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枠一章 千金難求


  打開食盒,盒內裝的是一盤肉,但明明聞見的是濃烈的槐花味道。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道菜可費了我好大的功夫。」何寧從婢女手中接過一碗白飯,對何汀說。

  何汀沒有回話,正要夾起一片,筷子頭觸到肉片上,聽到肉片上發出敲擊乾貨的脆響,一愣。

  何寧把飯碗放回桌面,饒有興致地看自己女兒發愣。

  夾起一片,肉片被炸的酥脆硬挺,一口咬下,碎渣灑落在餐盤上,伴隨嘴裡嘎啦嘎啦的聲音,何汀眼睛張得老大。

  待完全咽下,才不可思議地問何寧,「麂子肉如何可得此般口感?干炸定會失水,可細嚼這肉片卻仍有肉汁在內,若鮮肉入油,怎得這樣酥脆?」

  何寧對何汀一口就嘗出肉片是麂子肉,感到很欣慰,沒有很快回答她,而是面朝何禾,「禾兒不是不喜吃槐花嗎?這肉片雖有花味,卻是肉制的,嘗嘗如何?」

  文熙瑤聽到,夾了一片放在碗裡,輕輕掰下一小塊,用手捏著送到何禾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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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禾只咬了兩口,就咽進肚子裡,被槐花味道折騰好幾天,這口肉味的槐花,反而有些愛吃。

  「麂子肉精壯,炸透乾柴,如今這樣雖好,但仍不如牛羊之肉。」何汀又吃下一塊,說到。

  何寧笑著摸了摸何禾的頭,對何汀說,「可知這麂子肉與你可有淵源?」

  「淵源,我與這肉有何淵源?」

  「今晨光祿寺內來了一年輕人,是尚膳監派來取肉的,身長足有六尺,孔武有力,取的正是一整隻麂子……」何寧忍住笑,悠悠地一邊說,一邊看何汀的臉。

  何汀聽到尚膳監的時候就有預感,聽到身長六尺、孔武有力的年輕人,聯想到在嘴裡還留著的槐蜜肉脯餘味,臉一下羞得通紅。

  「聽何一說起此事,光祿寺中又無槐花,只得由他忙活一早,四處收集,中午才製得了這『槐蜜』,雖說是蜜卻與花蜜毫不相干,只是花汁和糖,反覆熬煮之下,形成的濃稠。」

  「麂子肉浸在這濃稠中,幾個時辰後,取出洗盡晾乾,先烤再蒸,最後入油鍋炸,槐花味道雖濃,吃入嘴中卻是肉香濃郁。」何汀臉還紅著,但依然接著父親的話,說完槐蜜肉脯的做法。

  「那日既結識韓道濟,又與他有約,為何這幾日不請他來家中坐坐?」

  「有約雖有約,卻不知他家住何處,只能靜候。」何汀臉上直發燙。

  何寧本想既然心有所屬,所屬這人和自己在合宴上有有過一面之緣,直說出來,當面聊聊也無妨;又想何汀這並不是扭捏,而是顧慮到不知韓道濟婚否,自己的雙親平日也在張羅相親,或許另有安排,因而雖然有所期待,但也不強求。

  想來想去,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看向蘇氏,蘇氏想了想說,「若下次老爺與這位韓道濟公子相見,與他定下日子來宅中一敘。可好?」

  蘇氏用肯定的眼神看了看何寧,又看向臉上尚為褪去紅暈的大女兒,何汀微微點了點頭。

  一旁的文熙瑤在偷笑,假裝給何禾理了理衣服,瞄了一眼顯然有些高興的何汀。

  忙活一天的韓道濟也返回家裡,韓父掙扎著從床上坐起,詢問這一天的經過。

  韓父在隆慶初年,追隨時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魏學曾,在山海關抵禦蒙古察哈爾部。結果雖然大勝,韓父在戰爭中卻身負重傷,還是托魏學曾的照顧,如今在兵部之下謀得一個會同館副使的閒職。有些微薄的收入,勉強能餬口。

  韓道濟出生之後,韓父放任他成長,但由於自己的經歷,一直不許兒子從軍。

  繼承父親體魄和力氣的韓道濟,在不能當兵的唯一限制之下,因為食量巨大,習慣在各家各處蹭吃,偶然得知學廚,管飯還管飽,才進飯館當上一名學徒。

  就這麼一路陰差陽錯地混進了城裡的一家老字號館子——寶膳閣,憑藉積攢下的手藝,做了助廚。後來這寶膳閣說是原主人要把舊的館子翻修、改名,一時無處可去,又不能一直待在家裡,正好見到尚膳監在民間招廚子,腦子一熱就去了,結果試了兩道菜,人家一打聽是原來寶膳閣出來的,直接就要了。

  二十幾歲的韓道濟就這麼成了一名宮裡的御廚,開始乾的也都是洗菜、摘菜、打荷的雜活兒,慢慢地替當值的主廚做過幾次菜,宮裡頭傳來好評了,這才成了一個能站在灶台邊顛勺兒的助理御廚。

  山海合宴之中和之後的事,就不必贅述了,完全是抓住一次機會,從此改變人生走向的實例。

  韓父的制約,成功地讓韓道濟沒有因此一頓合宴就飄飄然,他時刻提醒自己的兒子切勿因一時得意,失了格局。

  韓道濟深以為然,所以和自己的父親也是無話不談。

  之間當然會提到另一件人生大事,也說到了何宅大小姐何汀。

  在韓父的經歷里,為國拋頭顱、灑熱血,這是為民、為兵的仁義道德;在宮中當御廚,是為人、為臣的職責所在。

  而光祿寺在他眼裡就不像個東西了,一年總共就有十好幾天節假,宮裡也不是天天有人生辰、壽辰,更何況尚膳監就在宮中,攬去了一大堆事情,哪裡處處用得著光祿寺。

  當年參軍時吃過一次犒賞三軍的大宴,除了酒能下肚,那大塊的白煮豬羊,不沾點辛辣調料,簡直無法下咽。

  成為兵部會同館副使後,關於光祿寺的傳聞就更多了,又是養著三千多御廚,每年支俸祿好幾萬兩。那年皇次女降生,萬歲從光祿寺拿了幾萬兩銀子,幾年後皇三子降生,又拿了幾萬兩,這衙門到底是個做飯的還是另一個太倉?

  這些荒唐之事經歷得多了,聽得多了,自然就對整個光祿寺有非常不好的印象。

  所以當韓道濟說出何汀是光祿寺卿何寧的長女之時,韓父硬撐著傷腿都要站起來罵,「糊塗!那種荒唐衙門管事的人家裡的千金,是你能求得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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