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枠四章 行宮十日
京師自西向東的神武門外主道上,戒嚴格柵一側,站滿了對儀仗之中「大人物」翹首以盼已久的人群。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此時見到那駕足有兩人多高、閃閃發光的鏤空金頂鳳輦,人群對皇家出行的車馬、陣勢盛讚感嘆之餘,察覺到眼前場景與預期相違背之處。
「鳳輦?為何是一駕鳳輦?前幾日都在傳萬歲爺親選」「方才瞥見一眼,那帘子後頭的女官是誰?」「此次親臨的莫不是皇后,抑或太后?」
這個話題還未結束,人群的目光又被緊跟鳳輦的那匹黑馬和騎馬的人吸引過去。
「這一位又是……」「也過於年少了,看頭冠和蟒袍,該是哪一宮的皇子。」人群里窸窸窣窣地傳來更密集的談論聲。
「哐」「哐」數響旗鑼聲過去,又是一陣驅人的鞭子聲,人群應聲在柵欄後仍向後退了幾步,微微彎下腰,不敢再直視從眼前經過的鳳輦和高頭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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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輦、對傘、馬匹、儀仗浩浩蕩蕩,陸續從前方莊重經過,早已用水浸潤過砂石土路揚不起絲毫灰塵。
待鳳輦的輪轂聲漸漸消失,人群恢復站姿,主道這一段的氣氛頓時輕鬆許多。
衛兵同樣扭動著肩膀,嘴裡叨噥著,「嗨,一大早晨這折騰的……」
「你還說呢,老子可是卯初就在這兒清道了。清道之時,連個鬼影都無,也不知清什麼玩意。」另一個衛兵用手中握著的長槍狠狠地撴了撴地面。
起初的衛兵看了看他不滿的神情,問,「兄弟從何處來?」
「五軍營抽調而來,儀仗之中還有咱們三千營的弟兄。前一日才說是緊急要事,今晨一見,原是大人物們從深宮出來遛大街。敢問這位兄弟是?」
「啊,在下乃京營派遣,呵呵,這護送正是吾等義務。」
「京營好啊,能吃皇糧,哎——吃皇糧的,人數是少。」
「非也,非也,還不是因為萬歲抱恙,京營都在紫禁城周邊布防,這才調集諸位兄弟們所在的五軍營和三千營前來相助。」
「原是這個道理……恕在下方才擅行猜測。」五軍營衛兵把握槍的手鬆開了些,「老兄常在京師,可知今日,方才鳳輦之中是什麼人物?此般陣仗,還需官兵、衛兵一起護衛。」
「哈,要論這個,兄弟可知方才鳳輦乃專為太后、皇后所用。偏這回,裡頭坐著的並非太后、皇后。」京營衛兵站姿松垮,手掌搓了一把鼻子。
「老兄這麼說,在下便能猜著是何人了,想必後邊那『乙牧』之上乘著的,必是皇三子了。未滿十五歲就被派入民間,萬歲爺此舉……」五軍營衛兵與京營衛兵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略有所指地笑了笑。
「我聽聞前些日子兄弟所在的神機營派了一千神機銃炮兵,五千騎兵,三萬步兵前往朝鮮,可確有其事?」京營衛兵與走在末尾的儀仗隊相互交流眼神,徹底放鬆下來。
「具體數目,吾等不知,戰事激烈,弟兄們之中確有走水路,派往朝鮮的。」五軍營衛兵見隊列已走遠,把長槍架在柵欄上,伸了個懶腰,手把著刀,「折騰一早晨,秀女秀女沒見著,鄭皇貴妃尊容也未觀到。」
「那傾國傾城的容貌,豈是我等能見的,方才帘子後頭瞥見一眼,頭上僅有對簪對釵的,必是皇貴妃的貼身侍女,就那俏麗模樣,看一眼也足矣。想那皇城裡,還有萬千這般姿色,如今竟仍需再選……」京營衛兵朝西風吹來的方向望了望,人群慢慢從身後散去。
乘在馬上的皇三子難掩初次出宮的激動,又不能惹鳳輦之中的母妃不高興,只能默不作聲,亢奮地左右張望,更是享受路人注目禮一般,昂首挺胸,望向才升起不久的太陽。
瑛兒更是二十餘年,從未親眼見過京師城中的景象,若不是鄭皇貴妃在一旁的高椅上坐著,她何止要忍不住把車簾拂開一角向外看。
金靚姍面容表情淡定,步輦從神武門穿出後,她心裡的那片波瀾就未曾消停過。天空的顏色都竟似發生變化,一牆之隔,安靜的皇城與喧鬧不已的京師城中,也像是兩個世界。
在宮中度過的十年,瞬間被無限縮短,她的聽覺比平日都靈敏了許多,鳳輦外的感嘆聲、稱讚聲、不解聲、詆毀聲盡收耳中——一切顯得複雜又真實,在這個空間裡,鄭皇貴妃和金靚姍仿佛是脫離開的兩個人。
車馬在一眼看不到盡頭的主道上一直行進,鳳輦之外偶然吹進的暖風帶著莫名的難聞氣味一下把金靚姍拉回現實。
隊伍慢慢走離主道,向北偏移,皇三子馭馬到鳳輦一側,「娘,聽他們說,咱們已行至東郊的草場……」他與母妃相互看看彼此,又看向道路兩旁無盡的綠地,表露出想要在草場中策馬奔騰一番的欲望。
「娘由你去便是,帶上一支衛隊以防不測。」這時候已經到完全不受宮內規矩約束之處。金靚姍想到出宮時凶了皇三子,作為補償,讓他好好享受一下在外的自由,未嘗不可,「只一事,午初二刻若未在行宮見你回來,之後就別再出宮,也勿要想再騎馬了。」
皇三子口中連應三聲「是」,迫不及待地拉過韁繩、調過馬頭,喚了一支五人小隊跟在身後,揚起一片塵土,瞬間沒了蹤影。
才跑出不足二里,遠處小岔路上一駕普通人家的馬車亦奔走而過,也像是往行宮方向去。
這時的皇三子滿眼都只有上下翻動、一望無際的草色,哪裡還顧得上關注這些,衛隊眼中都是開心不已的皇三子,對一般還有百丈之遠的平民馬車更是沒有興趣。
群馬所經之處,儘是飛蟲驚鳥、踏斷的青葉和瀰漫出的草味——在皇三子的感受中,這都可稱為自在。
「娘娘,不必太過擔憂,東郊自昨日起,亦處戒嚴之中。」瑛兒看到鄭皇貴妃眉間收緊,以為皇三子的貪玩讓她感到擔心,就在一旁開解起來。
「並非為此事,而是在想只此一行,把心玩野了,回宮不安生。」金靚姍自己心中都在努力按捺著「得到」自由的悸動,更何況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瑛兒聽到鄭皇貴妃這麼說,難免聯想到自己看到車外一片草長鶯飛的春光,此一刻的心情,對「把心玩野」這一點,在內心之中深表贊同。
隊列再往前行,漸漸的,旗鑼聲止,再看窗外的南側,已是成片的林子,紅牆黃瓦的建築錯落地分布在林中。
鳳輦又行了數百米,在一座宮門前停下,門前站著一眾緋袍、青袍、綠袍的官員,還有領頭的內監數人,隨行的京營總兵官向鄭皇貴妃稟報此次出行順利完成,並命儀仗隊就地休整。
瑛兒帶著隨行的太監、宮女從東西兩側的門帶上家具、器皿,先進入行宮各殿中布置,衛兵分散在方圓一里之內的各處守備。
一通井然有序的妥當安頓之後,以梁秀殳為領頭的內監與諸多官員方為鄭皇貴妃接駕,此時正是午初。
金靚姍走下用紅綢包裹的鳳輦台階,被梁秀殳攙扶下來,踏上青石地板,眼神掃過眾人。
眾人長跪,口中念「拜見娘娘」,起身之後分為兩列在行宮門前,朱紅、金色門環的大門徐徐從內拉開。
巨大白玉原石製成的盤龍照壁之後,就是未來十日,鄭皇貴妃與內監、大臣們決定秀女去向之處。金靚姍深吸一口氣,「此處甚好,諸公勞頓,待午膳之後,再與我議細節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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