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修心之旅
「我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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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舉手,「經理,我有的。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喬凜不搭理她,對劉經理補充道,「劉叔,我要兩個十二寸蛋糕,一個帶奶油,一個不帶,記我帳上。」
「好咧!」
劉經理絲毫沒猶豫,笑著吩咐人給蛋糕包好,瞄了下被櫃檯遮住還拼命想刷存在感的小姑娘,「誰家孩子呀,喬廠長家親戚?真可愛,小妹妹,這蛋糕很貴的,幾毛錢買不了的,心意叔叔領了,你把錢留著買糖吃吧!」
「……」
寧七好懸沒暈倒,「我有……」
「你有什麼?」
喬凜接過蛋糕就睨她一眼,「聽長輩的話,錢留著買糖吃。」
嘿你!
喬凜把兩個蛋糕盒子落在一起,單手提著,另一手還拽過她的胳膊,意味兒的,「妹妹,三哥帶你回家……」
滾!!
寧七就跟個兔子似的被拎進拎出,連掙扎的餘地都很有限。
劉經理滿臉慈愛的目送,「看看,年輕多好,我像老三那麼大的時候,冬天也敢穿單衣出門,現在不行了,老嘍~」
售貨員小心的接茬兒,「經理,他是誰呀,說賒就給賒了?差的錢和食品券……」
「你懂什麼,那可是喬家三公子,抬頭看看,天兒都人家的!」
劉經理眉眼一挑,「論起來的話,他還算我遠房的表侄兒,自己人,兩個蛋糕算個什麼,一會兒我把帳給你補上!」
……
「喬凜,你給我鬆開!」
走到沒人的地兒,寧七用力的甩開他的手,「我又不是沒有錢,你怎麼好意思張嘴就賒東西?」
誰給他的底氣!
「你就好意思讓我空手上門?」
喬凜反問,「再者,我回頭就會還錢,你急什麼。」
「問題是我有錢呀,為什麼還要搭這人情?!」
「你的錢和我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喬凜涼著眼,「人間事,哪一件都需要人情,劉叔早先登門求請,這是人情,我今天記帳兩個蛋糕,也是人情,有來有往,禮尚往來,由此,才構成了社會關係,你又如何知曉,我這兩個蛋糕沒讓劉叔心情寬鬆幾分?馬三寶,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你犯得著跟我上綱上線??」
「……」
寧七還真被他噎著了!
人情世故看挺透哈!
「你的意思是,那個經理還得感謝你去買蛋糕嘍?」
「他當然得感謝,小爺又會差他錢。」
喬凜語氣衝著,手臂一伸,:「馬寧七,警告你,再敢跟我來勁,爺就把這蛋糕cei了!」
「摔唄。」
寧七輕飄飄的後退兩步,「蛋糕也不是我花錢買的,你摔完我正好拿毛票去買兩塊糖吃,熱烈慶祝你喬少爺又做了件鐵壁阿童木能幹出的事兒。」
「……」
喬凜的狗脾氣上來了,憤恨的收回手,「小爺還偏就不摔了,你能把我怎樣。」
「幼稚鬼。」
寧七沒好樣兒的,「喬凜,我真不知道咱們倆怎麼會成為朋友,你我就好比狄利克雷函數,連個圖像都畫不出,處處不可導,處處不連續,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總招我?」
氣話!
可也得承認,她和喬凜,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真不知道哪來的這些牽扯!
「……」
喬凜眼一凜,壓著脾氣,「馬老師,勞煩問一句,您什麼時候能大學畢業?」
「你管不著。」
寧七別過臉,見他手臂外側的皮膚毛孔已經如雞皮般隆起,告訴自己不在意,「你馬上給我回家,不然咱倆就在這挺著!」
氣氛僵持了幾分。
周遭有看不見的火花涌動。
二人都沒言語,似乎在拼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心氣兒。
「餵。」
約莫兩分鐘後,喬凜沉著聲音發聲,「看我。」
「……」
寧七瞪過去,「看什麼。」
「嗯哼。」
喬凜冰著張臉注視著她,空的一隻手猛地抬起,招財貓一般機械晃動,「砸你砸你砸你、起開起開起開……」
『噗嗤~』
寧七憋著沒有笑出聲,生挺著沒破功,「你才要起開呢!」
「砸你砸你砸你……」
喬凜還念經般的重複,「起開起開起開……」
「好了!」
寧七忍無可忍,示意他跟自己走,「就算是你想要去看我奶奶,也不用特意買東西的,心意到了就行,我們之間不用搞這些的……」
「你說什麼?」
喬凜裝傻一般,「狄利克雷函數要去分析周期性了,當馬三寶為有理數1發脾氣時……」
「滾蛋!」
小人兒厲害的呀,一聲而出,喬凜聽到便笑了。
「馬胖胖,心情好點沒?」
他唇角挑著,「有沒有興趣聊聊,葉老師都說什麼了?」
「既然三寶已經變成馬胖胖了,你就不要當頭再給一棍子了。」
寧七斜他一眼,自己媽啥樣心裡沒數麼?
她想到就是火!
喬凜笑了笑,眸底卻有些複雜,沒在多言語,跟著寧七走到招待所,環境他多少能猜到,不需發表意見。
開門的小柱子看到喬凜便是驚喜,「三哥!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想看看你。」
喬凜抬手就摸了摸小柱子的頭,蛋糕遞給他,「拿去吃。」
「好香呀!」
小柱子沒見過,拎著蛋糕聞了聞盒子,「這是什麼點心?」
「西點。」
喬凜應著,「你打開看看就知道了。」
寧七半張著嘴,乖乖,他這麼……自然嗎?
進門,馮玉珍看到來了的喬凜也滿臉驚訝,趕忙讓馬勝武搬來屋裡唯一的椅子,「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啥東西呀,咋就穿這麼點兒呀,沒凍壞吧!」
「沒事,我這一路都很熱。」
寧七差點噴了!
喬凜面不改色,寒暄了幾句,又逐一和馬興文以及馬勝武打了招呼。
屋裡人可能除了馬興文沒跟他正式接觸過,其它人,都不生疏。
「熱?」
老太太心驚的,「熱也不能穿這麼少呀,老大,快把你外套拿來,給喬凜披一會兒,不行,你的外套他穿得緊,老二啊,把你外套拿來……這孩子,傷還沒好利索呢,就耍上單兒了……」
寧七想要阻止,畢竟喬凜的臭毛病她知道,誰成想喬凜接過馬勝武遞來的外套也沒多推辭,道謝後看著馬勝武無聲的道,「能聽到嗎?」
「啊?」
馬勝武一愣,口型是看懂了,:「我能聽到呀。」
屋裡人瞬間便都笑了。
寧七看馮玉珍臉色好了很多心也放了些,見小柱子一直在偷瞄蛋糕,她便上前打開了蛋糕盒子,趁著喬凜在,一起吃了。
小柱子第一次看西式蛋糕,不由讚嘆,「好漂亮呀。」
「老四,這是西點蛋糕。」
馬興文在鎮上見過,忍不住跟他普及,「上面的花都是奶油做的。」
「好吃嗎?」
小柱子問,馬興文也沒吃過,但他點了下頭,「肯定是好吃的。」
寧七切了蛋糕,分成六塊,先給馮玉珍一塊,老太太沒吃過這東西,笨拙的用叉子小心的沾點奶油放到嘴裡,不由的睜大眼,「好甜。」
三兄弟也是一人一塊,都是首次嘗試,不光對蛋糕好奇,還對盛蛋糕的紙托盤,塑料叉子新鮮。
反覆的看,像在看一件藝術品,看夠了,才小口慢慢的品著,滿臉都寫著人間美味。
寧七又遞給喬凜一塊,「吶。」
他穿馬勝武的外套居然正好,衣服抬人,人也得抬衣服。
中山裝讓他穿的,莫名像國外的高中制服,氣質斐然。
喬凜本想拒絕,他不愛吃甜的,但見三寶遞來就道謝接過,隨後,就看她拿起最後一小塊,就近坐到了床尾。
他靜靜的看她,也沒聽三兄弟跟他聊什麼,甭說小姑娘切蛋糕的動作熟練,吃起來,也是一副懷舊的樣兒,感覺像喜歡吃,又沒那麼喜歡,那……
到底喜不喜歡?
正琢磨著,小姑娘眼皮一掀,對上了他。
喬少爺一怔,手裡的蛋糕好懸沒翻了!
寧七笑笑,眼底划過狡黠,手上沾了點蛋糕直接點他鼻子上,「哎~!」
「……!」
喬凜心下一慌,觸電般的起身,動作幅度太大,椅子』哐當』!倒地——
屋內霎時間便安靜下來!
祖孫幾人都看向喬凜,生氣了?
馮玉珍忙『訓』起孩子,:「三寶,人家喬凜吃的好好的,你怎麼還撩上閒了呢,禍害東西!」
寧七也被喬凜嚇一跳,開玩笑嘛,誰成想他反應那麼大?
再聽馮玉珍說她『撩閒』……
莫名被戳中笑點!
她放下剩下的蛋糕捂著肚子便笑起來,她是有多閒,還撩閒!
喬凜繃著臉叫她,「馬三寶。」
寧七一抬頭,鼻尖兒當即也被喬凜點上了奶油,微怔的檔口,喬凜便牽起唇角,眸低流光四溢,像極了惡作劇得逞的孩子,「敢偷襲我,撩閒也得我撩!」
噗~
寧七徹底笑崩!
不正之風迅速點燃!
小柱子有樣學樣,也開始和馬勝武互相撩閒,馬勝武又去撩馬興文,馬興文不甘示弱,也給奶奶撩了!
一家人最後每人都點了個奶油鼻子,互相看著,指著對方發笑。
笑聲點亮了屋子,寧七恍惚間一抬頭,只見喬凜正一臉恣意的和三兄弟說笑,全無距離界限之感。
他眼神純粹,笑聲清朗,灩灩隨波,能映萬里月明。
美極。
年代使然,吃都不夠,哪裡捨得鬧?
沾一點點奶油點下鼻子都覺得有些罪過,小柱子最後還不忘把自己鼻頭的奶油吃了,「三哥,我鼻子上還有嗎,不能浪費了。」
「乾淨了。」
喬凜掏出手絹遞給三寶,見她不接,順手就給她鼻子擦了下,隨後又擦了擦自己,毫不在意寧七的訝然,大大方方的問她,「我擦乾淨沒?」
寧七點了頭,還摸了下自己的鼻子,不是潔癖?
得,看來這喬少爺是玩高興了。
「三哥,今天真好,沒想到你能來,我昨天前天在你家門口等的時候還以為這趟……」
「小柱子!」
寧七看過去,「吃東西的時候不要總說話!」
「……」
小柱子忍不住嘀咕,「那咱在家不就在吃飯的時候開會……」
「這不是在外面嗎。」
寧七心虛的,「慢慢吃,一會兒我再給你切一塊。」
「好。」
小柱子樂了,忘了自己剛要說什麼,繼續品嘗起他的美味了。
喬凜眸底倒是深了幾分,瞄了三寶一眼也沒多問,轉而坐到老太太身邊,跟她話起家常。
「奶奶,聽三寶說,你們這一趟很順利,事情都辦完了?」
「辦完了。」
老太太欣慰的笑笑,「老大的腿看了,勝武的助聽器也買了,三寶也去醫院了,拍了個片子,醫生還說,她正在骨化啥的,還能長個子呢!」
「還能長?」
喬凜漫不經心般看了小人兒一眼,「預計能長多高?」
「這個……」
馮玉珍剛想說一米五應該問題不大,就見三寶有些起勁的回,「二米二打底,醫生說我將來正經是女籃苗子!」
讓他老拿自己身高說事兒!
只要一想到那天她要扶安子回家,喬凜說得讓安子撐著她頭就直來氣!
磕磣誰呢!
「兩米二?」
喬凜鋒眉微揚道,「馬鐵柱呀。」
「……」
寧七差點氣笑,當著奶奶面也不好『欺負客人』,只能回道,「只要女籃要我,我就改名叫鐵柱!」
語落,出去上洗手間了。
「鐵柱~?」
老太太忍不住笑,這倆孩子,一會兒都不消停!
喬凜感覺勝了寧七一回合,心裡還挺得意,看了下三兄弟,繼續聊到,「奶奶,大哥腿疾看完醫生就能回去了?不用在京洲城多住段時間這治療治療?」
馬興文走起路來問題很大,既然是看病,那就要從根本解決呀。
總不能看了眼醫生就走,回頭不還是老樣子?
喬凜揣著某些不為人知的私心,嘴上則聊著和他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但凡有一點點的可能,他都想某胖子能在京洲城多待幾日,他也好『勉為其難』的略盡地主之誼。
「老大他……」
馮玉珍說起這個就笑不出來了,「醫生說要做手術,可手術費用太高,我們一時間還……等幾個月吧,我們籌到手術費,再來給老大做手術!」
原來是這樣。
喬凜若無其事,「奶奶,那大哥這腿要怎麼手術,屬於什麼問題?」
「股骨頭壞死。」
馮玉珍有一說一,「醫生說得換雙側人工關節啥的,我們也不太懂,不過老大既然能手術,我們肯定會籌到錢,說什麼,都不能把他耽誤了。」
喬凜點頭,三兄弟聽到這些就有點食不知味,尤其馬興文,更像做了錯事,深深低下了頭。
眼見話題凝重,喬凜便適時拎出別的,說自己小時候和三兄弟一樣,也是同老人住在一起,他很淘氣,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四位老人加起來都拿他沒辦法。
馮玉珍本來有些拘束,喬凜在她心裡是孩子,但她沒跟這樣人家的孩子接觸過,沒成想被喬凜這麼一穿針引線,反而打開了話匣子。
她說興文小時候特別聽話,隔三差五的就能拿回家獎狀,勝武總是打架,時不時的就有村裡的婦女領著孩子來告狀,小柱子最老實,不聲不響的,開口說話也晚,她還緊張了好一陣子怕是個啞巴。
「貴人語遲。」
喬凜意外的會說話,「依我看,老四雖性格內向,骨子裡卻是勇敢執著,會有大出息的。」
小柱子一聽被誇都羞澀的恨不能藏起來。
「哎呦,借你吉言呀!」
老太太高興地,「俺家老四出了名的老實,將來只要別受人欺負,能有個好工作,我就燒高香了。」
寧七從洗手間回來就見馮玉珍笑的正開心,不禁詫異,聊什麼了?
喬凜淡笑的點頭,看了眼進門的小姑娘,寧七也在看他,視線微對,他便雲淡風輕的移開,「奶奶,那三寶呢,她小時候淘氣嗎?」
原來是在憶往昔呢!
若不是親眼所見,寧七都不敢相信,喬凜居然能和奶奶聊到一塊兒!
局面還說不出的和諧!
但她微微一琢磨,便也瞭然。
喬凜從小就和老人生活,肯定也深諳了一些相處之道。
從相識到現在,他身上的特質還真是一層層的剝開,好似再拆禮物盒子,越接近裡面,也越發的驚喜。
他是最初的那個他,又不是那個他。
寶藏呀。
「三寶?」
老太太看了眼孫女兒神色便黯然了幾分,「三寶小時候……也常受欺負的。」
「奶,我哪裡受欺負了。」
寧七回道,「您那麼疼我,兄弟們都護著我,誰會欺負我呀!」
「是欺負了。」
馮玉珍嘆了聲,有些難言的看著喬凜,「村裡的孩子不懂事,他們看到三寶就念一些順口溜,罵她是傻子,以前她爸爸在的時候,還拿著笤帚攆出去打,打散了,這些孩子回頭還罵……
有一次,我們去地里幹活,沒看住三寶,她也不知道去哪玩了,我們就到處找,後來才知道,她跑到小學校去了,孩子寂寞,想找人一起玩兒,也不知道跟小學生玩了什麼,讓人拿筆啊,在臉上畫的都是筆道,腦門上還被畫了個王八,我們去的時候她還笑呢,她爸氣的呀,好幾天沒吃下去飯……」
老太太說到這些就含起眼淚,「還是鄭隊長照顧我們,找到了老師去教育那幾個小學生,那老師批評他們的時候,我跟去聽了,老師說,不能欺負傻子,傻子不也是爹生媽養的,傻子本來就傻了,你們還拿她開心,傻子傻子……
我知道人家那老師是好心,沒說錯,可我……我這心,我想說我三寶不是傻子的,就是,就是懂事晚,得病了……」
喬凜握住了她的手,老太太僵了下,旋即擦了把眼淚,:「不好意思,我就是一想到那些,就難受,三寶爸媽在的時候,孩子好過些,爸媽沒了,家裡人手不夠,我忙不過來呀,動不動就看不住,看不住就得吃點虧……
你看沒看三寶眼尾有個黑點?那不是痣,是別的小孩兒跟她玩的時候用木棍給杵傷了,裡面有東西摳不出來,就慢慢變成個痣了。」
「奶,別說這些了!」
寧七和三兄弟都難受了,她拿過毛巾給馮玉珍擦了擦臉,「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你就不會說說我被點化的事兒?」
她現在反而慶幸三寶是個傻子了,給她留在腦里的回憶不多。
如果真的件件清晰,她真不清楚自己是否還能放平心態,能做到不以仇恨的眼光去看任何人。
好在她記不得,當下,只做馬寧七就好。
孰是孰非,已成過去,她才是這命運新開的掌舵人。
一毫之惡,勸人莫做,一毫之善,與人方便。
「說你請來了筋斗雲?」
喬凜忽的看過來,:「咻~是吧。」
咳咳!
寧七眉頭一挑,「俺老孫來也!!」
三兄弟跟著便笑出聲,馮玉珍也想笑,手揮著還生怕誰怪罪一般,「哎呦,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是有筋斗雲的,神仙都是騰雲駕霧的,那天龍王來了,我都沒照顧好呢!」
「奶,下次龍王再來,你弄個四菜一湯。」
寧七笑道,「我在陪他旋一個,高低給他撂倒。」
「什麼旋一個?」
馮玉珍沒聽懂,但也知道不是啥好話,作勢就要打她,「你這孩子,又撩閒!」
「哈哈哈~」
笑聲燃了屋子。
寧七捂著肚子樂,間隙時看到喬凜,他注視著自己,唇角含著笑,眼卻深著,似若有所思。
……
「喬凜,沒想到你還是個老年人之友吶……」
送喬凜離開時已是黃昏,金輝迎送著下班的人群,街面上熙熙攘攘,自行車鈴此起彼伏~
八十年代啊~
寧七蠻有感慨,和喬凜站在招待所外的街道旁看行色匆匆的人流,抬眼沖他笑笑,「謝謝你的蛋糕,也謝謝你讓我家裡人這麼高興,快回家吧,你家人還在等你呢!」
喬凜沒說話,作勢要把身上的外套脫了,寧七卻攔住他,「穿回去吧,降溫了。」
某小爺還是不吱聲,胳膊從外套里抽出來,執拗的!
寧七擰眉,「你就穿著唄,穿著多好看!」
明明關門前他還溫和的揉小柱子的頭,對奶奶說著下次見,出來臉就涼上了!
她又沒得罪他!
喬凜一聽,抽出來的手臂又伸了回去,順勢還整理了下外套領子,淡著腔,「是有點冷。」
嘁~
寧七抿著唇笑,「這個外套很配你的,特別有國外高中生的制服范兒,玉樹臨風,俊逸瀟灑!」
只要別凍著,比啥都強!
喬凜眸底瀲著笑意,看著小人兒的臉,片刻後,問道,「你們昨天和前天,都去我家了?家裡一直沒人?」
「……」
就知道他得問這個!
「我們是去了,可能是……哎呀!」
她吐出口氣,「喬凜,這不算事兒,我不是見到你了嘛,你呀,千萬別回去又問蓮姨什麼的,誰家都有個急事的,可以理解……」
「你這麼好。」
「哈?」
寧七沒聽懂,「什麼意思?」
半截話!
指她……這麼好說話?
喬凜笑了下,唇角微微苦澀,「你沒有恨過人嗎?」
「我……」
應該指的是馬三寶的童年,寧七想了想,坦然的看向他,:「我恨過,恨命運不過,恨老天無眼,但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還會使人特別不快樂,既然恨那麼痛苦,為什麼不能放過自己呢?」
她笑了笑,「我這人啊,有仇一般當場就報了,實在是報不了,就攢著慢慢報,只要活的足夠長,就沒什麼解決不了的!」
見他聽的認真,寧七便繼續道,「人就一輩子,很多事要忙,至於那些不太重要的人和事,該放下就放下,只要你活得漂亮了,甭管你恨誰,誰恨你,事兒自然就解了,人要向前看,看有陽光的地方,少接觸黑暗,當你站到頂峰的時候,再往下看看,哎,什麼都不是事兒了。」
世界最寬闊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寬闊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寬闊的,便是人的心靈。
人間一遭,就是修心之旅。
「境界真高。」
喬凜頷首,「那要是站不上呢。」
「認命唄!」
寧七笑道,「何人撒下名利網,富貴貧困不一般,也有騎馬與坐轎,也有推車把擔擔,騎馬坐轎修來的福,推車擔擔命該然嘛!只管努力便罷,其餘的,交給命運。」
「漂亮。」
喬凜不動聲色的,「看的這麼開,出家算了,天天念經適合你。」
「好呀!」
寧七不吝的,「汪老說過,我念的經只有四個字,人生苦短,因為這苦和短,我馬不停蹄,一意孤行。」
哎呀媽!
她都沒想過自己這麼有才,讓葉靜儀刺激到了可能,出口成章的!
「……」
喬凜吸了口氣,看了她好一會兒,又看向馬路上騎車的路人,「什麼時候回村?」
「明天吧。」
「起早走?」
「應該得下午……」
寧七琢磨著,「上午有些事兒要做,忙完再走。」
這麼一想還能挺忙,要先去辦營業執照,順便她得去趟書店,買些關於人參果樹種植的書籍好好研究研究,回頭還想去布料批發市場逛逛,臨走時再買兩台縫紉機,回村大幹一場!
事兒不少。
喬凜也沒多問,似看著馬路發呆,側臉如刀削一般,寧七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拽了拽他的衣襟,「你快回去吧,一會兒天好黑了,別讓你媽媽……」
「對不起。」
「……」
寧七懵在原地,他他他說什麼?
不是寧可砍頭都不說那仨字?
三狗子是被什麼附身了嗎?
「對不起。」
喬凜轉過臉,神色認真的看向她,「我知道葉老師是故意要奶奶給我打電話,我也大概能猜到,她會對你說什麼,很抱歉,我媽媽傷害了你,你不用原諒她,按你的境界,應該也不至於恨她,保持距離就好,我們……我以後,也不會和父母住在一起。」
「什麼住在一起?」
車鈴聲有些吵,喬凜嗓音還低,寧七聽的斷斷續續,微微蹙眉,「你不和父母住和誰住?」
喬凜眸眼微微狹起,咬著字節,「當然和我老婆。」
「啊。」
寧七笑了,「看我傻不傻,可不得和你老婆住,其實沒事的,你媽媽就是對我有些成見和誤會,我都解釋清楚了,哎~你怎麼會猜到你媽媽能和我聊什麼?」
還挺好奇的!
「葉老師和你提徐文馨了吧。」
寧七點頭,「嗯。」
「徐文馨和我哥在一起時,我像小柱子那麼大。」
喬凜沒什麼表情的說道,「她來我家,葉老師跟她聊了很多,也沒避諱我,徐文馨當時哭得很難看,恨不能給葉老師下跪作揖,你說,我會不會猜到?這道題,葉老師很多年前就做過了,現在只能算重抄。」
「哈哈哈~」
寧七沒心沒肺的笑,比喻的還挺貼切的!
「你笑什麼?」
喬凜略有疑惑,「難道葉老師沒跟你說那些難聽的?」
「說了。」
「那你還笑?」
「可是……」
寧七抬眼看他,「我不是徐文馨呀,她是真喜歡你二哥,人家去追的,我跟她情況又不一樣,咱倆革命友情,能混一鍋談嗎,會傷到徐文馨的話,傷不到我,只會膈應膈應而已。」
「……」
喬凜臉僵了,「你就只是……膈應膈應?」
「嗯。」
寧七點頭,「被人誤會很不舒服,我奶奶要是教育你一通喜歡我沒資格什麼的,你會不會膈應?」
「你奶奶也沒教育我呀。」
喬凜臉一冷,「我且等著受教呢。」
「那是我奶奶知道咱們不是那樣!」
寧七搖搖頭,「你媽媽是真的怕了,孩子才多大呀,就琢磨上這些事兒了,徐文馨也是不容易,算了算了,不說了,你回家吧!」
見他跟座山似的杵著不動,這麼聊下去天黑了都沒頭!
寧七後退了幾步,「那我先回去了,等你有時間順路去上河村了咱們再見!」
退到招待所門口,她喊了一聲,「謝謝你的對不起!!沒關係!!」
「……」
喬凜直看著她進入招待所,神情清冷,好一會兒,眸底便溢滿盛氣,踹了腳地上的銀杏落葉,也不知道是沖誰發火,「馬寧七!你等小爺收拾你的!」
路過的行人嚇一跳,「……」
什麼毛病?
喬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整理了下外套,手一插兜,轉身離去。
「……」
窩在招待所大門內的小人兒見他走遠了才敢探出頭,手衝著他幾乎要看不到的背影一抓,「還敢收拾我,捏死你。」
聲音發狠,想到他道歉的樣兒,寧七卻牽起唇角,這三狗子!
她不知如何去定義喬凜在心裡的位置,雖遠未到葉靜儀所說的程度,但卻是對喬凜很有好感的。
這份好感很純粹,是看到他,就從心頭迸發的天然歡喜。
可,也就這樣了吧。
他不是他二哥,而她,也不可能是徐文馨的那樣的女孩子。
喬凜的背影已經看不到了——
寧七還在執著的望著,心情說不上來。
猶如蓮花不著水,猶如日月不主空。
她搖搖頭,不行,得趕緊回到家人身邊緩緩,找找人氣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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