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四章 靈光乍現


  伊士堯睡了讓自己筋疲力盡的一覺,拖著沉重無力的身體來到尚膳監,走到院內,正巧遇上有一兩天沒見面的小胖。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小胖也是一臉倦意,眼圈無限逼近嘴角,見到伊士堯,眼睛眯成一條縫,似乎用眼過度,看不清楚,拼命辨認面前的這人。

  「幹嘛呢,一大清早的!」伊士堯自覺語氣很重,實則聽起來是重拳打在棉花上。

  「何老爺……」小胖使用一種站著都能睡著的氣勢回應他,「小的真真要過勞而死了。」

  「哎……」伊士堯有氣無力地回應了一聲。

  小胖留意到他疲憊不堪的,「老爺,您這樣,是怎麼了?」

  「沒睡好,做一宿夢,醒了又不能入眠。」伊士堯說著還連打了幾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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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被哈欠感染,連忙擋著嘴,捂出一眼眼淚。伊士堯悠悠地說,在我面前,不必這麼拘禮。

  「哎對了,你這兩天都幹嘛去了,那天聽他們說你被臨時調走。」伊士堯算算時間已經將近兩天沒見到小胖,也沒個聯絡,就順嘴問一嗓子。

  不問倒還好,一問,小胖開始打開話匣子,說個沒完。

  之前一直提到選秀女的事,日期定在壬寅月十二日,伊士堯還沒得及換算,小胖半帶哭腔地吼出來,僅僅剩下不足四候(二十天)的時間。

  而他作為一個典簿,被徵召兩日的主要原因,就是要幫戶部把五千餘名待選秀女的名冊和包含所有家族成員信息的典籍製作出來。

  這份臨時的工作有三個重要信息:明朝、五千餘名、所有家庭成員信息。

  如果只按何家的家族人數計算,也至少是個涉及數萬人的造冊工程,在沒有表格工作簿和統計軟體的年代,這工作量無疑是巨大的。

  所幸小胖負責的只是京籍這些非官即富的大小姐,人員有限,但也有數百人之巨。若涉及到江南區域兩三千人的規模,用小胖的原話說,就怕是「有命成冊,無命覆核」了。

  小胖嘴裡吧嗒吧嗒把被徵召前前後後的事都說明白,伊士堯就快在剛燃起爐火、開始有些溫暖的廚房裡睡著。

  耳朵里小胖的聲音消失後,他反而醒了,隨意拍了拍小胖的肩膀,難免敷衍地說,「有勞了,做得好。」

  曾柈在給延禧宮準備配白切面和水晶糯米飯的配菜,要了一碟白切羊肚和一例干撈魚丸。

  早飯對於葷局向來輕鬆,只要沒有特殊要求,基本揀現成的材料做,就不會出錯。

  廚房裡的茶換成了普通的綠茶,伊士堯一時也忘了手裡的這杯叫什麼,只是吩咐人,弄一些濃濃的、提神的茶。

  正想著給困得出神的小胖喝幾杯,結果沒成想小胖斜斜地蹲在牆邊睡過去了,被他用力搖醒。

  「這會兒沒什麼事,你要實在累就上裡屋睡一個時辰,完了我叫你起來。」伊士堯用力地揪著這癱軟的胖子,不讓他往下滑。

  小胖起初沒吱聲,過了片刻才回了個「嗯」,轉身向裡屋走了進去。躺上床時,床板發出「嘭」的一聲動靜。

  伊士堯又續了杯茶,茶迴蕩在嘴裡發苦,入喉轉為微甘,精神頭慢慢恢復。他伸展開,活動活動四肢,問曾柈早上有什麼吃的,曾柈找了一圈,說今天葷局裡備得少,就眼前這點肉食,要不摘點菜,現下碗面,或者移步去點心局看一眼。

  伊士堯心想這一晚沒睡,嘴裡正不是滋味兒,如果再吃點肉腥,一嘴油得難受一天,還是決定去點心局看看。

  走出葷局,冬日的早晨永遠籠罩在祥雲——監內的御廚戲稱的——其實是大團水蒸氣里的尚膳監一角,就是點心局。

  早晨的點心局和傍晚的葷局一樣,除了有呼吸的功夫,其它時間都在處理各種食材。

  伊士堯優哉游哉地走進去,沒人來得及顧他,他自覺無趣,看每張案板、灶台、蒸籠上都有人在忙碌,覺得進去也是自找無趣,轉身要走,正巧撞見點心局管理高御廚。

  高御廚在天寒地凍里,竟然忙出一腦袋汗,和伊士堯正面撞上,退了兩步。

  「喲,何御廚,您早啊。」高御廚一嘴京片子,如果不是造詞方式的區別,伊士堯和他對話,隨時感覺走在北京的胡同里。

  「高御廚,早,哎喲,您這一腦袋汗。」

  「可不嘛,這到冬天,每天早晨沒完沒了的,這幾年又趕上連年的冷,一年也就兩三個月是能喘口氣兒的。」

  「辛苦,辛苦,您先忙著,那回聊。」伊士堯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備菜,有人在旁邊一直聊天,挺煩的。

  「哎,別,來都來了,吃點再忙您的。」高御廚拉著伊士堯的胳膊往點心局裡拽,「來個蝴蝶捲兒?海清捲兒?奶皮燒餅怎麼樣?椒鹽餅,今天椒鹽餅絕了,新上的花椒,花椒味兒足。」

  伊士堯架不住高御廚的熱情,說那來個椒鹽餅吧。

  高御廚給他夾了倆,還捎帶一個虎口大小、光滑白皮的奶皮燒餅。

  高御廚自己也抓起一個,三兩口吃下,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顯得十分滿足。

  「甜的、鹹的都給您備了,」高御廚嘴裡嚼著餅,又給伊士堯沏了杯茶,一邊用腳驅趕籠屜旁站著的一個廚子,「往那邊兒挪挪,給何御廚讓個地兒。」

  伊士堯對這一通安排感到無所適從,駁了高御廚的熱情也不好,只好安穩坐下,看著眼前點心局眾人忙前忙後,自己卻愜意地坐著,咬下一口奶皮燒餅。

  初嘗一口,濃重的奶騷氣從口腔通往鼻腔,細嚼雖有奶皮的醇厚,但實在不符合他的口味。

  舉著這餅,又看向似乎被剛才一個奶皮燒餅勾起全部食慾的高御廚,他頓時認同了何汀三人關於甜酸醬蘸薯條的看法——並非吃得慣西式快餐就是現代人,因為個人口味有異,而甜酸醬蘸薯條,只是不接受的人比較多罷了。

  他忍住對奶騷味的抗拒,秉著粒粒皆辛苦的信念,勉強把奶皮燒餅咽下,喝了口茶清清口,大口咬下酥皮里塞滿了各式堅果碎、咸裡帶甜、甜中透鹹的椒鹽餅。

  高御廚隔著如山的籠屜,看著狼吞虎咽的伊士堯,笑容可掬,可很快臉色一變,「哎喲,怎麼吃得這麼急,來人,來倆人,把人架起來,何御廚臉都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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