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百鬼門(3)
1.
祁憐已然斟滿了酒。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整整三杯,三大杯。
三杯酒自然是給客人的。
蘇易是客人,玉韞華是客人,銀環貓也是客人。
可這三位客人未免太過拘謹。
玉韞華苦笑著接過酒杯,卻實在不知該如何喝下去。
蘇易面上依舊冷冷的,但他看著祁憐的眼神卻和平時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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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充滿了敬畏的眼神。
他敬什麼?畏什麼?也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祁憐開口了。他的聲音亦如他的笑容那般溫和:「近日總有人想要我的命。」
蘇易不開口,玉韞華整張臉好像都埋在了酒杯里。
銀環貓扯著沙啞的嗓子,冷哼道:「想要祁老闆命的人只怕是瘋子。」
祁憐微笑:「哦?」
銀環貓道:「只有瘋子才會自不量力。」
祁憐搖頭:「你錯了。有時我也會做自不量力的事。」
銀環貓臉色驟然大變。
祁憐繼續道:「那個人不僅想要我的命,還想要我的地。」
玉韞華喝了整整一大口酒,臉頰微紅,道:「畢竟祁老闆的地一定大的不得了。」
祁憐嘆息道:「的確大的不得了。」
玉韞華道:「多大?」
祁憐回答:「像地獄一樣那麼大,只可惜,那麼大的地只有我百分之一的管理權,不過就算是百分之一,我也已知足了。人啊,總要學會知足的。」
玉韞華眯起醉眸,道:「祁老闆好像說的很有道理。」
祁憐點頭:「本就有道理。」
蘇易放下酒杯,道:「所以祁老闆,你要我們做什麼?」
祁憐面上笑意更濃:「自然是江湖裡的規矩。」
蘇易垂眸:「哦?」
祁憐笑著,一字字道:「做了他。」
蘇易只點了點頭,臉色變也未變,好像早就想到了。
或者,也許這只是一場戲?
人生如夢似幻,本就是一場戲罷了。
玉韞華見過祁憐後,臉色簡直難看極了,他幾乎從來沒有感受過傳說中如坐針氈的滋味。
銀環貓已經走了。
帶著他那隻白色的異瞳貓。
銀環貓永遠都是這樣神秘。
所以江湖中認識他的簡直少之又少,而認識他的大多數人也早已死在他的「爪」下。
2.
三天好像眨眼就過去了,又好像不管眨多少次眼都過不去,可此刻還是已經過去了。
好似人生,有時那麼長,有時卻又短的讓人來不及抓住一丁點的回憶。
但不管長短,總會有盡頭,總會終結。
究竟有沒有終結?
張楓林不知道,他想,也許會一直重複下去也不一定。這樣簡直有趣極了。
日頭偏西,雁穿紅霞。
長鳴破空。
張楓林想著,人已來到酒樓前。
他的腦子好像一下子就空了,心裡卻始終慌個不停。
他抬起左腿,剛邁出半步,卻又僵在半空,繼而僵硬的收回去。
他拍了拍衣服上本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輕咳了幾聲,昂起胸膛,大步邁了出去。
「呦,客官不好意思,咱酒樓今兒個不營業。客官不妨改日再來?」
該死的堂倌不知何時走出來,面上帶著禮貌性的假笑。
張楓林臉上一紅,怒道:「今日是大年初一?」
堂倌迷茫的搖搖頭。
張楓林又道:「今日是十五?」
堂倌又搖頭。
張楓林冷哼一聲:「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我為何不能進去?」
「哎呦,這位大爺你有所不知了,今兒雖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卻是咱這兒第一大文人方童方公子的生辰。」
張楓林道:「那又如何?」
張楓林說著就要往裡走,堂倌欲攔,卻聽裡頭說道:「閣下既然來了,便是方某的客人,請進來吧。」
裡面仿佛還和三天前一樣,但感覺卻遠遠不同。
上次張楓林來的時候,他是大爺的氣派,這次卻有些膽戰心驚。
裡面人很多。
但大多數人都是站著的。
因為他們根本不配坐下。
他們是僕人。
僕人站在最外圍,張楓林穿過這些人,才看到了坐在離戲台最近的位置上的年輕人。
那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三十上下,一襲水藍衣衫,清淡儒雅。
戲台上的戲子咿咿呀呀的吟唱,年輕人輕搖摺扇,慢飲熱茶。
他眨了眨眼睛,那雙清秀的眸子便似柳葉兒般翩然。
清風徐來,明月泛濫。
張楓林看著他的眼睛,一瞬間好像看到了那白衣飄飄,掠行於風而飛沒於霧的鬼公子。
這年輕人的眼神竟仿佛比鬼公子還要冰冷,還要無情。
年輕人旁邊還坐著一個紫衣公子,這人眉眼帶笑,看起來卻是比那年輕人好相處的多。
所以張楓林的眼睛在看他。
紫衣公子笑著,調皮的眨了眨眼睛,道:「閣下找誰?」
張楓林冷聲道:「方童。」
紫衣公子道:「在下不叫方童。」
張楓林道:「我知道。」
紫衣公子搖頭:「不,你不知道,你若知道就應該直接去找他,而不是我。」
張楓林道:「可我也想找你。」
紫衣公子道:「我並不是喜招惹是非之人,就算閣下想找在下也不行。」
張楓林道:「可我已經找到你。」
紫衣公子:「所以在下一定要走了。」
紫衣公子說著便站起身,好像真的要走了。
他朝著那年輕人作了一揖,道:「方兄,適才在下忽然想起家中有事,你我來日再約,告辭。」
說罷,他竟真的走了。
走的無影無蹤。
張楓林沒有追。
因為他本就不是來找那個人的。
3.
方童還在喝茶,只要有茶,他絕不會喝水。
他好像根本沒聽到紫衣公子的話,也好像根本沒張楓林這個人。
張楓林看著他。
他已喝完茶,合起扇。
他總算看到了張楓林。
他一臉驚詫,朝著張楓林連忙作揖道:「閣下何時來的?在下竟不曉得,快坐。」
張楓林睨了他一眼,道:「不坐。」
方童一怔:「難不成閣下喜歡站著?」
張楓林冷哼。
方童瞭然的點點頭:「想來閣下定是有難言之隱,」說罷毫不忌諱的偏過頭看了看張楓林的屁股,搖了搖頭繼續道,「的確,那地方受傷的確坐不得。」
張楓林臉色鐵青,剛想發作,又見方童笑道:「閣下喝茶?」
張楓林又是冷哼:「不喝。」
方童再次瞭然似的點頭:「想來閣下定是喜歡渴著,畢竟屁股受傷,也定然是憋不住屎尿的。理解理解。」
張楓林臉色更加難看。
方童卻已一臉惋惜的坐下,搖起摺扇,為自己倒茶。
張楓林憤然,猛拍桌子,驚的方童手中茶壺「叮」的掉在地上,茶水飛濺。
方童嚇得一抖,蹙眉道:「閣下這是做什麼?」
張楓林道:「這是生氣。」
方童臉色煞白:「在下自然還沒有傻到那種地步。」
張楓林冷哼道:「沒有就好。」
方童道:「只是不知在下何時得罪了閣下?」
張楓林道:「你占了我的位置便是得罪了我。」
方童瞭然點頭:「原來這裡是閣下的地方?」
張楓林昂首道:「不錯。」
方童道:「那在下走就是。」
他真的走了,頭也不回,帶著二三十個僕人,走的比那紫衣公子還快。
酒樓中總算安靜了。
那戲子不再吟唱,店小二早已追了出去,畢竟方童的該給酒樓的錢還沒有留下。
張楓林坐下,坐在了方童剛才坐過的位置,抬頭看著戲台。
鼻尖繚繞的是淡淡的茶香。
終於又來了人。
那是一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並不大。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衣服,走到張楓林身邊,有意無意的掠起袖口。
詭秘的暗紫色桃花,在她白皙的藕臂之上分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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