敢放鬆警惕,只得費力瞪大眼睛,暗中用手緊擰腿上的肉。

  「你應該去休息休息。」楊小公子悠然的喝著小酒,笑道,「否則我可不敢保證沒有人趁你睏乏極了的時候動手。」

  吳回笑了笑,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楊小公子的話在理,即便睡不著,眯一會兒也是好的。他湊近謝之平,低聲說了幾句話,便率先上樓了。

  謝之平雖然是瞎子,可也實在和常人無異,吳回一走,他便緊跟了上去。

  莫陵羽見二人一走,便立刻坐在了吳回方才的位置上。

  「你好啊,莫少莊主。」楊小公子嬉笑道。

  「你為何總是在說你好?」

  「你難道不好?」

  莫陵羽登時一怔,目光微冷,道:「好,好極了。」

  「哈哈哈,好極了,好極了。我們大家都好極了。」梨一掩唇嬌笑。

  身後的少女正在為她捏肩,連頭也不敢抬。

  她卻看著楊小公子笑。

  「你給她喝了什麼?」

  「一杯酒。」楊小公子仍是眨著那雙無辜的眸子,眸光清澈如水。

  「哈哈,小公子真能說笑。」

  「你可認識月瀟瀟?」楊小公子突然問道。

  梨一目光一沉,道:「認識。曾經的掩月樓樓主,自然認識。」

  「林飄飄呢?可認識?」

  「認識,自然認識。我玲瓏閣前閣主,我又怎會不認識?只是她已經死了。」

  「你可知道她們為何會死?」

  「因為她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哈哈,所以你千萬不能步他們的後塵。」楊小公子說著,調皮的眨了眨眼睛。

  梨一面色大變,她咬緊唇,恨聲道:「公子何意?」

  楊小公子好笑的看著她,孩子似的鼓起腮幫子,輕輕撇著嘴,賭氣般的哼了一聲,嘟囔道:「自己明明知道嘛。」

  烏雲蔽月。

  天忽然陰了。

  蘇易冰冷的面目好似結霜。

  他筆直的坐在那裡,看起來像極了鬼,活鬼。

  有風,風很涼。

  蘇易腰畔的骷髏在風中微微晃動。

  燭火搖曳,幾欲熄滅,屋內忽明忽暗。

  玉韞華靠在蘇易身上,突然道:「我困了。」

  「那便睡吧。」

  「難道就在這裡?」玉韞華皺著眉頭,大叫。

  「還能在哪?」蘇易面上仍沒有任何表情,人卻已聽話的站了起來,輕飄飄的跟在玉韞華身後。

  「我要去樓上!」玉韞華輕搖摺扇,笑意更濃。

  「哦。」蘇易語氣依舊冰冷,「有些人明明可以在這裡睡,卻偏偏還要走遠路跑到樓上。」

  「我就去嘛~」玉韞華的聲音突然變得嬌媚起來,聽起來像極了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店裡人大多數都已望了過來。

  許多男人口水都好似流出來了。他們好像忘了,玉韞華也是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蘇易的神色終是變了,他滿臉無奈的拉起玉韞華的手,道:「那還不走?」

  但聞一陣風響,二人竟已飛身掠上樓梯,身姿輕盈如燕。

  3.

  怪人。

  所有人幾乎都是怪人。

  察合鳶驚訝的看著玉韞華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然後回首望向吳秉燭,訥訥道:「他,他們?」

  「哈哈,」吳秉燭輕聲笑道,「察合大小姐沒見過的東西還多呢。」

  「什麼?」

  吳秉燭沒再開口,他只輕抿著唇,唇角微揚,梨渦淺陷。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微微眯起,恍若天邊弦月。

  風聲。

  雨聲。

  有雨,不大。

  牛毛細雨,沙沙作響。

  燈火在風中跳動,左右忽閃。

  察合鳶已趴在桌子上睡熟了,楊小公子與莫陵羽有一句沒一句的聊天。

  他們兩個竟看不出一絲倦意。

  梨一靠在角落,合眸假寐。

  突聽「轟隆隆」一陣雷響,天邊仿佛被瞬間撕裂,一道刺眼的光忽的閃過。

  與此同時,雨聲更大,森然的寒風夾著冷雨吹進客棧,燈火搖曳更甚,旋即熄滅。

  一片漆黑,一片寂靜。

  有光,寒光,刀光。

  冰冷的刀光倏地閃過。

  但聽「咚」「咚」幾聲,樓梯上仿佛滾下來了什麼東西,一直滾到了曄梓腳邊。

  曄梓已被那道驚天霹雷驚醒,她燃起火摺子,借著微弱的燈光瞥上一眼,臉色大變,不由得驚呼出聲:「啊!」

  曄梓眼淚幾乎都要流了出來。

  在她腳邊赫然是個死人。

  是吳回,這大名鼎鼎的「斷臂刀客」竟然死了,死在刀下。

  他身上的傷,是刀傷,總共十三道,每一道都是致命傷,可見兇手下手之狠辣。

  楊小公子淡淡瞥了一眼吳回那張鐵青的臉,面無表情的朝著曄梓招了招手,道:「你過來。」

  曄梓哪裡還敢動?她雖勇敢,但終究不過是個女人。

  楊小公子已走過去,輕攬過她的肩,然後抬腳將吳回的屍體踹到了一邊。

  腥香甚濃。

  「死的是誰?」莫陵羽已看到地上的屍體,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只是仍未看清屍體的面目。

  「斷,斷,斷臂刀客,吳回。」曄梓拼命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顫聲道。

  莫陵羽大驚,道:「斷臂刀客?江湖中能無聲無息殺死他的人實在不多。」

  「的確。」楊小公子緊摟著曄梓顫抖的身軀,道,「在這客棧中,能殺死他的人更少。」

  莫陵羽聞言,苦笑道:「方才他真不該聽你的話去休息。」

  楊小公子目光瞬也不瞬的盯在吳回身上:「我一直在樓下同你說話。」

  莫陵羽只得閉了嘴。

  「刀傷?」吳秉燭已燃起蠟燭。

  「是。」楊小公子點頭,「他的刀。」

  莫陵羽聞言,又是一怔:「難道他自己殺了自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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