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紅劍綠刀(1)
——紅劍綠刀寒光現,風卷黃沙沒雲煙。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1.
紅劍,大抵只有染血的劍才會是紅色。
可這柄劍卻不同。
這柄劍即便不染血也是紅色。
鮮艷的紅,血一般的紅。
——紅劍。
紅劍懸在一個女人的腰上。
一個很漂亮的女人。
只是她的目光卻太冷的些。
比她的劍還要冷。
她也叫紅澗,不過是山澗之澗。
西北大漠。
風卷黃沙,沙塵漫天飛揚。
紅澗安安穩穩的坐在軟轎上,懷裡抱著一個雕花盒子。
盒子上,衣服上,頭髮上已滿是沙塵,可紅澗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上一下。
她臉上簡直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風沙撲面。
抬軟轎的人幾乎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一人忍不住道:「紅澗姑娘,何不等風沙小些再趕路?」
紅澗不開口,只用一雙驚艷的眸子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只覺心口好似被人扎了一劍,呼吸一窒,慌忙回過頭,再不敢多話。
江南。
江南春柳含情。
綠色的刀,綠的像道旁的嫩柳。
綠刀在一個女人手裡。
那女人身著綠裙,鵝蛋似的臉蛋上一邊一個酒渦,微微淺笑,眉眼彎彎,好起來好不甜美。
都說人如其名,她卻和她的名字一點都不像。
她的名字絕沒有她的人可愛。
她叫綠刀。
綠色的綠,刀劍的刀。
雨絲密集,輕柔纏綿。
綠刀坐在船頭,撐著一把碧綠色的油紙傘。
她面上帶著甜笑,懷中有一柄刀,綠色的刀。
船夫見她上船,連忙扶了扶斗笠,朝她笑道:「不知姑娘要去哪裡?」
綠刀抿唇笑道:「地獄。」
船夫一怔,強笑道:「姑娘說什麼?」
綠刀笑意更濃:「地獄。」
船夫變色道:「地獄?」
綠刀點了點頭,一雙眼睛輕輕眯起,酒渦深陷,看起來可愛極了。
可船夫卻一點兒也不覺得她可愛,他感覺她簡直是瘋了,只有瘋了才會要去地獄。
船夫躬身道:「姑娘,我這兒可渡不了地獄啊。」
綠刀微微嘟嘴道:「如何到不了?」
船夫道:「因為姑娘還活著。」
綠刀歪著腦袋,似笑非笑:「活人難道不能到地獄?」
船夫道:「活人又怎能到地獄?」
綠刀斜著身子,用手指著船夫後面,笑道:「那裡難道不是地獄?我就去那裡!」
船夫聞言,一股寒氣自腳底騰然升起,他僵硬的轉過身子,就看到了一艘船舫。
船舫閣樓上插著一卷白旗,白旗迎風招展,旗上三個大字——百鬼門!
百鬼相會的地方,豈非就是地獄?
2.
百鬼門不是地獄,卻遠遠比地獄可怕的多。
它是一個江湖門派。
門派之中只有百人。
百鬼門可以說是當今江湖中最為神秘的門派,出入江湖整整三年,江湖中人只道有百鬼門,可百鬼門究竟在哪,它的領頭人是誰,門中都有什麼人,可謂是一概不知。
綠刀看著那艘船舫緩緩駛進,對那船夫笑道:「你為何還不將我送過去?」
船夫簡直被嚇呆了,卻也不敢拒絕綠刀,只得點頭應下。
小船駛進船舫,綠刀笑著扔給船夫一錠銀子,便飛身掠上船舫,綠衣飄然,恍若雲中飛雁。
與此同時,一如火似的影子也流雲般落在船舫之上。
紅衣如火,冷眸似冰。
腰間紅劍仿佛染血。
紅澗。
紅澗竟也來了。
綠刀盈盈淺笑道:「姐姐。」
紅澗看也不看她,只淡淡點了點頭。
綠刀甜笑道:「公子來了?」
紅澗點頭。
綠刀道:「門主也來了?」
紅澗目光一凜,冷聲道:「門中規矩,忘了不成?」
綠刀當即斂了笑容,垂頭道:「姐姐恕罪。」
紅澗冷哼不語。
綠刀抬起頭,咬唇道:「只是,我從未見過門主,有些好奇罷了。」
紅澗瞅著她,目光好似結霜。
綠刀咬緊唇,再不敢開口。
裊裊茶香縈繞於室。
一進閣樓,便見一珠簾,珠簾後是一扇繡梅屏風。
屏風後,軟榻上,斜倚著一個人,一個男人。
紅衣如火,膚白細膩,目光澄澈,看起來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可他絕不是孩子,孩子手中絕不會有劍,無鞘短劍。
——楊小公子。
紅澗綠刀已來到他面前。
紅澗懷中抱著一個雕花盒子,綠刀手中捧著一柄油紙傘。
楊小公子抿了抿嘴角,看起來很無奈的笑了笑,道:「紅澗,你找到了什麼?」
紅澗道:「盒子。」
楊小公子眸子低垂,濃密的睫毛附在眼瞼之上,似笑非笑道:「什麼盒子?」
紅澗一字字道:「要命的盒子。」
楊小公子倏地抬眸,展顏笑道:「你應該拿上來給我看看。」
紅澗點頭,恭恭敬敬的將盒子放在了楊小公子手裡。
楊小公子低頭擺弄著手裡的雕花盒子,又道:「這盒子要了誰的命?」
紅澗道:「合門門主。」
楊小公子淡淡道:「哦?合門門主的確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紅澗點頭。
綠刀嘻嘻笑道:「可一個盒子卻要了他的命。」
楊小公子用手輕輕捋著袖口,蹙眉道:「這個盒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綠刀道:「至少它害死了合門門主。」
楊小公子微微點頭:「倒也有理。」
「嘿嘿。」綠刀笑了兩聲,不慌不忙的將那油紙傘捧給楊小公子,道,「公子,請。」
3.
楊小公子再次抿起嘴角,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在與大人賭氣的小孩子。
他伸手輕撫油紙傘,道:「這柄傘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綠刀面上仍然掛著甜笑:「這是一把要命的傘。」
楊小公子眨了眨眼睛,道:「要了誰的命?」
綠刀道:「樂當。」
楊小公子的手微微一頓,道:「哪個樂當?」
綠刀道:「長安的「滿江紅」樂當。」
楊小公子突的收回了手,將手縮在寬大的袍袖之中。緊抿薄唇,眉頭深鎖,少頃,才道:「去長安。」
綠刀狐疑道:「為何?」
楊小公子斜倚軟榻,無鞘短劍就在他手中。冰冷的劍鋒,映著他清秀的眉眼。
楊小公子沉聲道:「綠刀,你可知道樂當是誰?」
綠刀歪著腦袋,思索片刻:「樂當是江湖人稱『滿江紅』的長安第一大俠。」
楊小公子搖了搖頭。
綠刀又想了想:「樂當是當年青竹會的創始人?」
楊小公子又搖了搖頭。
綠刀沮喪的嘟起了嘴:「屬下想不出了。」
楊小公子將無鞘短劍緩緩放下,嘆息道:「他是樂凝.塵的父親。」
綠刀咬緊唇,一雙水靈靈的貓似的大眼睛好奇的瞅著楊小公子。
楊小公子從軟榻上下來,將無鞘短劍佩於腰間,道:「樂凝.塵是我的朋友。」
所以他一定要去長安探望一下他的朋友,弔唁一下他朋友的父親。
這並沒有什麼錯誤。
錯誤的是他不該帶著那把害死樂當的油紙傘去樂府。
那只會使樂凝.塵更傷心。
所以在進長安城的時候,他就將那把油紙傘託付給了客棧的老闆。
那家客棧叫青竹客棧,是青竹會的一個小分會。
所以楊小公子認為這裡大抵是最可靠的地方。
樂府。
白綾迎風。
來往弔唁的人寥寥無幾。
江湖傳聞,樂當之死乃是仇殺,所以應當來弔唁的人因為擔心被人盯上而不來也是很正常的。
楊小公子來的時候,靈堂中大抵只有十來個人。
其中兩個人跪在蒲團上,一人靠近靈柩暗自嘆氣。
跪著的兩人,左邊一人披麻戴孝,面帶病容,正是樂凝.塵無疑,另一人與樂凝.塵同樣裝扮,卻是劍眉星目,氣宇軒昂,正是樂當二子樂凝竹。
楊小公子如血的紅衣在靈堂之中分外顯眼。
靈柩旁的男子見到他後,面露驚詫之色,連忙迎了上來,微微作揖道:「楊賢弟……」
楊小公子還禮,道:「鳳大哥。」
鳳棲桐哽咽道:「多年不見,想不到楊賢弟竟也來了。」
楊小公子強笑道:「鳳大哥什麼話?樂大哥、鳳大哥與我多年情分,怎會說變就變?」
鳳棲桐心中感激,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只得連連點頭,目含薄淚,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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