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四章 難言之隱


  有句話叫「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不過很少人知道這句話的下一句叫「孺子本弱也,而失母則強」。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句話放在何老爺子身上,就要換成「男子固強,為父更強;孺子本弱也,父尚在則剛」。

  何汀出生時,才過而立之年又喜得一女的何寧就希望自己的女兒能有朝一日長得亭亭玉立,找一家門當戶對、家庭和睦的人家嫁了,再生個一兒半女,待自己耄耋之年,有幸能見一眼四世同堂,這輩子足矣。

  何汀本來要取名為何婷——取自娉婷的婷。後來又因為相師算定此女命中缺水,便取了個水字旁。即為何家嫡女,更是家中之寶,何寧便把自己名里的丁字拆出,加上水字旁,為「汀」。

  汀有水邊平灘的意思,何寧也希望自己的女兒一生平平坦坦,水波不驚。

  兩年之後,夫人蘇氏為他喜添一子。此時也正是他仕途蒸蒸日上的時期,又得一子,不等相師算過,直接取名為「貴」,希望此子日後飛黃騰達,繼承家中基業。

  何貴八歲那年,萬曆十四年,彼時內閣首輔申時行向萬歲上疏,要求冊立年滿四歲的皇長子為太子,被萬歲婉拒。

  後萬歲又繞過群臣,直接告知禮部,將才誕下皇三子的寵妃——鄭貴妃晉升為鄭皇貴妃,眾臣皆驚,紛紛冒死進諫儘快冊封皇長子為太子。

  萬歲依然我行我素,知道眾臣意志後,更是消極怠政以逃避眾人。

  雙方角力,自此便開啟長達十數年的「國本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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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寧好友王易朗冒死進諫,成為這場爭鬥的犧牲品之一,全家男丁處死,女眷盡數移入教坊司。

  王易朗愛妾——文熙瑤此時已有了幾月身孕,王易朗在臨死前,跪求何寧無論如何保住文熙瑤與腹中胎兒二人。

  之後,何寧傾盡錢財、托遍關係,才把文熙瑤救出,並對外宣稱此女子為王易朗養女,並無王家血脈,絕非王家女眷。

  為此,還接受過錦衣衛和東廠反覆盤查,何家上下不堪其擾。

  後來更是為了避人耳目,快速將文熙瑤納為妾,更為了證實其與王家毫無瓜葛,腹中胎兒呱呱墜地前,就大張旗鼓地請來城中最好相師,為嬰兒取名為「禾」——意為「和」缺一口。

  這個謊直到現在,整整撒了十幾年,連當時的王氏孤女——何禾,都已近十五歲。

  除了夫人蘇氏、文熙瑤和他本人,整個何家上下,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何寧靠自己和此二人的支持,頂著不同尋常的壓力,把家庭重擔硬扛了下來。

  而後,嫡女和嫡子日漸長成,何汀像是和何寧構想的未來相衝,偏要選擇動盪刺激的生活,不顧一切往宮裡沖。

  何汀要去選秀女,何寧反對,她就日夜不吃不喝不眠。

  蘇氏眼淚哭干,她也寧死不屈,最後只能鬆口讓她一試。

  論教養、氣質、個性、才華,何汀絕非平平之輩,樣貌也有大家閨秀之風。

  但入宮選秀又豈止是靠這些就能如願的,萬事皆可偽裝,一切都能打點。

  為了讓何汀選秀女順利一些,何寧提議花一些銀兩打點內監、穩婆,女兒不肯。

  希望她多些城府和心機,何汀卻為人豪爽,直來直去。

  最後上天眷顧,總算在千餘人中,橫衝直撞闖入只余「秀色奪人,聰慧壓眾」的五十人里,卻又冒出鄭氏女子那般滿腹毒腸、詭計多端、用心諱莫如深之人,橫加阻攔。

  何汀入選妃嬪之時,正值萬歲與鄭皇貴妃的皇七女誕生,體弱多病,太醫院常診未愈,便請來民間方士占卜。

  只因何汀在選秀女時,偶然被鄭皇貴妃看見。何汀的表現出眾,機敏過人讓她十分不滿,私底下讓方士特指名裡帶水、命中帶火的何汀與新生公主相衝,必須趕出宮外。

  後來幾經輾轉之下,何寧才又把女兒引入尚食局,成為女官,專門伺候皇家宮中用膳。

  誰知數年後,陰差陽錯,成為司膳的何汀竟為才至束髮之年的皇長子心儀。

  此刻正值國本之爭愈演愈烈之時,鄭皇貴妃恐若皇長子成婚,眾臣便有可趁之機上疏立嗣,所以百般阻撓何汀與皇長子兩情相悅。

  之後更嚴重的結果,就是何寧以自己告老還家,何汀升職尚食,永遠調離皇長子身邊。

  本以為此事就終於此,沒想到自家兒子的加入讓局面再次混亂,私自參加御廚遴選不說,還瞞著家裡加入光祿寺。

  光祿寺何等地方,權錢聚集之地——雖說何寧自己在此奮鬥一生,但總歸希望自己孩子可以多見光明磊落之事。

  這時的何寧,動用最後一點關係也無法改變何貴的去向,只有等待兒子自我醒悟。

  終於在朝中大臣貶無可貶、驅無可驅、殺無可殺的時候,國本之爭即將告一段落。

  而此時的何汀早已心力交瘁,最終決定離開尚食局,接手何家的酒樓——桂禾汀樓。

  文熙瑤被救出時,她從身邊取出全部體己,想要報答何寧。

  何寧拿這錢,有四處籌集了一些,翻修自己的祖產——當時瀕臨倒閉的「寶膳閣」,並用姐弟三人的名「貴、禾、汀」給新的酒樓取名桂禾汀樓,「貴」在其中顯俗,所以改為桂。

  之後的事就全在何貴一人,他學著家姐,為皇長子任勞任怨、殫精竭慮。獲取信任後,從光祿寺調職到尚膳監,又一路升至御廚。

  包括韓道濟在內,加上何汀、何貴這三人想做什麼,何寧心中早已瞭然。只是希望他們適可而止,不要做出蚍蜉撼樹的荒唐舉動,無論什麼時候,保全何家才是第一要義。

  這也是他屢屢對何貴上火的原因,何汀畢竟受過情傷,一時難愈尚可以理解;何貴作為正常男人,整日不是在尚膳監做菜就是在書房裡看菜譜。

  兩人對當嫁當婚之事都不管不問,確實讓人心焦。

  而自己作為一家之主,這種狀況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只能靠發脾氣來震懾兩人——尤其是何貴。

  但兒子自從在翊坤宮被責打、回到家之後,好像整個人都變了個樣,傻傻愣愣,說話、表現皆不像往日。可能自己確實老了,不明白這些年輕人的志向就算了,連他們的習性也知不道了。

  每每看到家中這三個兒女,自己內心就止不住翻騰,有千言萬語想對他們說,可真要坐在一起,又無話可說。何禾尚好,還會撒嬌,可過了這年節……

  自己這百轉千回的思緒,只能到夜裡和蘇氏說一說,對旁人一概不敢多言,偶爾與文熙瑤對坐,也更像是父女之間相互關懷……

  「哎——」何老爺子皺著眉頭長嘆一口氣,伊士堯此時卻放下心,向前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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