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圩八章 無心有過
王榮妃死了,正月里的北風格外淒冷,金靚姍坐在桌上心如死灰,強顏歡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奴兒干都司的獵場上月開始冬季圍獵,光祿寺從獵場得了十餘頭鹿,一隻熊,幾十頭狍子、獐子、黃羊,何寧光祿寺卿親自料理,給各宮送來野味涮鍋。
對於王榮妃的死,皇帝雲淡風輕地像隨手丟了件不需要的東西,行喪儀只按十年前就已薨逝的楊宜妃的標準。
金靚姍自作主張拿了三千兩給王榮妃的家裡人,其父王文錦如何都不想收下,最後還是讓梁秀殳借鄭皇貴妃的名義強行給了他。
皇帝知道這件事,留下的評論是「何故如此揮霍錢財」。
好個「何故如此揮霍錢財」,皇帝隔著涮鍋的熱氣,大吃大嚼精心處理、醃漬過的鹿肉,假意說「光祿寺好事,竟備了這鹿血酒」,其實不過就是他自己安排的,便於在鄭皇貴妃無法侍寢的日子,去其它幾個宮裡,找另外的妃嬪散散陽氣。
金靚姍的孕吐反應早就消失了,但眼前這一幕讓她只想作嘔。
對一個人的評價通常來自於第一印象、熱情衰減期以及常態。
金靚姍想,從王榮妃的死已經可以斷定眼前這位皇帝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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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御醫的推測,自己還有不足一月就會臨盆,比起健康地生下孩子,她寧願自己生完孩子還是健康的。
王榮妃留下的資生安胎湯方子很有效,至少到目前為止自己的體徵一直很穩定。
今天光祿寺的涮鍋香氣和材料都比以往誘人太多,但金靚姍見到饕餮一般進食的皇帝,一口也吃不下。
就像自己許的願望成真了一般,接下來的幾天,皇帝都沒有再來過翊坤宮。
天氣有一天變得極寒,那天是二月二月二十二日,這數字很容易記得清楚,但為何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皇帝的人格在這一天,又添加了一項——懦弱。
皇帝飛快地走進翊坤宮,身後大步追來一個緋紅袍子、身形健碩、補子上紋有獅子的彪形大漢,口中叫著,「萬歲,萬歲,還請定奪啊!」
大漢在跨進殿門前停住,「兵部尚書魏學曾求見鄭皇貴妃。」
金靚姍還沒來得及說進,魏學曾大跨一步走了進來,皇帝自顧自地走進了臥房。
魏學曾想繼續跟進去,看見坐在茶桌旁的鄭皇貴妃,又見皇帝進的是臥房,停住腳步長嘆一口氣,聲音異常洪亮。
金靚姍之前見過魏學曾,朝里群臣按各自派別和他人互咬的時候,皇帝還沒來得及躲起來時,魏學曾就在人群之中冷冷地看著。
局面失控,一己之力攔住雙方十幾人的,就是他。
是一位良臣,可惜年紀太大,有一人擋十數人之力。可風燭殘年,再無眾望所歸之時。
「娘娘,老臣,唉!」
金靚姍要瑛兒看茶,自己則示意魏學曾接著往下說,「寧夏致仕副總兵哱拜,反了!」
一個退休的邊陲副總兵殺巡撫,燒官邸,按理這是頭等大事,金靚姍想到剛才躲進臥房的皇帝,不由自主輕蔑一笑。
「娘娘因何事發笑?」魏學曾不解,拱手問到。
「無事,如今魏尚書意欲何為?」金靚姍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魏學曾便不再追問發笑的原因。
「懇請萬歲准老臣調集兵士,即刻前往寧夏!」魏學曾聲音更大了。
「平反這檔子事,勞民傷財!才過幾日好的,如今又鬧這做甚?」臥房隔著兩面牆,傳來皇帝被阻隔的輕微聲音。
「若一反再反,戰事擴大,恐對邊陲百姓更加不利啊,萬歲!」魏學曾臉部微顫,拳頭緊握。
「不好,不好,魏尚書回吧,容朕想想,改日再議。瑛兒!送送魏尚書。」皇帝無動於衷。
金靚姍不知道原委,也不好隨意發表什麼意見,看到瑛兒在徵求自己意見,只好默許地點了點頭,對魏學曾說,「魏尚書先請回,我擇機與萬歲相商。」
魏學曾一臉不情願,聽到鄭皇貴妃這麼說,也只能搖著頭,現行告退。
皇帝聽到這一側牆沒有聲響,探出頭,問金靚姍,「老頭兒可走了?」
金靚姍沒好氣地點了點頭,皇帝嘆了口氣,手上把玩著一個玉團龍紋帶飾,走過來,拿起金靚姍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沒躲得及,被這老頭兒攔在半路。」
「萬歲,對方才之事無話講?」金靚姍自己取來一個空杯子斟上茶,放在自己面前,皇帝斜著眼看著她。
「有何可言,聽其規模,也僅百十人眾,不足憂慮。」皇帝繼續愛不釋手地撫摸著手裡的帶飾。
「可是萬歲,如此之事,理應掐斷於源頭,以防後續……」金靚姍沒有察覺皇帝已經放下手中的帶飾,握住了茶杯。
「嚓!」茶杯被扔出去,在金靚姍的耳後炸響,「婦人之見!寧夏自有朝內重兵把守,區區一個哱拜,能成何氣候!」這是第一次見到怒不可遏的皇帝,金靚姍顯然受到了驚嚇。
「萬歲莫不是想要臣妾下跪謝罪……」金靚姍收拾了一下情緒,聲音雖然顫抖,眼眶含淚,但哀怨的眼神依舊銳利。
「你腹中孕有龍種,無需下跪,但日後如此之事,休要與朕談論!」皇帝說著就起身要走,「敬妃前幾日提到她宮中新釀有金花酒,你與朕同去否?」
見金靚姍久久不說話,皇帝甩開袖子,哼了一聲,大步離開了翊坤宮。
入夜,金靚姍已經熟睡很久,睡夢裡身邊傳來一陣濃濃的酒氣,自己被熏得無法呼吸,勉強睜眼,發現皇帝已經醉得神志不清,坐在床邊。
他嘴裡喃喃著什麼,時不時還嘆氣,「耿悼嬪、張順嬪、楊宜妃、王僖妃、王榮妃……唉……朕的女人為何都得如此短命……」
金靚姍聽到這些,內心難免有觸動,微微坐起,想安慰皇帝。
而下一秒,她又想扯起床邊朱紅嵌金紋的床簾帶子死死地繞住皇帝的脖子,讓他就此消失。
酒醉的皇帝「呵呵」傻笑了一聲,「如若不然,待到陽春三月,四月回暖,再開一場選秀女吧。」
說完就斜起身體,在怒容滿面的鄭皇貴妃旁打著酒嗝,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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