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枠一章 話中有話


  到早膳的時候,何汀發現留給何貴的位子空著,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聲為何早晨剛見過,此時就沒看到人影了。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何禾是唯一一個見證了昨晚何汀與伊士堯兩人發生爭執的人,心想汀大姐自己都不知道,還能問誰去。但她這一刻緘口不言,假借大口喝粥,裝作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沒聽見。

  何一已經把在大門前遇到的事,盡數稟報給了老爺。

  何寧知道卻不回答的原因和伊士堯想瞞住何汀的理由一樣,但區別是他作為何汀的父親,比才認識何汀三個月的伊士堯,要了解她更多。

  

  所以,伊士堯沒忍住還是把「鄭皇貴妃」四個字說了出來,而站在何寧的角度,就算翊坤宮的鄭皇貴妃站在跟前,他也不會說出來。

  早膳沒有何禾的活躍,氣氛顯得平靜而淡漠,不一會兒飯罷,幾人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這陣淡漠一直蔓延到何汀坐上馬車,駕車的何一身上,他也沉默不語,連平時會多少來幾句的閒聊,同樣無故消失。

  馬車在行走過無數遍的土石路上,重複地傳遞出熟悉的搖晃,不至於昏昏欲睡,卻徒增了些許疲憊,尤其在一整晚都沒怎麼合眼的情況下,只是累。

  從主路行至岔路,還差一個拐角就到桂禾汀樓正門,馬車卻被一隊官兵攔了下來,柵欄橫著攔在岔路上,讓掉頭往迴繞遠。

  何一下車去問,才知提前兩個時辰,這一片區域就要為宮中高位之人戒嚴、清道。

  何一提問發出的聲音,是整段路程里,何汀第一次聽到他說話。

  把少爺扶上禮部的馬車時,老爺聲色俱厲地對何一說,在禮部郎中處聽來的事,斷不可與大小姐言說一字。所以他駕著車,一路沉默。

  可何寧、何貴與禮部郎中三人的對話,他一直在腦中播放,又是鄭皇貴妃,又是皇三子的。

  對他來說,日子同樣是一個循環往復的過程,十年前,他即將要成為管家,何家之中為了大小姐參選秀女的事,亦如過去這段時間,忙碌異常,整日都有做不完的準備。

  十年後,他又一次忙起了參選秀女的事,是為二小姐做的。這個循環兩頭的相同點是——大小姐都變成了一個較往日彆扭得多的人。

  因此,他在某種程度上非常認同何寧的做法,面對眼前這位有些「異常」的大小姐,少言語勝過關懷備至的無話不說。

  兩人默然地交換了一下眼神,何汀走進桂禾汀樓,何一返回何家。

  何汀走進桂禾汀樓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向後廚為伊士堯勻出第一日的食材,說起來會為他備一日的,兩人事先卻並沒有溝通好首日的食譜為何,她沒問,伊士堯沒說。

  經過一段與何一沉默的「對談」,她的內心其實已經沒有太多昨晚和今晨那種與伊士堯面對面時的不解、不甘與憤懣。

  平靜之下,又不知伊士堯具體每一日的食譜為何,她沉思片刻,「來兩個人,把這架子上的東西,都送去東郊行宮,若有人問起,就說是桂禾汀樓給何貴御廚送食材。」

  這邊是何汀思來想去還是給伊士堯送去三天的食材,那邊是伊士堯因為何汀只答應給一日的材料而焦急萬分。

  他的想法很單純,好好準備利用早上的時間,準備好全天的菜碼,其它時間全都用來想後兩日的食材該從何處取來。

  一旦形成這樣的想法,剩下的問題就只剩找誰、怎麼找和要什麼了。光祿寺和尚膳監自然是求助的首選,找的人無非就是韓道濟、張公公——兩人都不在行宮,這是個問題。

  隨機應變吧,他心裡默念著。

  車上與他同程的禮部郎中看何貴心事重重,就沒有多問什麼,該交待的事情也在何家門口說完了,倒是把何老爺子也驚了一驚。

  包括禮部郎中自己在內,也沒能想到皇三子也會一同親臨民間。何寧在朝中浸淫多年,一聽有皇子會同行,就猜測這一次的選秀女與十年前的不同。

  因而他多問了一句,「萬歲近日龍體想必還甚安康?」這句話在明白的人那兒聽起來,有兩個含義,一層就是表象的皇帝身體健康與否,另一層就是指派後宮權勢最旺的皇貴妃和未成婚的皇子親臨民間甄選秀女的現場,想必是皇帝已經在為百年之後的身後之位做打算了。

  「下臣只知萬歲確有染恙,但不知其中詳細,何公不在朝中這些年,深宮之中想必如大殿之前,亦存許多變化。」別看這禮部儀制清吏司郎中官職不大,但經手的都是與宮中息息相關的事情,因此所見所聞強過一般官員許多。

  他恭敬地回答何寧的這句話也有兩側意思,說皇帝染恙卻沒說無大礙,只說不知詳細,說明病情確實有不樂觀的一面,又說何寧不在朝里的幾年,深宮之中如大殿之前,大殿前發生的事十分明顯——皇帝早就放棄上朝議政——即是說殿前早已無皇帝蹤影,那深宮之中若也如殿前無他的存在,既是皇帝擔心因病遭遇不測了。

  回答的這句話被何寧聽了個明白,皇帝確實在考慮為自己繼位之人了。

  而禮部郎中又加上的一句更是耐人尋味,「深宮前是景陽之前有主,後是如今的親臨,以在下之愚見,秀女之選更是,」他有意停頓了一下,「鹿死誰手,仍未可知。」

  這句話說得露骨,卻找不到什麼破綻,景陽宮之前是延禧宮,他自然說的是皇長子入主延禧宮的事,但若是落到別有用心的人嘴裡,就能狡辯為太妃入主永和宮的事,畢竟永和宮才是正經的「景陽之前」,「如今的親臨」不用解釋,也是鄭皇貴妃與皇三子來到民間的事實,沒有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而最後八字前的停頓才是耐人尋味之處——一群漂亮姑娘爭奇鬥豔哪裡談得上什麼鹿死誰手,這八個字顯然指的是景陽之前的皇長子和翊坤之中的皇三子的競爭。

  何寧點點頭表示會意,跟了一句,「老朽致仕守家多年,獨寵屋內二女何禾,想來還需與諸公多有聯絡才是。」

  這句話連伊士堯都聽明白了——禮部郎中自然知道何家二女兒參加了秀女之選,何寧也打過招呼,因此何禾離家之後的事,還多要仰仗已經有過聯絡的這幾位官員。

  換三個月前才到明朝不久的伊士堯來聽這番對話,他一定覺得這些人說話繁瑣而難懂——就如早先去到梁秀殳府上那樣。

  但三個月後這時的他卻在想,怎麼才能用這樣的說話方式,得來自己想要的結果。

  就在他仔細思考和回味何寧與禮部郎中的對話當間兒,馬車緩了下來,只聽駕車的人「吁——」的一聲,把車停了下來。

  伊士堯拉開帘子,只見一扇朱紅金瓦、十餘丈寬的宮門橫在自己眼前,兩側官兵把手,宮門角落處還有十幾位身著飛魚服的人若有若無地警覺盯著剛停下的馬車。

  「何御廚,咱們下車吧,此處就是京師東城郊外的行宮了。此一處由萬歲親自監工,華麗異常,至如今依舊像新造之處,實則萬歲本尊已經十餘年未曾來過,今次鄭皇貴妃與皇三子下榻,實屬罕見。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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