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進三章 言之鑿鑿
伊士堯在三位老爺、夫人一人一言的對話里,聽出了個大概。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何禾得知自己後日就要前往現場進行名冊核對,一時慌張,等不及伊士堯回到何家與她一起實施計劃,自己先一步在文熙瑤的房裡翻找起了剩下的定神。
定神在之前出現的時候,就引發了何家不睦,文熙瑤這時又怎麼會把這種敏感之物放在何禾能找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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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何禾藉故把她支開的時候,文熙瑤就覺不對勁,順著何禾的說法,去後花園溜達一圈就很快返回房間,在屋外一角貓著,看何禾究竟在做什麼。
伊士堯心想何禾也是個聰明姑娘,心裡著急竟也會做出這樣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事情。
文熙瑤直接就把在找定神的何禾抓了個正著,女兒對文熙瑤而言,是王易朗給自己留下的最後一點念想,一直視為掌上明珠。
居住在搭救自己和女兒的何家,何寧與蘇氏也對何禾視若己出,無微不至地在照顧。
本以為何禾在自己養育下,長成了一個如何宅長女何汀那般淡雅、正直的女子,如今這樣把母親支開,自己在房裡胡翻亂找的這件事,顯然是有意為之。
雖然還不明原因,但這已經觸及了文熙瑤對女兒要求的底線。
在反覆盤問何禾,卻沒有得到她做出這行為的原因後,文熙瑤只能要求女兒去中廳跪下,一直跪到願意說出實情為止。
無論家丁、婢女幫著二小姐求饒,還是老爺、夫人親自來勸文熙瑤,她就只面無表情地坐在中廳的一角暗處,面對同樣面無表情、背對著她的女兒。
「不許站起,除你方才在房中所做之事的緣由外,一概不許說話。」文熙瑤對何禾說完這一句,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何寧與蘇氏站在中廳院內著急,又不好擅自去擾文熙瑤教女,所以只能兩人商量著如何安撫文熙瑤,一面還讓家丁、婢女挨個向他二人稟告關於二小姐這番舉動所知之事。
這就是為什麼伊士堯從門外進來,看不到一個家丁的原因。
而文熙瑤開口說話,也是何寧、蘇氏和何貴對完話之後,被蘇氏半讓半請著出來,才肯言語。
蘇氏與何寧一人一句,句句不離何禾一直跪在地上,怕會影響後日參加秀女初選。
文熙瑤如何不知道這個,但在她的意識里,今日何禾未經允許,在自己屋裡肆意翻找,且拒不認錯,甚至面對此事寧願長跪不起,也不願提一句為何自己要做這件事。
在場五人中,除了何禾之外,只有伊士堯知道她為什麼一句話都不想說。
若何禾那一晚在何貴房裡說的事都是真的,她要找到定神的原因就是那些自己在母親腹中、直至出生的記憶。
那些記憶又是自己母親一生都難以忘卻的傷疤,而現如今文熙瑤問起緣由,無論提及記憶中的哪一點,都是對文熙瑤的再次傷害。
文熙瑤前半段的人生已經不易至此,如今過去多年,尚好些,何禾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提起。
但伊士堯為何禾著急,毫不誇張地說,他在過去這段時間,痛苦記憶的其中一段,就是長跪在翊坤宮那冰涼的地板上。
何寧與蘇氏在中廳院內,文熙瑤和何禾的執拗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們全身、堵住了他們的嘴,無法做出什麼行動,也說不出任何言語。
蘇氏原本指望何寧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強迫母女二人開始溝通,可又想到,歸根結底。文熙瑤始終只是居住在何家的一位常客,哪有主人威脅客人的道理。
左右為難中,兩人不約而同地指望中途返家的兒子何貴,結果何貴還沒言語兩句,就說起了秀女初選的事,圍都還沒解,還平添了亂。
伊士堯在文熙瑤的抽泣聲和何氏夫婦的目光中進退不得,他站在院子中央,四下張望,正好與直直跪著、目光如炬的何禾四目相對。
一位妙齡少女,竟然能露出那般老成滄桑、鎮定自若的眼神,伊士堯大出何禾七歲有餘,若是以何貴的年齡,大了足近十歲,這時只能尷尬地對她笑笑。
何禾膝蓋重重地頂著地面,一動不動,只有眨眼的時候,才會露出一絲疲倦和悲傷,如果按文熙瑤所言,何禾午膳未進不算,已經足足跪了兩個時辰。
伊士堯快速地想,成年人忍耐力長於孩子,尚不能久跪,何禾才十五,這樣再跪下去,後天的秀女初選一定會出問題。
「何禾!禾丫頭!」伊士堯大叫一聲,何寧、蘇氏、文熙瑤包括何禾都被何貴的叫聲一驚。
伊士堯咽了口口水,似下定決心的樣子,「你不肯說,我可要替你說了……」
何禾的眼睛睜得老大,聽伊士堯正要把自己深藏在心的秘密說出來,想要開口叫住他別說,但四個小時未開口說話,嗓子發緊,才擠出一個「別」字,伊士堯就把話說出來了。
「謝謝二妹替我找安神茶,我作為兄長,實在不敢往二娘房裡去,只能讓你助我。」
其他四人花了些時間,才從何貴的話里琢磨出點滋味兒來,伊士堯清晰地看到,在文熙瑤眼瞼上掛住的一顆眼淚懸空掉下。
這是此一刻整個中廳內唯二在動的東西——另一件就是伊士堯的嘴。
「胡說!你又要這安神茶何用?只想著給二丫頭開脫。」對蘇氏而言,與「庶出」的女兒相比,維護自己的兒子顯然更加重要。
何寧沉默不語,直走向何禾,「二丫頭,你先起來。」
老爺直接發話,就算在氣頭上的文熙瑤也無法阻攔,她別過頭,選擇不去與何禾對視。
蘇氏見何禾又想要站起的意思,但實在因為跪得過久,腿在用力,卻無法支撐,「你倆看不到二小姐正要起來,攙一把啊!」
夫人很少對下人用這樣急躁的語氣,中廳遠處的兩個婢女急忙把二小姐攙起,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何禾因為口渴,又沒有進食,有些兩眼發昏,頭歪在椅子一側。
「你說,你要那定神茶?」何寧看何禾狀況定下來,追問何貴。
「正是,我之前與您同去那梁秀殳梁府那日,回家途中,您可曾記得我一時心智全無,不省人事?」伊士堯見問話的是何寧,臨時改了原本心生的那一計。
「記得。」何寧回復短促,語氣卻非常肯定,因他也記起那一日後,何家不安定了有十幾日。
「近幾日,雖無那般嚴重,但仍又犯了。」伊士堯為了轉移文熙瑤對何禾的關注,只能張嘴就來。果不其然,文熙瑤的目光從另一側轉向中廳。
「之前二娘所贈定神茶,見效奇快,且您和母親也說,有界茶之毒解之法,定神也未必成癮。」伊士堯話說得飛快,句句搶在眾人的思維之前。
「張嘴就來!界茶僅能緩定神之癮,誰又告訴你可解了?」蘇氏說到定神茶,還是難逃自己敏感的神經。
「微癮,亦比我整日頭疼欲裂要來得舒服。」伊士堯撒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謊言,走到何禾一側看了她一眼,招呼婢女給她餵些茶水,自己轉身面朝著三人。
「你既又犯病,為何不與吾三人說,卻獨與你禾妹妹說,你豈不知她這些日子在為秀女之選花去多少精神。」蘇氏瞪向何貴,不止為了定神茶的事,還有自己兒子有事不先與父母商量,反而轉向一個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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