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六章 事事待舉


  元宵節前一天,伊士堯有大半天是在桂禾汀樓度過的。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一是何汀想驗收自己的教學成果——自家廚房畢竟沒有那麼容易施展得開;二是御廚坐鎮家中飯莊燒菜做飯,也算明星效應;三是趕在回到尚膳監之前,與韓道濟一起,三人再商量商量今後的計劃。

  在梁府後廚見到伍世友、漆桂生——兩個「已死」之人的事,伊士堯沒有對何老爺子說,畢竟現在在何家,沒有必要由兩個陌生人而引發立場問題弄得家庭不和。

  三人在桂禾汀樓,都認為伍世友和漆桂生的活著說明一個問題:雞骨藏針的事情是一場翊坤宮自導自演的鬧劇。目的很明確,鄭皇貴妃在已經寵冠後宮的前提下,依然想通過陷害,清除他人,鞏固自己的絕對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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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地說,針,是有人讓伍世友和漆桂生放在清蒸雞骨里的,何貴也是被翊坤宮構陷的。

  但疑問在於,何貴是皇長子一側的人,而鄭皇貴妃口中明明白白提到「其他哪位娘娘」——顯然不是直指皇長子本人。

  更無可能是皇長子生母——備受萬歲冷遇、獨居深宮的王恭妃,而皇長子成長至今,一直由李太后撫養,「這麼說,鄭皇貴妃針對的就是太后本人……」

  伊士堯突然來這一句,韓道濟一把把他的腦袋從正面抓在手裡,他根本無法掙脫,只能嘟嘟囔囔用手勢求饒。

  「怎麼挨了頓毒打,這麼口無遮攔起來,犯癔症了?」韓道濟說著,鬆開手。

  「韓大哥,手下輕些,小貴傷才痊癒,」何汀打圓場,又轉向伊士堯,「就算此時在自家房裡,該說不該說的,怎麼沒個輕重?」

  「那要怎麼說?」伊士堯當著何汀的面,倒也不怕身份被拆穿。

  「若鄭皇貴妃真要對付那一位……」何汀用食指指了指天上,「那萬歲怎還能不聞不問?」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唄,要不就是萬歲也想對付……」伊士堯話還沒完,手還沒學著何汀指向天上,韓道濟的手不期而至。

  「有悖人倫、綱常之事怎可胡說!何貴你瞎說什麼呢!?」韓道濟眉毛直立,手捏得比之前更緊。

  這一次何汀也不發話了,看樣子是希望伊士堯長點兒教訓。

  再次鬆開手後,伊士堯老實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臉骨再也經受不起重壓。

  「所以回宮之後,這是頭一件需要確認的事情。」何汀下結論。

  韓道濟點頭,伊士堯「嗯」了一聲又很快自己捂住嘴。

  「第二件事,」何汀看向伊士堯,「明日上朝,多和之前在韓宅遇見的人打招呼,此刻,相互面熟比什麼都重要。」

  伊士堯「嗯嗯嗯」地回答到。「還有梁秀殳,得跟緊一些。以你和爹在梁府的經歷,既然他是個逐利之人,那就要看看今後他怎麼權衡。」

  「梁秀殳平日和光祿寺交流甚多,我也可探些虛實。」韓道濟端坐起來。

  何汀閉眼想了想,「還有件事,韓大哥,你在此處聽過便罷,切不可與他人說。」

  韓道濟眼睛瞪圓,「我怎會是那般的人,你只管說便是。」

  「再過一月就要開始選秀女,聽聞此次——張順嬪、耿悼嬪薨後一直無人補缺——此次選秀需要有人補足『九嬪』之缺。」何汀眼神忽明忽暗,暗的部分,伊士堯認為自己明白。

  「鄭皇貴妃寵絕後宮,此時補缺,意欲何為?」韓道濟認真思考的神情與他的相貌極度不搭。

  「我們不可妄加揣測,只是既然有此機會,小妹何禾又要進宮選秀,若可適當運作……」何汀吞下半句話,等韓道濟反應。

  「小禾妹妹的乖巧模樣,知書達理,確實有嬪妃之風。汀妹子,你所謂運作?」伊士堯就快要對韓道濟的認真表情,進行一番鬨笑了。

  「選秀女有一項是需要隨萬歲去各寺、各監巡視……」何汀的話里難免有對韓道濟的反應失望的成分。

  「創造機會讓她更接近皇……萬歲?」好久不說這個詞,伊士堯差點忘了。

  「正是此意,可具體當如何做,我也不知。」

  「走一步看一步吧,計劃趕不上變化。」伊士堯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因為不太符合朝代語法,韓道濟愣是組織了很久才理解其中意思。

  「韓老爺,都察院黃右都御史邀您去府上喝酒……」韓宅家丁在門外叫韓道濟。

  「這人心眼窄,我得趕緊去了,今天先到這兒,明天上朝後,我們再敘。」韓道濟邊說邊抄起衣服往外走。

  韓道濟前腳剛走,街道上傳來幾聲馬鳴。不一會兒,樓下傳來何禾那辨識度極高的聲音,伊士堯想才提到她,這就出現了,不可謂不巧。

  何汀先一步打開房門,向樓下叫何禾,卻驚喜地發現,何老爺子、夫人、文熙瑤也一同站在樓下。她快步走到樓下,把他們四人指引上來。

  伊士堯聽到動靜,收拾了一下桌面,斟上四杯茶,樂呵呵地站在門口等著。

  既然都願意集體活動了,說明幾天的自行治癒也進入尾聲,相互之間因為太在乎彼此而產生的間隙也慢慢合攏。

  文熙瑤走在最後——這是過去幾天伊士堯一眼未見的人,從眼角的細紋判斷,她也處在「痊癒」的過程中。

  文熙瑤超出伊士堯意料地遞給他一件東西——是一塊兩個拇指大小的玉牌,下面掛著五彩繩編的穗子。

  「玉牌是以前……的一件東西,」她停頓中省略了很多,伊士堯從中不得而知,但玉牌上一株禾苗和一輪明月似乎象徵著什麼,「送與你吧,明日又要開始在宮裡,多加留意身體。」

  「二娘請放心,我自有分寸。」伊士堯說完還回頭朝何禾看了看,何禾低頭抬頭,沖他傻樂。

  「這才是你啊……」他在心裡說了一句,沒說出口的原因是知道她即將面對什麼,自己似乎很難表現得輕鬆。

  幾人或端坐,或閒聊,待了一陣,何汀從樓下端來一盤橙紅都有些赤金、裹滿白霜的柿餅。

  伊士堯環顧眾人,心裡又默念一句,「柿(事)柿(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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