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進五章 一靜一動
拿到定神,何禾與伊士堯要做的這件事還不算完——畢竟還有怎麼才能把得來的這包定神,交到何禾手裡這一步。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總不能當著文熙瑤的面露餡,前邊兒剛從她手裡拿了,一會兒又直接交到何禾手裡。
因此,全程伊士堯都只敢把紙包放到茶桌的一端,一動不敢動。
何寧、蘇氏陸續離開何貴房裡,吃飽喝足的何禾也準備跟著文熙瑤回自己房裡的時候,伊士堯拼命用眼神暗示何禾想個法子,將紙包拿走。
何禾絲毫不為所動,徑直走了出去,留下一臉震驚的伊士堯呆立在身後。
屋內這時忽然空了,伊士堯有些不知所措,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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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走著,才想起衣襟里還有一封禮部的照會沒看,還有何寧那句「來人是誰都沒弄清楚」。
他從懷中抽出已經被自己胡亂揉皺的照會,攤在桌上展開,仔細一看才知何寧說的意思。
照會上除了一些場面話,剩下的就是伊士堯作為隨行御廚,要做的準備工作。
對廚子而言,無非就是工具、食材還有食譜而已,因此照會之中,還放有另一張寫有隨行御廚這幾日需要重點準備的菜品。
伊士堯逐字逐句看去,覺得菜譜似曾相識。又讀了一遍,眼前這另一張紙,分明是翊坤宮小簿的一部分。
不論是配方還是材料,都與小簿之中的菜如出一轍。
唯獨有四個字未在小簿之中見過,卻也是伊士堯非常熟悉的——「濂珠碧乳」。
何寧對萬歲喜愛的餐食自然是多有熟悉,粗略看了兩眼照會,就知此次到民間的並非萬歲本尊,而另有其人。
那時正在為何禾的事操心不已,一時也顧不上管何貴這邊,只把照會塞回給他罷了。
伊士堯心想,何寧老爺既推斷出出行民間的不是皇帝,當場也不再多給些提示,好在鄭皇貴妃之前就想過要提示「濂珠碧乳」的暗號,不然此次隨行,必然出狀況。
既然要陪同的人是鄭皇貴妃,也就是說伊士堯之前一直想嘗試的與她見面,竟就由此得來全不費工夫地即將完成了。
他撐在桌上,一邊搖頭一邊哈哈笑著,覺得在這件事上,時間好像成為了環繞身體一圈的幸運光環,只要等著,想要完成的事就會完成,想要見的人就能見到。
坐在椅子上,伊士堯像舉著兩張巨額的銀票,對著光線翻來覆去地看,以顯露自己內心的快樂,直到他又讀了一遍。
照會中寫明,因禮部亦是接臨時口諭,後才下的詔令。
時間倉促,禮部調配不及,照會中白紙黑字寫,頭三日的食材請何貴御廚自行與尚膳監、光祿寺商量著辦。
這下,伊士堯才想明白,為什麼好好一件事,非得大中午來通知——原來是給他留足時間做頭三日的準備。
他走出門,抬頭看了眼日頭,眼瞅著就要往西邊沉下去了,他匆匆拾掇好自己身上的衣服,把定神紙包藏在書櫃的一角,在書桌上又一次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根螺紋針。
伊士堯忽然之間感覺事情莫名其妙就多了起來,時候不早,奪門而出。
在他目前得到的指示里,食材是最不可等的,照會中提到親臨民間一行人在第二日早膳結束後出宮,也就是說,材料無論如何都要在明日午膳前都要備齊。
這時距離午後已經過去了相當時間,這時才叫上何一駕著馬車跑去市場,已經很不現實,伊士堯面容扭曲地站在大門前,兩旁的家丁盯著他直發愣。
他悔不該沒聽小胖的勸,理應在進門前就把照會給讀了,這樣小胖還能多少給點意見建議,免得像現如今這一刻這麼抓瞎,也不用挨何寧老爺子那句「來的是何人都不清不楚」的奚落。
但伊士堯又回過頭想,如果專心去做了禮部安排的這事,何禾可能到這會兒還跪在地上。忽然之間心裡就平衡了,想著多少還是給人幫上了一忙,也算是了結了一件事。
家丁仍然沒有移開目光,只因何貴少爺的面部表情依然凝重得有些僵硬。
即便伊士堯幫上了何禾的忙,也了結了自己過去這天一直在擔憂的事,但此一刻卻沒人幫他解決眼前的困擾。
明明都寫了,讓他和尚膳監、光祿寺商量著安排,沒拆照會已經是重大失誤,這個時間再返尚膳監也無濟於事,距離更遠的光祿寺就更別提了。
門前兩個家丁中的一個很有眼力見兒,看到自家少爺就在門口愣站著,聯想到今天二小姐破天荒地在中廳愣跪著,擔心這是又出了什麼事,扭頭就跑進門裡邊,找何管家去了。
不出一杯茶的時間,何一就噌噌噌地從院子裡跑出來,站在何貴面前,提心弔膽地問到,「您這又是怎麼了,少爺?」
伊士堯滿臉寫滿了糾結,若有所思、直愣愣地立在門檻邊,悠悠地回答,「無甚大事,想去哪兒買點菜,夠一倆人三天用的。」
何一先是一愣,然後笑開了,「這算什麼事啊,後廚那備的菜,不多的是,您自由去取便是。」
「人都是宮裡出來的,比咱們家老爺當年的官兒,大得多了……」伊士堯不確定鄭皇貴妃的名諱能不能提,所以拐彎抹角地表述出來。
「……」何一無言以對,竟也跟著撓起頭來,撓了一會人突然靈光一閃,「咱何家還有個桂禾汀樓啊,少爺,咱桂禾汀樓當年可是萬歲爺欽點,讓屬地封王也得光顧的地兒啊。」
「咱老爺還不是光祿寺卿那會兒,之前二位老老爺哪個王爺沒見過,人人都得稱一聲『老廚爺』……」何一說著說著,得意了起來。
見何貴一臉仍未理解的表情,「咱桂禾汀樓每天都得上新鮮的材料,您若是著急,這會兒去一趟不結了嗎?」
隨著何一每句話的遞進,伊士堯的表情越來越舒展,臉色也明朗了許多,連連拍打何一的肩膀,催促他去駕馬車,這就往桂禾汀樓去。
而這一邊,何禾與文熙瑤在一陣對坐無言中,也終於開口對話,說的也都是些相互表示歉意的語句,只是文熙瑤格外問了一句何禾有沒有什麼格外瞞著自己的事情。
何禾糾結許久,也沒把自己存有不該有的記憶的那事說出來,感到會對母親造成再次傷害,三緘其口。
文熙瑤養育何禾十五年,要是女兒這點小心思看不出來,就枉為人母了,但她也選擇不再追問,因為這次造成衝突的主要物件——定神,已經全部給了伊士堯,而何禾兩天後的這時,已經在秀女之選的當場了。
所以她沒有在言語,只是說了些無關緊要的關懷話,打算珍惜與女兒長時間相處的最後兩天,畢竟才結束母女相處十五年裡頭一次的明顯齟齬。
想到何禾兩日之後,或許就不能再輕易見面,文熙瑤的鼻子開始發酸,眼淚默默地流了下來。
何禾原本心裡在為怎麼才能拿到定神著急,一個沒留意,母親竟開始掉眼淚了。一時也顧不上太多,開始反覆道歉,又好言相勸的。
「不是為的這事,只是想到,再過兩日,咱娘倆許是不能如現在這般相見,心裡不自在。」文熙瑤輕聲哭著,扶住何禾的雙臂,微微顫抖。
「怎麼能呢,他日若成為九嬪,女兒一定時刻想著娘,有機會就回來省親。」何禾心裡明知自己正在說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為了安慰母親,什麼好話都願意說。
文熙瑤一句「如此便好」還沒說出口,想到過去十五年的點滴,哭得更加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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