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四 食肉者聖地


  周寧知曉自己遭遇了文明。【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他的行動變得小心翼翼。

  

  尋著聲源,翻過兩座土丘,一座巨型建築出現在他視野中。

  長條的形狀,在荒寂黝暗的環境襯托下,顯得燈火輝煌。

  在一番分辨之後,認為這地方應該曾是一座巨型倉儲。就是那種內有大量私人單元的倉儲設施。

  它後來明顯經過一系列改造。

  如今已然是末世風格的商業街。

  就是購物吃喝玩一條龍的那種。

  若非如此,是不需要由越野車排氣管制成的臨時風機來充當通風設備的。

  思索一番後,周寧最終決定嘗試著跟這個世界的人互動一下。

  他是必然要通過這類方式,了解一下這世界的情況的。

  相比於路遇的其他荒民,他覺得還是在這類有一定秩序存在的地方,獲取情報。

  哪怕是最垃圾的秩序,也能為理性托底,而不至於見面就開片,上演獵人與獵物以及反轉戲碼。

  周寧大著膽子再靠近一些,打算多觀察一下。

  他心中是有顧慮的。

  倒不是什麼久未見人,而害羞緊張。

  又或怕自己演的不像。

  他很清楚,越是這種末世,人們越是對除自己之外的同類漠不關心。沒那閒情逸緻。

  而他之前好歹也見過暴斃的荒民。

  在這兩大因素下,只要他的形象不是太過扎眼,相信混跡於眾難度不是很大。

  他的顧慮,源自他的猜想。

  假如孽魔派出爪牙在這個世界四下尋找他的猜想是成立的。

  假如東鎮暴斃的那些荒民的確是孽魔爪牙的手筆。

  那麼,這裡的存在,就顯得很蹊蹺。

  別看他跋涉了兩天,才從廢鎮來到這裡。

  對於高階超凡者,這點距離真不算啥。

  直白些講,若是孽魔爪牙玩『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走一個』的策略,那麼就沖這裡的喧囂和醒目,沒可能逃過劫難。

  除非是孽魔爪牙故意留著這裡,用於吸聚漏網之魚。

  這也就意味著,此間多半會有惡魔爪牙的爪牙。

  於是,周寧向系統確認了一下:「想要發現我的異常,得什麼程度的超凡檢測?」

  「能夠適度動用法則力量的存在,比如大乘期的修士。」

  「金身羅漢是否可以?」

  「可以,但必須是靈肉俱全。」

  「我明白了。」系統的保證讓周寧大膽了很多。

  抱著遲早要接受相關檢驗的心態,他向著巨型倉儲靠近。

  周圍光禿禿的,連高點的草叢都沒有。

  但這裡地勢起伏,而且天色暗了下來,又起了風,塵霾蕩蕩,倒也能遮掩行藏一二。

  距離更接近之後,周寧注意到了幾台ATV全地形車。

  此地的人顯然對這幾台設備也是寶貝的很。正將其往避風的車庫裡轉移。

  這時候,巨型倉儲的霓虹燈招牌已然能夠看清。 …

  角斗城:肉食者聖地。

  這也名字讓周寧感覺一股子類似洗腳城的土味撲面而來,但細想,又透著某種森然。

  招牌的下面,就是大門,很尋常的商城入口。

  從周寧的角度,能看到內里的各色燈光,風中甚至隱約傳來嬉笑怒罵聲。

  這讓周寧想起了{}中的鑽石城。

  不過,他覺得,這裡奉行的黑暗法則,可比鑽石城殘酷的多。

  主因他認為是這個世界的末世開啟,時間尚短,可供折騰的活人還比較多。

  同樣的原因,資源極度貴乏,生存更顯殘酷。

  而輻射系列的世界,則是沉澱後的絕望,甚至還有那麼點枯木發新芽的希望。

  比如在維加斯,人類文明似乎就在隨著土地走出核輻射陰影而走上正向之路。

  這裡顯然不是。

  最血腥的、接連不斷的暴亂階段,或許已經過去,但黑暗卻是剛剛上演。這裡的主題是獸性,就算有些人性,也是扭曲的。

  至於證明,周寧注意到了一個側口,過去應該是用來卸貨的。

  貨車的車廂底部高度,正好與裝貨台齊平,運貨的小推車不需要搭板子,就能從貨車後門自有往來於庫房和車廂那種。

  現在,這裡拉了蒙油布的柵欄和鐵絲網,圍了起來。

  但由於周寧所在的位置較高,因此能看到內里的情形。

  裝貨台間旁的貨車車廂中,走出蒙頭垢面的荒民。

  武裝暴徒監視著這些人排隊進入。

  在入口附近,有個小桌子,上面放著一些工具,三名帶著口罩和頭罩以及乳膠手套,穿著手術服的醫務人員,像檢查牲口般檢查這些人的牙口,眼睛,毛髮。

  然後會蓋上戳子,至少有兩種戳子,是不是紅和藍,周寧離的有些遠,看不真切。

  周寧猜測,這些人多半享受的不是遊客待遇。

  他開始思忖:「如果這些人是被抓來充當鬥獸和食材的倒霉蛋,那么正門那邊,是針對什麼人的?混的成功的荒野獵人?有人有槍的奴隸主?還是從城裡跑出來找樂子的達官顯貴?」

  很明顯,他不屬於任何一種。

  同時也很難混入荒民的渠道。

  有監視不好插隊、他本身跟荒民比又明顯鶴立雞群,以及從當牲口食材起步,未免太坑了,簡直是自己加戲,提高難度。

  所以,他準備從殺人開始。

  這不是一個普羅大眾該有的思路。

  但他這不是已經意識到勐獸終究無法跟牛羊為伍了嘛。

  食肉者的生涯,總是伴隨著刀光劍影。

  至於這些人是否像他猜想的那般該死,其實不是很重要。

  認真去計較的話,誰又沒點苦水可倒呢?

  都是社會的錯,都是那些貪得無厭的資本和官員的錯……

  他已經聽厭了這一套說辭。

  不是說的不對,而是已經變得無所謂。 …

  他到現在都記得前世看荒野獨居系列,好像是第七季,其實每季都有,只不過該季他印象比較深,一個可以叫做琳姐的女性選手,是個陷阱高手。

  下套套住了一隻野兔,於心不忍,受不了良心的譴責,鏡頭面前哭的梨花帶雨,然後,含著熱淚吃了兩大碗兔肉,湯都不剩。

  他當時對這種矯情很是不屑。

  自己要怎麼在荒野生存,心理沒嗶數麼?還不是為了獎金來了?

  既然這麼善良倒是靠海藻和馴鹿苔蘚撐過一百天啊,下什麼套?

  連更可愛的松鼠,不也照樣開剝吃了一隻又一隻?

  賤人就是矯情。尤其這些靠著祖輩父輩全球掠奪過了幾天好日子的歐美白皮,真是又當又立……

  現在想想,他過去一段時間,又何曾不是類似的矯情。

  不肯承認超凡者已經是另外一個群體,屁股偏要坐在凡人這一邊,並引以為傲。

  還是要做分割。

  誰的錯?

  沒有錯,怪誰都不合適。

  是他自己不肯為凡人群體負重前行,當那個真正的守護者。

  一說就是人類不需要超級英雄這等宛如智慧型手機般的拐杖,人類要靠自己前進,拐杖使用的多了,會從假瘸子變成真瘸子,會出現心理殘疾。

  又說什麼責任與權益掛鉤,享受權益,承擔責任。而不是跟能力掛鉤,人家有本事是人家的事,又沒欠著誰,憑什麼有本事就非得多做貢獻?

  這些理由,直白些說,就是愛計較,愛算私帳。

  同時,又看不上團體給予的那些反饋。

  因為知道人性善變善忘,縱有千般好,一點不好,立刻就數落不是。況且,嘴上說你好,心理怎麼想,可就不好說了。

  國際大舞台,說幾句好聽的,然後大把撈走實際好處,扭臉嘲諷一句『虛榮的傻嗶』的例子,不要太多。

  歸根到底,周寧發現自己對其他人缺乏信任。

  不光因為他是穿越來的,更因為他本就生活在一個人與人的基本信任在逐漸喪失的時代。

  那些醫院,望聞問切不流行了,不管哪裡有問題,都讓你先做個全身檢查。一說是為你好,萬一處理的時候引起其他併發症怎麼辦?

  那些藥店,賣的藥吃上確實有效果,但藥不能停,停了立刻症狀嚴重。能讓你後半輩子離不開的,才是好藥。

  地產、銀行、學校、超市、甚至物業……已然鮮有讓人放心的行當,不能擦亮眼,就會被坑的欲哭無淚。

  正是因為沒有信任,才斤斤計較得失。

  人性的自私,被放大了,生怕自己成為『別人虐我千百遍,我待別人如初戀』的傻嗶。

  就像那句話說的,認識的越多,我就越喜歡狗。

  周寧見識的人性黑暗面越多,就越是自私。

  他覺得救世計劃不值,天高六尺計劃也不值。 …

  自己本是過客,那就做好過客的本分,不要妄圖用自己的力量去拉偏架。

  等落難至這個世界,褪去了華麗的外掛,終於不用在被虛妄的力量感所困擾了。

  他就是他,不算多差,但也絕沒有多了不起。

  扔掉那些不是他的真實力量所能駕馭的狂想和野心。

  回歸真實。

  真實就是,經歷讓他從羊變成了狼。

  他的意識,認可了自己成為狼的心性轉變。

  他的軀殼,支持他像狼一樣生存。

  一柄自製的拋刀,光芒一閃,『砰』的一聲命中藏在陰影中的暗哨,這暗哨的身體從黑暗中栽出來時,眼中已經沒有任何神采,只留下一臉驚詫的表情,作為在這個世上活過的最後證明。

  附近的明哨聽到了動靜,看向這邊,然後又是光芒一閃,明哨仰身後倒。同樣是刀入額頭。

  人的顱骨很硬,這樣的投擲,不僅需要力大,還需要技巧。

  周寧做到了,流血很少,保證死透。

  屍身被拖至暗處,刀拔出後,專用繃帶緊跟著就勒上去了。

  這種繃帶用的是藏布,真要是為了救人治傷,無論如何也不能用。

  但為了掩蓋血腥味,就很合適,配合味道很重的松枝膏,狗皮膏藥般一貼,然後繃帶一裹。

  獵犬也不會因為這點血腥味就狂吠不止。

  角斗城中的血腥味比這濃郁多了。

  很快,兩個衛兵就被他扒的只剩褲頭。

  他現在的身材,在這個地區已然算是最常見的衣裳架子,很容易找到合身的衣服。

  腦袋挨著腦袋,下面壓了顆手雷……

  一個簡單的詭雷設計,只為儘可能多的抹除擊殺痕跡。

  然後周寧就離開了。

  離開大約十多分鐘後,隱約聽到身後有爆炸聲傳來。

  周寧笑了笑,滴咕:「我來給某些人提個醒,啥工作都不好干!」

  等周寧選擇落腳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一片樹林中,他選擇睡在樹上。

  這個技能也是最近才學會的,雖然不如睡繩子的小龍女那麼犀利,也還可以。

  他現在對軀殼的掌控力很高。

  軀殼本身也支持這種睡發,不會卡出什麼毛病。

  當然,樹幹要選粗一些的。另外,最好做個防滾落的安全處理。

  第二天上午,心心念念的山下鎮進入周寧眼帘。

  看風景的話,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好一些。

  看鎮子的落敗程度,則比他預想中的要糟糕不少。

  他沒有進鎮子,他不是來山下鎮居住的。

  他要進山。

  他打算再山野中生活一段時間。

  『戒遊戲一千天』,這是他擬定的一個計劃。

  他不打算急著拿回系統外掛。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種特別有有毅力的人。

  他經受不起系統外掛的誘惑。

  之前已經不止一次的試過了。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

  人性經不起考驗,就儘可能去設置考題。

  這些話適用於別人,也適用於他自己。

  況且,光是恢復外掛有什麼用?

  他的西陵境界不能再提升一個檔次,即便系統有辦法提升到5.0,他也沒有能力運用法則力量。

  面對孽魔,仍舊是個弟弟。

  孽魔會再次給他逃得性命的機會?

  所以說,是該過幾天戒掉遊戲,本本分分修身養性的日子了。

  他也想知道,在低外掛的基礎上,他儘可能的靠自己的能力,能達到個什麼程度。

  過去的他,既驕傲,又自卑,心底覺得自己其實還行,嘴上說著沒有系統就是根廢柴的自嘲話。哪個是真?哪個也不真。

  現在,就求個真。求個心靈上的明了,這就叫修真,去偽去妄,去浮華去虛榮,就像燉肉焯水撇掉浮沫,再看這鍋湯肉的成色。

  時間一晃,春去秋來,又是一年秋。

  周寧在山谷中種植的農作物,獲得了豐收。

  農家肥的效果不錯。自己吃自己的大便,感覺比吃眾人的大便能好一點?也許吧。

  總之,事實已證明,好些地方的土壤地力,還是能養活的了人的。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發生末世級的巨大災變?

  正好這天是穿越一周年慶。周寧決定帶著這個疑問,再去角斗城逛一圈兒,正好搞點火藥啥的。

  跟半年前比起來,角斗城看起來沒什麼變化。

  只是這次,他沒能趕上卡車卸貨。

  觀察了一會兒之後,他決定繼續薅羊毛。

  並且是逮著一個地方使勁薅,以方便這裡的人迅速回憶。

  這次是兩把拋刀同時飛出,左右開弓,同時命中。

  周寧這半年來不僅僅是當山民,還包括隱居修行。

  之前就說過了,他想看看,低外掛的情況下,他是個什麼成色。

  結果,有句話說的好,人不逼逼自己,不知道自己可以多能耐。

  像上次一樣『摸屍』,但這回沒有壓詭雷。

  這次他不準備見好就收。

  並且,他也不需要太在乎被對手知曉他的手段。

  這是實力提升帶來的自信。

  走了幾步,他的耳朵動了動,然後悄無聲息的回頭到陰影中。

  幾秒鐘後,兩名武裝暴徒出現在他視野內。

  在周寧眼裡,這些食肉者,兇殘而又狡詐,不但恃強凌弱的本事練的爐火純青,唬騙手段也很有一套。

  他們在扮豬吃虎,。

  他們故意將自己打扮成廢土風格,轎車輪胎做肩甲,卡車輪胎做臂甲、脛甲,還整了些毛皮包邊兒,又或做成圍裙、腰帶、圍脖。

  實際上他們有著防劃防刺的專業裝備,武器也十分精良。

  周寧上次繳獲的槍枝,甚至有一把是新出廠的,槍油味還很濃。

  這次的也不差,武器都是八九成新,完全不像是尋常的末世暴徒,用著膛線都幾乎磨沒了的爛槍。 …

  所以,他才認為這裡有可能獲得這個世界末世化的情報。

  『唰!唰!』刀光連閃,轉角殺將不被的兩人先後割喉。

  周寧隨即越過兩人,「嘿!」他發出呼喊。

  守門的暴徒之一,本能的看向這邊,然後被呼嘯而至的拋刀直接釘顱而死。

  另一邊的暴徒意識到遭遇了突襲,第一時間就舉槍。

  反應不錯,可惜他的同伴倒的有些利落,沒能為他爭取到時間。

  周寧手中的第二把刀,已經越過尚未完全栽倒的守門者,命中了她的面門。確實是『她』,這是個女人。

  擊殺六人,連門牙都清除了。

  周寧仍未打算收手,也沒有急著『摸屍』,只是花了十幾秒,搜走了四具屍身上的槍彈,以方便觸發報警後槍戰。

  當然,他也沒有忘記取走自己的拋刀。

  他之前就耐心觀察清楚了這裡的巡邏模式。

  所以,既然到現在都沒有暴露,那麼繞著這角斗城,還能清除大約六人。

  然而,他的運氣差不多也就到此為止了。

  汽車馬達的轟鳴聲由遠及近,一列車隊拐過土丘,出現在正對角斗城入口的砂石路上。

  剛拐過彎的周寧聳聳肩。

  從他發起心動到現在,總計不足五分鐘。

  顯然,他選的時機真心不怎麼好。

  然而,已然有兩個武裝暴徒,大呼小叫的向著正門這邊跑了。

  看那樣子,以及嘴裡呼喊的內容,這車隊貌似是敵對幫派?

  周寧樂了,原來不是時機不好,而是時機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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