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鬼迷心竅


  ……

  救護車到了家私立醫院。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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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七跟著擔架車一直跑到檢查室。

  直到被擋在了門外。

  腳步聲響起,她看到喬淮帶著名助理走了過來。

  意外的是。

  徐文馨也一併跟來了。

  沒見到葉靜儀和喬中華以及喬家別的親朋長輩。

  「三寶?」

  徐文馨看到寧七就小跑幾步迎過來,「你嚇到了吧,要不要先去換件衣服?穿這個禮服裙子不方便。」

  寧七沒搭理她,直接瞪向了喬淮。

  喬淮屏蔽了她的眼神。

  站到檢查室門口略顯嚴肅的等候。

  很快,裡面就出來了醫生,「喬總,您放心,您弟弟的身體素質比較好,只有很輕微的腦震盪,日後休息休息就好,不會留下後遺症。」

  寧七聽到這結果心就放了。

  一口長氣呼出。

  憋悶的胸口如同被針扎了下。

  卸了。

  「我弟弟多久會醒?」

  「大概兩三個小時。」

  「好。」

  喬淮點頭,「先給我弟弟推到特護病房,按我說的計劃來。」

  計劃?

  寧七心頭一刺!

  「您放心,我這就去辦。」

  醫生吩咐著護士將喬凜推出來。

  送進了高間病房。

  病床上的喬凜已經換好了病號服。

  睫毛時不時的輕顫。

  睡不安穩一般。

  寧七在病床旁陪坐了會兒。

  一再和醫生確定他身體無恙。

  世界才終於又變成彩色的了。

  短暫的安心過後,寧七握緊喬凜的手。

  腮幫子逐漸發緊。

  ……

  喬淮看喬凜無事,就到走廊中打起電話。

  掛斷後他一回頭。

  寧七悄無聲息的站在身後。

  本該受到驚嚇,喬淮僅眉頭微蹙,旋即便恢復無瀾,「三寶,我正要找你,今天要謝謝你,辛苦了。」

  謝謝?

  寧七緊著臉。

  嚨終於發出聲音,「……二哥,你製造的車禍?」

  「是的。」

  喬淮面色平靜。

  『啪!!』

  寧七甩手就是一個大巴掌!

  力道大的差點給自己掀出去!!

  「……」

  喬淮始料未及。

  臉火辣辣的!

  當即隨著耳光側到一旁。

  眸底同時盛起驚詫。

  很本能的,他迅速摸向自個兒的鼻子。

  生怕出血一般。

  「你居然找車撞自己的親弟弟?!」

  寧七不管那套!

  情緒都要爆炸了!

  看著喬淮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你怎麼想的!!」

  「放心吧,我料到不會有事。」

  喬淮見鼻子沒出血,心底才安穩了些。

  暗暗告訴自己,三寶打他,情理之中。

  對喬凜,他的確是有愧的。

  舌尖掃了圈槽牙,喬淮生壓了幾分情緒,看向三寶繼續道,「我找的司機是專業車手,車子前槓也做了特殊處理,再者,你以為我為什麼選擇在金湖酒店,就是看中這酒店四周的大片草叢,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內,不會出錯。」

  「不會出錯?」

  寧七想著剛才那頭皮發麻的瞬間,喬凜正在朝著她笑……

  車就過來了!

  「你差點撞死我們,還說不會出錯?!」

  「你們倆都不會有事!」

  喬淮語氣加重了幾分,「老三的應激能力遠高於常人,他從小就接受專業的身體素質訓練,遇到意外,他一定會推開你,同時他也會最大程度上的保護好自己,就像現在,你站在這,醫生的檢查結果也是好的,這就說明,我的計劃是成功的。」

  「也就是說……」

  寧七啞了幾秒,「你先前就預料到,我會跟喬凜走,然後提前找好車,準備撞我們?」

  「是的。」

  喬淮半張臉微腫,「我說過,我最了解老三,對你我雖不敢說完全了解,但我相信,你一定會跟老三走的,畢竟情難自控……女人,總是很難冷靜。」

  「呵呵。」

  寧七笑著點頭,「那你說的要我打喬凜,要我鬧大,還說什麼給喬凜綁起來……都是框我的障眼法了?」

  要不要嘆一聲高呀!

  就說儀式現場怎麼就來那麼幾個人。

  她還琢磨,這也太假了!

  合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人家壓根兒就不在意『儀式』本身。

  後面才是重頭戲!

  擦他媽的!

  他有這腦瓜做點啥不好!

  怎麼竟干下三濫的事兒?!

  寧七緩了下情緒,「也就是說,我們在飯店裡跑出來,門裡面的人故意沒有沒攔著我們,停車場的,你是故意多安排了人手,目的就是逼著我們朝人行道上跑,旁邊都是草叢,然後潛伏的車子,在指定好的地點,撞向我們,對嗎?」

  「嗯。」

  喬淮淡著眼,「都過去了,三寶,多虧了你。」

  「喬淮,你明明說,所有的計劃都會對我坦誠相告!」

  寧七眼紅的如同兔子,一口牙沒咬碎了!

  「為什麼要利用我?」

  「我告訴你了,你還會跟著老三跑出去嗎?」

  喬淮反問,「再者,我給過你機會,你要是能在訂婚宴現場,或是昨晚就跟老三徹底分開,推開他……還會發生剛才的事情嗎?三寶,是你衝動了。」

  寧七單手握拳,「葉阿姨知道你做了這種安排嗎?」

  「他們不知道。」

  喬淮嘆出口氣,「家人知道只會擔心,我過後會解釋,三寶,這裡沒你事兒了,你可以走……」

  『啪!!!』

  寧七又一個耳光就甩了上去,「你是魔鬼嗎!!」

  「三寶!!」

  徐文馨聽到聲音就從病房裡跑出來,扯住寧七的胳膊,「你做什麼!!」

  「你滾開!」

  寧七推開她,「你們兩口子,讓我噁心透了!!」

  喬淮連續被打了兩次,眸底抑制不住的陰沉,點了下頭,看向她,「三寶,我知道你委屈,你心疼老三,這兩巴掌,二哥受了。」

  「你受了就完了?」

  寧七薅起他的西服外領子,「我告訴你,喬凜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會殺了你!!」

  「你不需要動手。」

  喬淮拽下她的手腕,聲音沉著,「三寶,我活不了多久,早就做好下地獄的準備了。」

  「你這種人就應該永不超生!!」

  寧七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口不擇言,「你不得好死你!!!」

  「你冷靜些!!」

  徐文馨忍無可忍,推開發狂的寧七,擋在喬淮面前,「三寶,我們也不想這樣,回國後,我們是真心祝福你和老三的,可事實擺在這兒,你叫我們怎麼辦?

  三寶,我很理解你,要是讓我離開喬淮,我也會生不如死,我也下不了狠心,喬淮這樣,只是為了大家都乾脆點,難道你還真能和老三私奔?你們能去哪?

  老三沒有父母嗎?他爺爺奶奶還健在,因為老三說米國的中餐廳湯沒有奶奶煲得好,年歲那麼大的老人,抱著煲湯鍋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去到米國,就是為了給老三煲個湯!

  他是喬家最受偏愛的小孫子呀!

  你讓他脫離家庭,對一直愛著老三的家人來講,不殘忍嗎?」

  徐文馨哭著道,「三寶,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告訴我,我們能怎麼做,喬淮能怎麼辦?他一心為了喬家,他有什麼錯?他身體已經很差了,你為什麼還要詛咒他?」

  「……」

  寧七退了幾步。

  胸腔內不住的抽疼。

  「後面的計劃是什麼?」

  用力的喘了幾口氣後,她看向喬淮,「撞完喬凜,你打算怎麼辦?」

  「喬總。」

  醫生過來了,見喬淮臉部紅腫略有驚訝,但馬上就從這氛圍中品出一二,沒做多問,他拿著一摞檢查單和診斷書遞給喬淮,「都做好了。」

  喬淮接過診斷書翻了翻,「麻煩你了,去忙吧。」

  醫生瞄了眼寧七,點頭離開。

  寧七敏銳的從診斷書上捕捉到『腫瘤』的字眼,「那是誰的?」

  「老三的。」

  喬淮抬起診斷書看向她,「別擔心,報告是假的,我要讓喬凜以為他得了大病,這樣,他便會離開你了。」

  沃特?

  寧七被他雷到外焦里嫩。

  「這就是我的計劃,三寶,我說過,咱們倆的假訂婚儀式後,老三會徹底離開你。」

  喬淮絲毫沒覺得哪裡做的不妥,:「我剛確診生病的時候,第一想的,就是離開文馨,不能拖累她,所以老三,他定然會放手的,三寶,你的任務完成了,以後,二哥不會再煩你了,你解脫了。」

  寧七難以置信,「你要讓喬凜以為他得了癌症?」

  「不然呢。」

  喬淮把報告朝她遞了遞,「醫生會告知他不適合手術,按時服藥就好,當然,藥我會換掉,維他命加一些澱粉,不會對他身體產生傷害……報告你要不要看看?」

  「你當喬凜傻的嗎?」

  寧七不看假報告,太膈應了!

  「他自己的身體出沒出問題他會不知道?他不會去檢查?」

  「我患病前身體無異樣。」

  喬淮平著聲,「至於他檢查,我自然想好怎麼應對了。」

  「國外呢?」

  寧七無語,「他回了米國,你胳膊還會伸那麼長嗎?」

  「我待在米國十幾年,你覺得我連這點事都處理不好嗎。」

  喬淮輕著音兒,「三寶,老三說我老了,我是老了,身體,精力,衝勁,都比不上他,但有一點,老三今天的一切,大多是我給他的,他暫時還做不到,掙脫我的關係網,誠如你,想要萬事大吉,只能配合我,沒得選擇。」

  「……」

  寧七後脊樑陣陣發涼。

  忽然發現,喬淮這路數,和先前的好像!

  他想讓喬凜出國的時候,找她去咖啡廳,上門勸喬凜,然後喬凜吃錯了藥。

  激怒了回來的葉靜儀。

  最後葉靜儀差點找人害了她。

  現在呢!

  喬淮設了個和她酒後亂的局,激的喬凜回國。

  假訂婚儀式做餌,掐著她和喬凜的心理,利用車禍折轉,重症收尾。

  每一步都在鋪墊哈~

  寧七看向喬淮,「你既然早就想好要用車撞喬凜,為什麼非要等到訂婚儀式,非得我跟他跑出去?」

  「老三不分心的情況下。」

  喬淮直視著她:「車禍尺度很難拿捏,如果周圍沒有草叢,重力之下,老三會很容易受傷。」

  「這麼說……」

  寧七苦澀的笑笑,「你連喬凜護著我這點……都利用上了?」

  喬淮不置可否。

  徐文馨在旁邊默不作聲。

  「你覺得喬凜會信?」

  寧七輕呵一聲,「這一切也太寸了,怎麼就……」

  「人生充滿意外。」

  喬淮微抬起下頜,晃了晃手裡的報告,:「無論老三相不相信,這個東西都擺在這裡,他只能接受。」

  「……」

  寧七默了幾秒,兀自點頭,「你讓我佩服的五體投地。」

  直覺喬淮恐怖。

  欲揚先抑玩的是真溜!

  你以為他告訴了你真相。

  不過是在下鉤子。

  真應了關珏曾經的總結。

  喬淮從不當面撕破臉。

  背後。

  定然會達成其目的。

  呵……

  假報告送到喬凜手裡。

  他真的會放手了。

  「三寶,你可以回去了。」

  喬淮自認說明白了,「禮服就送你了,留作紀念吧。」

  寧七看向病房。

  百味雜陳。

  滋味兒難言。

  「怎麼?」

  喬淮看向她,「難不成你想告訴老三診斷的事?三寶,別讓事情變得複雜,我對老三的疼愛,不比你少一分,但凡我弟弟對你用情不這麼深,我也不必費此周章,請你離開吧,我們家的事兒,以後跟你無關了,你再摻和,就別怪二哥繼續……」

  「別說了。」

  寧七別過臉。

  拖拽著禮服長裙。

  慢慢的,走進病房。

  「……」

  喬淮要跟進去。

  徐文馨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頭。

  ……

  「喬凜……」

  寧七坐到喬凜的病床邊,看著他閉著的眉眼,她唇角牽了牽。

  握住他的手,寧七摩挲著腕帶,「手錶好漂亮,我眼光還好,是吧。」

  淚珠落在錶盤上,飛濺出了水花。

  寧七用手蹭了蹭錶盤,吸著鼻子笑笑,「你說人參守土五十年,我守你五十年,我這輩子,都會守著我們倆的這段感情……喬凜,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吃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遇到個愛……」

  她嘁笑了一聲,癟著嘴,「我挺不爭氣的,我好怕你會愛上別人,可我又放心不下你一個人,總之你愛上別人,別讓我知道,你偷偷幸福就好……」

  ……

  十分鐘後。

  喬淮和徐文馨看著寧七從病房裡出來。

  她沒跟兩個人打招呼告別。

  半垂著臉,一步步朝樓梯走去。

  「三寶。」

  徐文馨喊了她一聲,「你等會再走吧,外面下雨了,我叫司機送你回去。」

  「……」

  寧七沒回頭。

  確切的說,她壓根兒就沒聽到。

  下樓。

  每踩一級台階。

  寧七的心就空一下。

  腦中一遍遍回放的,是喬凜反應迅捷的一推。

  她在踉蹌的瞬間,親眼看著他被撞起……

  找不到任何一個詞。

  去形容那剎那升騰的恐懼

  心完完全全被撕碎!

  靈魂從天靈蓋飛出!

  她體會到了一種比死更痛徹心扉的疼。

  怕了。

  想到喬淮剛剛說這些話的樣子。

  她是真的怕了。

  走到住院部門口。

  嘩嘩的雨簾讓她腳步一停。

  她靜靜地看。

  是啊。

  逃避不成的。

  該下的雨總歸會下。

  醫護人員和患者家屬均對寧七投去了好奇的打量。

  華貴的禮服長裙。

  漂亮而又失魂落魄的女孩子。

  兩者結合在一起。

  太惹人聯想。

  群眾交頭接耳,她發生了什麼事?

  穿的是演出服麼?

  「不是。」

  有些見識的家屬接茬兒,「看她那禮服,做工多好,不會是演出服,有點像香江港城那邊流行的宴會裙,這一條裙子都好貴的,咱們幾個月的工資都夠嗆能買下來……」

  「是麼。」

  聽的人嘖嘖,看到她裙身的髒兮了幾塊,還跟著挺心疼。

  正議論著,就見那女孩子神叨叨的看向自己的手心。

  然後她提起裙擺四處的打量。

  表情瞬間就變得焦急驚慌,像是在找東西!

  群眾莫名為她捏了把汗。

  啥東西丟了?

  沒待大家捋出頭緒,女孩子頭一低,提著裙擺,衝進了雨簾里。

  「哎!!」

  群眾跟著驚呼。

  她就這麼跑了?!

  盛夏的雨威力很大。

  寧七剛衝出院門,身上就濕透了。

  雨水模糊了視線。

  她腳步一刻未停!

  拼命地朝著金湖酒店方向狂奔。

  土……

  寧七剛剛猛然發現。

  她一直握在掌心裡的小紅袋子不見了!

  裡面有人參土的!

  從飯店跑出來還一直攥在手心裡……

  被喬凜推開後她就沒顧得上了。

  肯定掉在人行道或是草叢裡了!

  裙擺很長。

  濕透後特別的沉。

  內襯黏在腿上。

  她每跑一步。

  都得防止絆倒。

  路上行人不多。

  即便瞧到個女孩子穿著奇裝異服在雨中瘋跑。

  也是匆匆而過。

  無暇為個陌生女孩子耽誤自己時間。

  寧七不知跑了多久。

  到了被撞的地兒就彎身在地上狂找。

  雨下的很急。

  路旁的積水不停地流動。

  寧七驚恐的摸尋。

  生怕被衝進了下水道里。

  路旁沒有,她踉蹌的跪倒里側的草叢裡。

  眼睛被雨水澆的有些睜不開,手指在泥濘的草根處不停地扒開,「守土……守土……」

  喬凜七年前就有的用心!

  她不能丟了!!

  雨滴砸在她的身上。

  如同冰雹落下。

  寧七忍著疼,臉上還流著淚,五官模糊不清。

  直到她扒著草終於從中看到了一抹鮮紅……

  唇角這才牽起。

  沾滿污泥的手趕緊在身上蹭了蹭。

  小心翼翼的撿起來,捂在心口,「還好……還好……」

  「三寶!!」

  一把黑色的雨傘在寧七的頭上遮起,關珏的聲音同時傳出,「你在這找什麼呢!」

  「我的土……」

  寧七抬臉對著他傻笑,獻寶般攤開手掌,「你看,是喬凜給我的野山參土,我差點弄丟了……」

  關珏焦急的面容登時怔住。

  她妝容全無。

  臉白到沒有一絲血色。

  眼睛卻又紅腫。

  短髮尖兒嘀嗒著水珠。

  裙身蹭的全是草叢裡的污泥。

  整個人狼狽的如同落難公主。

  就這……

  居然還笑的出來?

  關珏的火蹭的就上來了!

  掃了眼她手裡比火柴盒還小的布袋兒,:「馬三寶,你有病呀,這玩意兒想要再去山上挖呀!這麼淋雨你不要命啦,你住院有癮呀!!」

  「不一樣。」

  寧七搖頭,「關珏,這個土,再也找不到了,我這……」

  「趕緊上車!!」

  關珏懶得聽她廢話,拽著她的胳膊起身,剛一邁步,就看寧七被裙擺絆了一下,他心裡惱的,手裡的雨傘直接扔到一邊,攔腰抱起寧七,頂著雨大步的朝車裡去!

  「哎!!」

  寧七緊握手裡的小紅袋子,「我不用……」

  懸空後沒來得及掙扎,濕淋淋的就被扔到了車子后座。

  車門『砰』!一聲就被他甩手關上。

  關珏進了駕駛室。

  一言不發。

  驅車送她回家。

  獨留黑傘在雜亂的草叢中風雨飄搖。

  ……

  寧七洗了熱水澡。

  換好衣服後。

  用電吹風認真的吹乾小布袋子。

  裡面其實並沒有多少土。

  吹乾後。

  袋子裡只有薄薄的一層。

  捏出來都很費勁。

  這麼袋小小的東西。

  卻給了寧七極大地能量。

  她至今仍記得。

  抓到馬翹翹給鋼筆灌水的瞬間……

  她當時特別生氣!

  質問馬翹翹偷用鋼筆寫字就算了!

  弄髒算怎麼回事?!

  什麼毛病!

  現在看來……

  是要和馬翹翹道聲歉。

  這事兒上。

  那姑娘是無辜的。

  可……

  誰能說命運不是在敲打她呢。

  但凡她多琢磨琢磨。

  問問喬凜。

  人參土這事兒。

  興許早幾年就會知道了。

  寧七神經經的對著小紅袋子發笑。

  喬凜也提醒過她呀。

  送她的東西,要用。

  可她心疼,總怕用舊了。

  捨不得。

  真沒發現他的深層用意。

  嘶~了一聲。

  這麼說,喬凜送給她別的東西……

  寧七來了精神。

  去到隔壁的書房。

  放倒喬凜送她的書桌。

  前後左右的找。

  她用螺絲刀將抽屜完全給卸出來。

  木匠上身。

  額頭布了一層細密的汗。

  功夫不負有心人。

  就在書桌被拆的就剩個框架,她終於在最後一層的抽屜地板背面,看到了一片被透明膠帶黏貼的紅布。

  撕開紅布。

  裡面粘是一層沙土。

  「呵……」

  寧七笑了起來。

  眼眶發熱的將布片後的沙土一點點捏到小紅袋子裡。

  搞定後。

  她扔下一地狼藉,又去了琴房。

  鋼琴在挪動時被碰到按鍵。

  發出零碎的音階。

  寧七拆了琴蓋。

  細細找尋。

  不敢錯過一處。

  「……」

  關珏在廚房聽到聲音。

  端著碗薑湯上樓。

  站到琴房門口,他看到寧七蹲在鋼琴前,正汗津津的埋頭摸索。

  關珏蹙起眉眼,想提醒她別把鋼琴搞壞了,沒幾秒,就看寧七興奮的低呼一聲,從鋼琴的減震踏板下,撕下一個粘在裡面的小小紅布片,「找到了!!」

  「有的,真的有的……」

  瞄到門口的關珏,她笑著看過去,「關珏,喬凜把土藏踏板這了,我太笨了,一直都沒有發現,七年了,這土陪著我七年了呀!!」

  關珏斂著神色。

  忽略掉一地凌亂,端著湯送她到面前,「先把這個喝了,驅寒。」

  「我……」

  寧七想說不用。

  看到他眼裡的堅持,沒再推辭,「謝謝。」

  吹了吹喝了。

  的確是舒服很多。

  看著手裡收集來的土,她心情很雀躍。

  「關珏,喬凜挖土那天我都沒注意,還有野豬攻擊我們呢,他的衣服都被刮壞了,土卻拿了回來,你說他是不是很本事,瞞了我這麼……」

  「沒意義了。」

  關珏淡聲打斷她的話,「馬三寶,一切都過去了,你和老三的緣分,已經斷了。」

  「……」

  寧七的笑臉僵住。

  定定的看向手裡的紅布袋。

  嘩嘩的雨。

  再次迎頭而下。

  「三寶,從今以後,你要顧好自己的生活。」

  關珏清潤的聲線透著涼意,「沒用的東西,該扔就扔了吧。」

  雨聲陣陣。

  屋子裡陷入沉寂。

  寧七站到窗邊。

  握緊掌心裡的袋子。

  神智逐漸清醒。

  冷冰。

  「三寶?」

  關珏在她身後小聲道,「你要振作起來,學會忘記。」

  寧七悠悠回神。

  轉頭看向關珏。

  他淋了些雨。

  頭髮幹了。

  襯衫肩頭還有零星水漬。

  想起他抱自己上車。

  認識關珏這麼多年,首次見他急。

  對她這個朋友。

  關珏真的很照顧用心了。

  「我問你。」

  寧七認真的看他,「喬淮這計劃,從頭到尾你都知道?」

  思維跳脫出來。

  她耿耿於懷的就是這茬兒!

  「最後兩步我也是去找你前才清楚。」

  關珏看出寧七的在意點,嘆出口氣,「我以為二哥就是要和你辦個假訂婚,藉此逼著老三在身份上沒辦法靠近,誰知道,那只是二哥的一步棋,終極目的,是要老三以為自己患病,車禍這招太狠了,我是學醫的,要是提前清楚,說什麼都要阻撓,風險太大。」

  「……」

  寧七這就不多問了。

  好受點。

  若關珏提前知曉,還能看哥們『被虐』。

  寧七會為喬凜感到不幸。

  「三寶,二哥那人向來如此,為達目的,不折手段。」

  關珏繼續道,「現在去責備二哥已經沒有意義,好在老三沒事,二哥跟我說了假報告,怕我以後說漏嘴……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三寶,你要儘快走出來,迎接新生活。」

  新生活?

  寧七唇角嘲諷般翹了翹。

  她哪裡還有生活了?

  活著罷了。

  「三寶,我知道這很難。」

  關珏看著她側臉,安慰道,「凡是付出真心地感情,要放下,必然要有一段痛苦的過程,這是蛻變,你還年輕,無論你看起來多麼早慧,也才二十歲,老三會是你最美好的初戀,當你日後逐漸成熟,會遇到,更愛,也更適合你的人。」

  「遇不到了。」

  寧七看著窗外的水霧。

  「我這輩子,只愛喬凜一個,哪怕不能在一起,也只會愛他。」

  「馬老師,您這輩子還沒開始呢。」

  關珏笑了笑,「我看過一句話,年輕人總以為當下的愛情就是全部,可走過去,就發現,那僅僅是一段經歷,你和老三,彼此擁有很珍貴的回憶,但,不至於讓您把一輩子搭里。」

  「……」

  寧七知道他在就事實結果寬慰自己。

  男人麼。

  視角總是客觀冷靜。

  折騰了一溜十三招。

  不就為和喬凜分開嗎?

  無論喬淮的計劃多麼荒謬。

  顯然已成功了一大半。

  她和喬凜。

  都有了不得已放手的理由。

  一個真不孕不育。

  一個假『癌症』患者。

  分開。

  似乎已板上釘釘。

  「關珏,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二十八歲。」

  寧七看向他,「在二十八年中,我沒愛上過任何人,我也不相信愛情,是喬凜,填補了我這方面的空白,我很清楚,再沒人,會令我做出喪失理智的事了。」

  正因為訂婚儀式是假的!

  她才不願意喬凜去淌這渾水。

  即便他去了。

  她也篤定了要拒絕他。

  生怕功虧一簣!

  徐文馨說的對,他們能去哪呢?

  倆人的背後都有殷切守候的家人呀!

  哪裡能任性!

  可……

  唯獨喬凜。

  也只有喬凜。

  讓她能不計後果。

  不管不顧!

  願意放下一切。

  什麼都不去想的。

  跟他走!

  「二十八?」

  關珏輕呵了一聲,搖搖頭,「馬老師,您在哪本女性雜誌上測得心理年齡?我告訴你,那就是糊弄你們小女孩兒的,別信哈。」

  「我說的是事實。」

  寧七直白道,「你以為我和喬凜談的只是校園戀情?我對他的感情很成熟,我什麼都能給他,這輩子,非他不可。」

  關珏蹙起眉,「三寶,你現在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

  「我可以放手。」

  寧七微紅著眼,「但我真的做不到放下,喬凜車禍的時候,我的世界都成了默劇,我聽不到聲音,說不出話,直到醫生說喬凜沒事,我才有力氣站到這裡,你們都說懂得我們的愛情,真的懂得嗎?」

  她比自己想的還要愛喬凜千倍萬倍。

  喬凜要是出了意外。

  她真不知如何活下去。

  「……」

  關珏的心莫名揪起,音腔啞了幾分,「老三就這麼好?」

  明知不該問。

  不能說。

  他還是忍不住。

  「車子來的時候,喬凜第一時間推開了我……」

  寧七回道,「這樣的他,你說好不好?」

  關珏點頭,唇角澀然的笑,「你倆的愛情境界太高,互相都鬼迷心竅,都不知道怎麼勸你好了。」

  他本想調節一個輕鬆點的氛圍,結果……

  擦。

  神傷。

  「你不用勸我。」

  寧七笑著,眸底淒涼,「任何道理我都懂,我會和喬凜保持距離,不見面,不糾纏,我希望他幸福,就這樣。」

  「這就好。」

  關珏氣息一沉,出口告辭,「我回頭讓人把車給你開回來,你好好休息。」

  深看了一眼她無名指處的鑽戒。

  轉身離開。

  寧七站在窗邊沒動。

  透過窗外的水幕,看到關珏走出院子,拉開車門。

  許是感受到寧七的注視,關珏頂著雨,扶著車門側臉看了一眼她琴房的窗戶。

  雨水做擋。

  彼此都看不真切對方。

  只有一股說不清的惆悵。

  在濕潤潤的空氣中。

  久久縈繞。

  「鬼迷心竅?」

  呢喃著關珏的話。

  寧七悽然的笑笑。

  回到鋼琴前,指尖輕觸著琴鍵,音階斷斷續續連貫出曲調——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裡好~如論如何都忘不了~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是前世的姻緣也好~然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夠重回我……』

  指尖一頓。

  屋內恢復靜謐。

  寧七輕顫著呼吸。

  唇角抽抖著。

  轉頭看玻璃上的雨滴似淚水一樣長長的滾落。

  流進了她的心裡。

  凝聚成無數道咸澀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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