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枠八章 南轅北轍
新鮮的水牛奶,進貢的上品新茶,不同顏色的四味丸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這若是放在現代,全是街頭開一間奶茶店的噱頭,可在這時,卻成了一碗御廚匠心烹製的宮廷甜品——如果按花費的銀兩等量計算,這幾碗「濂珠碧乳」足夠在現代開一間奶茶店都綽綽有餘。而關於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金靚姍不知,伊士堯卻知道。
因此他在制好所有的奶茶,心中一陣短暫的成就感結束後,突然陷入莫名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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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眼下還有其它菜色要料理,他甚至都想背倚著牆睡過去,熟練而機械地抄起大勺潤鍋,想著先把耗時的肉菜做起來。
「何御廚,方才所制那水牛乳飲品還余了些許?」大殿中之前已經派人來再要過一碗,如今再次出現在行宮膳房裡。
「還余有二三碗,只是濂珠少些。」伊士堯眉間發緊,捏了捏鼻樑,來人又遞上兩個容器,還是那樣的精雕細琢、頗有重量。
他盛好兩碗,放在托盤上由來人取去,來人讚嘆,「何御廚所制的這道飲品,顏色別致,連娘娘差點兒都誤認作前一個琉璃碗,是翡翠碗。」
「是嗎?原本就叫做『濂珠碧乳』,有些碧色是自然的,她、娘娘有否再提到味道如何?」伊士堯把架好的鍋拿離灶火,防止油燒得過熱。
「娘娘用時,小的不在跟前,倒是方才來時,皇三子盛讚此道菜品味之獨到,這才要小的來問您再取。」
「皇三子……?」伊士堯一直在廚房裡,雖然聽到外邊的動靜,但不知道除了鄭皇貴妃之外,還有另一個人來。
有關皇三子,伊士堯知道的就只是與韓道濟和何汀在桂禾汀樓的閒談中得知的那些,什麼鄭皇貴妃第二子啦,和皇長子爭嫡啦,年紀尚輕少不更事啦云云。
總之一言以蔽,遠不如皇長子,伊士堯出神地回想了想之前和皇長子面對面的對談,那種不自然的壓迫感與明明鄰坐卻顯得格外疏遠的距離感,讓他有些不適,尤其之後筆筒摔地、突然口吐白沫的事情使他更對其他人口中皇長子的那個「光輝」形象存疑。
同為皇子,此刻心中一片虛無的伊士堯武斷地認為,皇三子未必能比皇長子強到哪去。
來人見何貴對自己的恭維和奉承反應不強烈,興致也不高,想著兩人各有各的事要做,就帶著兩碗濂珠碧乳,轉身悄然走開了。
虛無在伊士堯心中無限膨脹,臨近消散的臨界點時,他幾乎感覺不到任何周邊的事物,這個時空的一切都好像失去實感一樣離他越來越遠。
此時這種說是悸動也好,說是某一件事將成未成前夕的緊張也好,總之這一刻的伊士堯,莫名其妙的讓自己都感到意外。
距離行宮數十里之外,留在何家的日子只剩最後一天的何禾,同樣處在悸動、緊張雜糅而成的類似虛無感中。
悸動是因為第二天進入行宮之後,她就要開始隻身一人,往自己人生的下一階段走下去;緊張是因為她並沒有完全準備好,所謂的「應召」「秀女」「復仇」都只是自己此一刻的片面計劃,究竟如何實施、需要花多久時間、會受到何等阻礙,都是未知的。
就連第一步邁出去,第二步將落在哪裡,她也是一頭霧水。
「禾兒,明日就著這一身粉白襖裙,頭飾仍是這些花簪,凸顯素淨淡雅,不落俗。」文熙瑤一面替何禾收拾著明日出行的裝裹,一面說著抵達行宮時的著裝。
看著女兒在愣神發呆,又加了一句,「略穿上試一二否?」
這時候,何禾才回過神,注意到母親和她說話,咧開嘴微微笑了笑,「嗯?」
「這一身粉白襖裙,略再試穿一二否?」文熙瑤無視了她的心不在焉,同樣回以微笑。
「啊……那就聽娘的,再試試,上回穿來怪合身的。」何禾說著就褪下這時身上襦裙的上衣,把粉白襖裙的立領上襖套在身上,接著一件件把其它的衣物換上。
「我女禾兒,如今真是長成一位娉婷少女,這一身襖裙真真合適。」文熙瑤離近何禾看著,默默出了神,眼眶開始微微泛紅,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竟然把在之前一次試穿就說過的話,一模一樣又說了一遍。
「娘,前次您也這麼說,那必是合適了,我如此旋轉兩圈,您再看看。」何禾留心到母親嘴裡重複的話,也注意到她眼瞼下方即將滴落的眼淚,怕自己也突然哭出來,於是藉口要站著轉圈,好躲開文熙瑤的淚眼,同時減緩自己想哭的心情。
若論起來,現在在從城中各處往東郊行宮趕的數百秀女及隨行的家人、親屬也大抵都是這樣的心情。
只不過或許會比何禾、文熙瑤這對母女多一層功利——假使家中女兒真的進了中選,乃至終選,乃至最終為嬪,說捨不得是真,說由衷高興亦是真。
不過此時都不可表明、言明,無論以哪種心情,都不足以表達內心這一刻的真實所想。
提到真實所想,已經吃畢喝下第二份濂珠碧乳的金靚姍,現在面對一桌的菜餚無法下咽。
比起用了兩份甜品的飽腹感,塵封十年之久的現代金靚姍似乎隨著柔韌彈牙的「珍珠」悉數返回到體內——這種靈魂回到靈魂之中的感覺奇妙而難以言喻,徒增許多令人懷念的東西。
「後幾日,若還有『濂珠碧乳』這類的吃食,讓何貴盡數做來便是,不用拘泥於之前食譜。」
鄭皇貴妃這句話讓瑛兒倍感莫名——「濂珠碧乳這類吃食」,瑛兒一直以為濂珠碧乳是娘娘憑自己口味獨創而來的——就如之前的酥炸土芋一樣。
如今聽起來,卻像是何貴特意為鄭皇貴妃製作似的,她內心藏著這個疑問,嘴上答「是」。
「娘,這午膳,您為何不用?」皇三子端著碗吃得雖然文靜,但筷子卻一直未停,「把之前專給大哥做廚的這何貴要來實在英明,今日菜色雖顯家常,但口味更強於在宮中吃的。」
他又怎麼知道筷子尖挑著的燴羹豆腐的「羹」里,包含了二三十隻鵪鶉的腦子,且都用薑末和糧食釀細細清洗去除腥味,再慢慢加上調料、香料燴製成羹,再用這羹把切成見方的絹豆腐塊完全煮透入味——無肉勝似肉。
伊士堯收拾好虛無的心情之後,料理菜色的過程中,無意看到在兩份食材中都各夾著一封信紙,展開才知一封是何汀根據食材猜想到的一些菜餚,另一封是韓道濟根據禮部發給的平關內容,為何貴專門準備的詳細食譜。
其中就包括這道「平平無奇」的燴羹豆腐,所有的鵪鶉腦子都是早晨韓道濟安排光祿寺里的御廚現取送來的,足見他對何貴此行的支持。
要不是伊士堯之前在桂禾汀樓和他們倆密談過,肯定以為事情就是支持這麼簡單,但真實原因不過是通過做隨行御廚的十日,取得鄭皇貴妃信任,再做之後打算罷了。
伊士堯想著鄭皇貴妃體內現代人那檔子事,正在搖擺不定的時候,韓道濟這種類似於委婉相逼的舉動,反而激發了他的逆反心理。
菜色自然會仔仔細細準備,但取得信任這種事還是往後緩緩,伊士堯心裡有自己的打算。
與此同時,在大殿之中對著整桌菜餚難以下咽,只在珍珠奶綠之中,懷念還在現代生活的十年之前日子的金靚姍,這會兒正在思考如何才能在接下來幾日以皇貴妃的身份與御廚何貴對上話,「敘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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