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第二張殘頁


  無光的黑夜,祖安,成片排列的底城賭坊區。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一盞吊頂的黃燈被粗糙的大手啪地一下猛地往下拽了拽,後面的電線瞬間繃直然後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就在這麼一種緊密接觸的狀態中,整個小屋亮了起來。

  「頭兒,都找人問遍了,那些來自諾克薩斯的劊子手們都不認識這玩意兒。你說,這手稿是不是那死鬼掏出來騙咱們的?真就廁紙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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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是一個瘦高瘦高的漢子,頭髮雜亂,身上的衣服也很是破舊,隱隱還散發著一種餿掉的怪味,整個人說話時習慣性地縮著身子,像是常年在外流浪養成的癖好。

  看其面容,和當初遊蕩在賭檔外面鬼鬼祟祟的流浪漢,面容還有幾分相像。

  在他對面坐的是黑牙泰,面色卻沒坐莊賭檔的那會兒紅潤了。他一隻手緊緊纏著繃帶,在當初與污手黨的角力中落敗的他直到現在傷勢還沒好,右手虎口處明顯裂開的比常人要大上一圈。

  不過他也不介意,就是將就著用另一隻手拎著個酒瓶,放到自己被大麻捲菸燻黑的牙齒上,熟練的咬開瓶蓋,給自己的嘴裡狠狠灌了一大口。

  從嘴角流淌出的酒液溪流般順沿而下,直醮得他那脖子上挽了一圈的棕色麻花鬍子也黏糊在一起。

  於是乎,他人還未說話,整個屋子就浸透了劣質黑麥酒的濃厚酒氣。

  「你找錯人了。」

  他說著,用裹著繃帶的手壓了壓木桌上那張燙金紋路交錯的宣紙。

  哪怕邊角裝飾得再奢華,還採用了不易腐化的特殊材質,漫長的時光歲月還是在這宣紙上流下了泛黃的印記。

  「這東西,不是諾克薩斯的那幫狼崽子能認出來的。」黑牙泰往口裡又灌了一大口酒,最後這樣說道。

  「可是……」流浪漢看起來有些迷惑,「頭兒,你不是說,梅爾議員身為皮城的現任首富,她的米達爾達家族其實是來自諾克薩斯那邊的王室嗎?」

  「既然這東西很可能是她從諾克薩斯那邊帶過來的魔法物品,那群從諾克薩斯流浪過來的劊子手們應該會認識呀!再不濟,也總能瞧出個大概,畢竟那地方凡是關於法師老爺的東西都能買上個大價錢。」

  對於手下的不理解,黑牙泰咧嘴一笑:「哈德里,我可從來沒說過,這東西是那黑婆娘帶過來的。老兄,你應該知道的,我出身自弗雷爾卓德。

  嘿!那可是個寒冷古老的地方。當然,如果你沒有寒冰血脈的話,不是古老尊貴的冰裔,那你就什麼都不是。」

  說到這裡,黑牙泰似乎想起了什麼,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又猛然搖了搖頭,「好了,不說那些糟糕的回憶了,重要的是,我從這張手稿上感受到了一絲遠古的氣息,和弗雷爾卓德高峰上萬年不化的寒冰一樣遠古。」

  「所以說,你應該找的人不是諾克薩斯的那群劊子手,他們建國才幾年啊!當然,裡面的一些法師或許能夠認出來,但現在他們都宅在大陸的各個角落裡研究符文,平時也不會拋頭露面。

  你應該去找一些恕瑞瑪的刀客,那些黃皮膚的,在沙子裡討生活的殺手,半塊銀輪就能讓他們把自家老母的名字給說出來。我記得,他們那有一片遠古國度的遺蹟,這些歷史文獻什麼的,他們打小就在那接觸撿破爛了。」

  聽了自家老大的這一通話,這個叫做哈德里?斯比爾韋澤的人總算是明白過來,他也絲毫不耽擱,立馬就起身往外走去:「頭兒,你放心在這等著吧。我這就去找幾個恕瑞瑪的刀客帶回來。」

  「等等!」黑牙泰突兀嚷聲道,臨時又把自己要出去的手下給叫住了。

  昏暗的吊燈下,他手裡壓著的宣紙上面隱約有黑霧流轉,裝飾在紙頁邊緣的暗金紋路突然就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把拎著的酒瓶隨手扔在地板上,黑牙泰用完好的左手捏起泛黃的宣紙,往自己跟前湊了湊,聚起濃粗的眉眼眯著瞅了又瞅,還招呼手下一起過來看:「這東西,好像有字!這字我不大會認,你過來給我看看。」

  然而這話才說完,哈徳里還未走到近前,宣紙上面的文字突然一陣抖動,其內容都不用觀看解讀,就直往屋裡的這兩人頭腦里撲。

  在兩人悽厲的哀嚎聲中,放置在吊燈黃燈下的紙頁上靜靜地浮現出一大片扭曲詭異的文字:

  【章二

  有一次,我嘗試越過刺鼻的腐臭護城河,逃離這一片一望無際、沉默不語的巨木迷宮,幻想著沐浴在陽光下,與人群共舞。

  但我越是遠離城堡,怪林投下的蔭蔽就越發濃密。

  恐懼仿佛擁有了實體,觸之膽寒,聞之驚顫。

  最後,我只得瘋也似的跑了回來。

  接下來的日子,我依舊在漫漫長夜中滿懷希望的獨自等待。

  身處溝壑,我對光明的渴望與日俱增。

  那種渴望是如此強烈且瘋狂,折磨的我輾轉反側、魂不守舍。

  最後,我下定決心攀上那座黑色巨塔。

  哪怕瞥一眼天空,就立即死去,哪怕失足墜落,粉身碎骨,也好過在這暗無天日的古堡中了卻一生!

  ……

  微冷暮色,灑下幽光。

  我踏著石梯來到黑塔塌陷的地方,踩著絕壁上的立足之處一點點向上爬去。

  可不管我怎麼爬,頭頂依舊是一片黑暗。

  受驚的蝙蝠成群飛過,顫抖的身體緊靠在石壁上,不敢向下望。

  我不明白,為什麼爬了這麼久,依舊看不到光亮。

  突然,我的頭磕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我知道這一定是塔頂,至少是某一層的天花板。

  我用盡渾身力氣騰出一隻手,一番摸索後才發現,這是一道不可撼動的石壁。

  於是,我在粘滑的塔壁上試遍了所有的立足點,直到發現一個能用單手推動的地方。

  那裡,或許就是唯一的出口。

  在我用頭狠狠頂開厚厚的石板,精疲力竭地倒在平坦的地面時,我知道這次賭上性命的攀岩終於結束了。

  這裡應該是塔頂的瞭望室,已經高過了下方那片被詛咒的森林。

  我努力從地板上爬起,在周圍尋找窗戶,想生平第一次看到天空,以及我從書中讀到的日月星辰。

  但環顧四下,周朝只有冰冷的大理石架和一排排面目可憎的雕像。

  這座居高臨下、自太古之時,就與下方孤堡切斷了聯繫的房間裡,究竟潛藏著怎樣的秘密呢?

  一番探尋後,我的手突然碰到了一扇粗糙且遍布奇怪鑿痕的門。

  或許是對新世界的渴望化作了爆發性的力量,上了鎖的石門,竟然被我從門內硬生生拽向兩旁。

  而就在門外之物驚現眼前的瞬間,我發自真心狂喜不已。

  心曠神怡的月光,穿過華美的鐵柵,靜靜灑在門後不長的台階上。

  除了在夢裡、以及在那些我甚至不敢稱為記憶的模糊幻象里,我從未見過清輝滿月頭下的冷謐幽光。

  毫無疑問,我已經到了整座城堡的最高點。

  剛跑上幾級石階,雲朵遮住了月亮,周遭又暗了下來。

  我在黑暗中手腳並用、摸索前行,爬到鐵柵邊時,周圍還是一片黑暗。

  仔細檢查,我發現柵門沒有上鎖。但我害怕會從如此之高的地方摔下來,所以沒有打開它。

  就在此時,月亮再度現身,照亮了前路。

  那一刻,我經歷過的任何恐怖,都無法與眼前的光景相比擬。

  因為我透過鐵柵看到的,不是從巍然高處俯瞰之下,令人頭暈目眩的茫茫樹海,而只是從我腳下鋪展出去的堅實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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