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牽絲傀儡戲(5)


  1.

  月光無情。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陰沉的天有些悶得透不過氣。

  女人握緊刀柄,大口大口的呼吸,她怕,怕下一秒就再也呼吸不到新鮮空氣,怕永遠沉睡在這冰冷的玉階台上。

  她忍住心中的恐懼。顫聲道:「於優優和牽絲傀儡師難道還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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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的男人輕笑一聲:「當然。」

  女人額上已布滿冷汗:「有什麼區別?」

  男人道:「任何人都可以是於優優,而牽絲傀儡師卻只有一個。」

  女人皺緊眉頭,她好像聽懂了,又好像連一個字都沒明白。

  黑暗中的人終於走了出來。腳步不緊不慢,看起來就像是夜半不眠,出來賞月的。

  他看起來簡直悠閒極了,高興極了。

  他將手背在身後,唇角微微揚起,唇下一點細微的小痣分外顯眼。他的一雙眸子彎彎的,仿佛也在笑,冷笑。

  墨綠色的袍子迷迷濛蒙,似已和這水一般的夜色融為一體。

  這男人赫然就是於優優。

  難道世上有兩個於優優?

  女人愕然:「你,你是誰?」

  於優優看著她,笑道:「當然是牽絲傀儡師。」

  「那我殺得是誰?」

  於優優驚訝的瞪大眼睛:「我哪知道你殺的是誰,可能是於優優,也可能是其他的什麼人。不過是於優優的可能性好像不是很大,沒準兒是個假的於優優也說不定。」

  殺的人絕不可能是真的於優優。因為真的於優優現在就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而且還有說有笑的,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一襲綠袍光鮮亮麗,好像還是很名貴的新料子裁剪出來的得體的新衣服。

  女人也像換了一個人。她活這麼大,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恐懼過。

  認識她的人也絕沒有見過她露出現在這樣扭曲的表情。臉色煞白,眼睛、鼻孔、嘴巴好像都放大了一倍。眉毛飛起,瞳孔驟縮,四周的眼白都露了出來,好像下一秒眼珠子就會蹦出來似的。

  於優優頷首,輕蔑的掃了她一眼:「怕了嗎?」

  女人咬牙,卻還是忍不住打顫。

  於優優冷笑:「原來『萬刀客』秋水兒的愛徒,人稱『一人當關,萬夫莫敵,千刀無極,萬剮無情』的何盤盤也會怕。」

  白袍女人就是何盤盤。

  江湖中都說她「一人當關,萬夫莫敵,千刀無極,萬剮無情」,所以她也覺得這世上除了她師父,再也無人能勝過她,於是行事也頗有些跋扈,平日得罪的人數都數不清,但對自己的師父卻是非常敬重。

  何盤盤握緊九環刀,刀上鮮血未乾。

  於優優淡定的看著她,忽而又笑:「你難道就不問問我為何殺你?」

  何盤盤垂眸,苦笑道:「問又如何,不問又如何。你若要殺我。即便我問了你還是要殺我,你若不想殺我,即便我不問,你也不會殺我。」

  她好像已認命。

  於優優好奇的看著他的刀:「你的刀有九環。」

  何盤盤道:「九環刀難道還會有八環?」

  於優優微笑:「當然可以。」

  何盤盤垂著眸子不說話。

  「就像人本有四肢,但三肢二肢,甚至一肢無肢卻都會存在。」於優優語氣驟冷,「只要斷掉幾肢就是了。不管是胳膊,還是腿。」

  2.

  無星。無月。無風。

  有血。

  滿地的血。

  不僅有血,還有一個被砍成兩截兒的屍體。

  那的確是個活人,至少曾經是活的。然後這個活人成了於優優的傀儡,在於優優的操縱下,為何盤盤演了一場精彩的傀儡戲。

  只可惜這個木偶已被何盤盤手上的九環刀砍成了兩截兒,脊椎骨都碎了,腸子在血泊中流了一地。黑暗之中,遠遠看來就像是蠕動的蛇。

  何盤盤瞥了一眼身後的血腥,握刀的手瘋狂顫抖:「你難道要我變成殘疾?」

  於優優搖搖頭:「那並不好玩。」

  何盤盤皺眉:「你殺我難道只是為了好玩?」

  於優優又搖了搖頭:「我說過了,你只欠我一條命。」

  何盤盤道:「那你還是要殺我啊。」

  於優優這次沒有再搖頭,他用下巴指了指何盤盤身後的屍體,微微一笑道:「也許已經有人替你還我了。」

  何盤盤猛然一驚:「那個人究竟是誰?」

  於優優背負雙手,歪著腦袋想了想,才道:「怎麼說呢。他呢,是一個和於優優非常像的木偶,是『牽絲傀儡師』最得意的作品。」

  何盤盤不說話,她實在已說不出話來。她現在渾身顫抖的已和篩子一樣,手腳都已麻木,牙床也不住瑟瑟發抖,甚至有幾次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於優優得意的看著她,繼續道:「他以前也有個名字。叫做秋水兒。這是多麼可愛的名字啊。而且啊。她本是個女人,在『牽絲傀儡師』手裡,她成功『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叫做於優優的男人。」

  何盤盤心底一空,登時癱坐在地。九環大刀「哐啷」一聲砸在地上。

  於優優滿意的笑了:「成功到什麼地步呢,就連她的關門弟子『一人當關,萬夫莫敵,千刀無極,萬剮無情』的何盤盤都沒有辨認出來呢。」

  何盤盤腦子嗡嗡直響,於優優在說什麼她簡直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

  不是真的聽不進去,而是她寧願自己是個聾子。這樣就不會聽到那字字誅心的話語。

  她的師父,她最親最愛的師父竟然死在了她的刀下!而且還是「一刀兩斷」!甚至師父死時,她心中還在暗自得意——呵,什麼「牽絲傀儡師」於優優,不還是死在我何盤盤的刀下了嗎?

  她握緊拳頭,大腦一片空白。淚水已然奪眶而出,溫熱的,悄然滑過她的臉龐,落到了她潔白無瑕的衣袍之上,渲染出一片鮮紅。

  血淚!

  她落下的竟是血淚!

  於優優不知何時已來到她面前,靜靜看著狼狽的她,忍不住嘖嘖說道:「可憐可憐,不過啊,她依舊是……」

  說著,於優優冰冷的目光刀一般的掃過秋水兒的屍體,一字字道:「死有餘辜啊。」

  3.

  又是一個晴朗天。

  陽光正好,清風拂面。

  楊小公子早早從倚紅樓出來,後面緊跟著的就是紅澗和綠刀。

  昨夜連理枝告訴他,「牽絲傀儡師」很有可能已經入城,因為她已不止一次聽到周圍的人討論他的事跡。

  連理枝說,她不知道那些消息是真是假,只是,那麼多人都在談起,總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她還說,「牽絲傀儡師」於優優也許並不如傳聞中那般可怕,所以沒必要提前做好死的準備。因為人總是要對自己有些信心的,否則到時候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又何談勝利呢?

  就好比生活總是不盡人意的,但對未來的希望不可泯滅,否則,哪裡還有會活著的勇氣啊。

  她是笑著說的這句話,笑容淡然如風,一雙眸子卻似飽含憂愁。她好像有很多很多不能說的故事,因為她的笑已歷經滄桑。

  她的話好像是說給楊小公子聽的,但同樣也是說給自己的。

  心中的希望啊,不可泯滅。

  楊小公子想著她的樣子,不住有些出神。

  紅澗關切道:「公子?」

  楊小公子回過神,嘴角一抿,孩子氣的鼓起腮幫子,悶悶道:「幹嘛呀!你打擾到我的好夢了!」

  紅澗一怔,只好垂下頭來:「屬下知錯了。」

  綠刀眨著一雙大大的可愛的眼睛,一臉疑惑道:「公子,站著也可以做夢嗎?」

  楊小公子仰起頭,得意的笑道:「當然啦,而且一定是好夢。」

  綠刀不信:「那屬下站著怎麼從來沒做過夢?連噩夢都沒有。」

  楊小公子眨了眨星星似的眼睛:「你難道想做噩夢?」

  綠刀搖頭:「當然不想。只是屬下從來沒有站著做過夢。」

  楊小公子道:「那只是你的夢還沒到。」

  綠刀看起來更迷糊了。

  她蹙了蹙眉,又忍不住問道:「那它為什麼不到?」

  楊小公子眼珠子提溜一轉,俏皮笑道:「可能是因為它的腿比較短,走得比別人家的美夢慢吧。」

  綠刀垂下頭認真想了想,喃喃道:「好像是這個理兒。」

  抬頭一看,楊小公子和紅澗已落了她不遠的距離,如今只看得著遠遠的背影了。綠刀心頭一慌,趕忙小跑的追上去,氣喘吁吁道:「公子等等屬下!你們怎麼走的這般快!害得屬下一頓猛追。」

  楊小公子回頭看她,好像才知道她剛剛丟了一樣,驚訝地瞪大眼睛:「剛剛把你落下了?」

  綠刀連連點頭:「方才屬下正思索公子的話,便有些出神,等想明白了,再看公子已走出好遠了。」

  楊小公子道:「是不是簡直有道理極了。」

  綠刀點頭:「是極是極。」

  楊小公子道:「是不是腿短就是比別人走的慢些?」

  綠刀又點頭:「是極是——嗯?屬下怎麼覺得公子這番話另有所指?」

  楊小公子無辜的眨著眼睛:「沒有啊,你可莫要冤枉我。」

  綠刀審視般的打量了他一番。

  楊小公子忍著笑意,佯裝一本正經道:「每個人都有一個腿短的美夢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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