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十四章 突傳喪訊


  何禾在疼痛造成的恍惚中,孤身一人躺在後殿正殿中,與被褥緊挨著的背上浸滿了冷汗,自己眉間的劇痛越來越強烈,像要將頭顱從中間撕開一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而意識也未算得完全失去,還能感受到周圍的動靜,聽覺仍舊靈敏,正殿中秀女的朗笑聲、低語聲以至於用膳時的輕微咀嚼聲都能辨明。

  可顱內只是疼,腦中的記憶混亂不堪,一會兒是在被木尺比著選秀女,一會兒是在母親腹中的視角觀察何家院中的一切,一會兒是和汀大姐在院子裡採花,一會兒是迷失在某個莫名場景,一會兒是伊士堯和自己對坐著商量如何要來定神……

  定神……此刻正需要定神來緩解頭疼,雖未用過,但她依稀記得母親就是用定神醫好了自己,那個和尚,背了個木葫蘆,破衣爛衫,髒兮兮的,就是他送來的定神。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四肢拼命用力支撐,明明有起身的感覺,眼也睜不開,卻知自身完全沒有從床鋪之中挪動分毫。

  越顯模糊的意識中,透出一絲無人上前理會、無人前來救援的恐懼。

  伊士堯聽到雜役太監所說的秀女都要被接去皇宮,手不自覺地伸向衣襟里的定神紙包,失手被與紙包一起放著的針戳中,疼得身上一緊。

  大聲「嘶」的一叫,把雜役太監嚇了一跳,「何御廚,您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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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士堯捏著螺紋針戳中的指尖,「無妨,秀女初選還未完,因何就要接入宮中?」

  「嗐,何御廚想必還未去過後殿,」雜役太監四處看了看,「後殿攏共大小十數間房子,如今騰空就只夠百來人齊住,百來人平日起居……就拿中午之吃食,您看看傳菜花去多少辰光。不只無法住下,這行宮裡如今有了鄭皇貴妃娘娘和三皇子殿下,眾人皆在為此二位盡心盡力的,更無人照看這些秀女,只得自顧冷暖。入了宮了,上頭就是萬歲和各位娘娘,下邊兒的太監、宮女啊,好賴會對『將來的娘娘們』多用些心思。」

  「有理。」伊士堯默默點了點頭。

  雜役太監一時無話再說,趁何御廚愣神的工夫,悄麼聲兒地從一旁去往別處閒扯。

  前殿門外廣場一切如常,監場台上少了些晌午之前的歡快氣氛,每個人都在仔細瀏覽,甚至有些兢兢業業地審閱手頭厚厚一沓秀女名冊,對從隔間內內監送來的補充資料也格外認真對待,再決定「可」與「否」時都下意識地去看一眼端坐在諸人中間的鄭皇貴妃。

  她的臉色和眼神往往成了監場官們的參考標準,在這般氛圍下,內監和官員們深感時間特別漫長,而金靚姍反而像找到處理秀女初選的節奏似的,覺得還沒怎麼,第三場就結束了。

  在回大殿用晚膳前,她望了一眼正往西邊下沉的太陽,心裡透出一絲落寞。

  禮部、戶部的官員們此刻如釋重負,就等著鄭皇貴妃起身站起,各人行禮問安,這漫長又忐忑的一天就結束了。

  梁秀殳讓人將整日進入中選的秀女編號、姓名、家世都整理成冊,當場快速誦讀一遍,初選第二日的所有關於秀女初選的事項就此了結。

  官員們胸中憋著一口氣,只待望著娘娘的雍容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就一股勁呼出來。

  梁秀殳恭恭敬敬地跟在鄭皇貴妃身後——在一日事務出現明顯紕漏之後,跟在上官後頭隨時等候吩咐,才是彌補失誤的態度,這也是他在宮中許久練就的某種處事之道。

  「你隨行跟來,何事?」金靚姍聽到身後有不同於平時的動靜,回頭看去才見梁秀殳。

  「小奴此後並無要事,到娘娘跟前伺候您用晚膳,正好。」他的言語和表達之意確有諂媚之感,但眼神平淡,表情冷靜。

  「可,那你待著,也別伺候了,晚上留於我與洵兒一旁,和瑛兒一同用膳。來個人,去膳房給他倆單加倆菜,紅燜羊裡脊,蕪菁燉黃芪鴨子。」

  兩道菜分別是瑛兒與梁秀殳喜吃的東西,梁秀殳因鄭皇貴妃此舉便知,娘娘對午前之事已不甚在意。

  「娘娘,午前聽人傳話言,有內監與穩婆各一名,需領十五廷杖?奴婢此時去安排否?」瑛兒和梁秀殳對視一眼,替他繼續修復在娘娘心裡的好感。

  「娘娘午前才言,讓彼二人自己來領,若不自來,我自有辦法讓他二人領罰。」梁秀殳話雖然是對瑛兒說的,身體卻朝向鄭皇貴妃。

  金靚姍仍舊如前一日那樣「哼」了一聲。

  一行人行至大殿前,瑛兒準備要人傳菜,還沒開口,從走廊轉角跑來一人,神色慌張,眼睛直指梁秀殳,又看到站在他身前的鄭皇貴妃,又轉身欲走。

  梁秀殳與跑來那人四目相對,顯然知道是朝自己來的,看那人神色就知不是什麼好事,心裡一邊想著這一天到頭,點兒是真背。

  眼下鄭皇貴妃就在跟前,無論怎樣,她也都見到有人匆忙跑來的這一幕,而梁秀殳作為行宮中管事的,明顯有事發生又不去理會,一定又會招致娘娘不滿,於是他大喊一聲,「站住!」

  「娘娘就在眼前,竟轉身就走,何人允你這混帳東西有這般規矩?!」梁秀殳主動向前,走離鄭皇貴妃一行人一段距離,示意讓那人走過來單獨跟他說。

  金靚姍本想發問,見梁秀殳主動過去,自己在監場台坐樂一天,也乏,不想管其它的事。

  於是叫了聲瑛兒,要她差不多該把皇三子找來用晚膳了,自己轉身進了大殿。

  匆忙來找梁秀殳,現在害怕地站在他跟前的太監,是從後殿一路奔向大殿的,見鄭皇貴妃完全走入大殿,不等梁秀殳凶他,就主動開口。

  「公公,大事不好!」太監神色慌張到極點,有些六神無主,「後殿出大事了!」

  梁秀殳心想果然沒有好事,強忍著想嘆氣的欲望,聽說是大事卻完全提不起勁來聽,「何事值得如此大驚小怪。」

  「後殿、後殿之中,有才入選的秀女似已……歿了!」之前離得遠,現在離近了看,太監整張臉都注滿了驚恐。

  強裝雲淡風輕的梁秀殳聽到有秀女死了,險些沒站住,「歿了?何人歿了?」

  「後殿傳是前光祿寺卿家中庶女何禾,此時已有御醫在後殿之中,小的是被老爺們支來討公公你的示下。」

  「人都死了還有什麼示下,善後啊!」梁秀殳心裡本想若是他人,尚有餘地可一緩,誰知這事正攤上的是這何禾,一時心中焦火上涌。

  「人已歿與否,尚還未……還未確切……」太監往後挪了兩步,「只是後殿在傳,秀女何禾竅中有血,脈搏微弱,已無生人之相。」

  即使他退後兩步,還是被梁秀殳一巴掌蓋在臉上,摔倒在地,剛站起就被罵到,「不知所謂的蠢貨!問清了再來!怕是你連秀女之名也未曾知清楚就跑來傳了!」

  「秀女之名,小的確知是那何禾,後殿非相關人等此時不讓入,就連其他老爺此時也只得站在門外,門內又在將幾殿秀女聚在一處,實混亂非常。」太監捂著臉,略帶哭腔。

  兩人正說著,從大殿與後殿之間的走廊又疾步跑來身著青袍、綠袍的幾人,口中無遮無攔地喊著,「梁公公,不好啦,前光祿寺卿之女何禾,在後殿中……」

  梁秀殳正準備抬手讓他們把聲音放下來,身後卻傳來此刻他最不想到聽到的聲音之二。

  「何事不好?方才你們可說的是今日選入中選的秀女何禾?」皇三子被瑛兒找來前殿用晚膳,此時剛好走在梁秀殳背後。

  梁秀殳彼時正與太監著急,眼睛又看向青袍、綠袍迎面走來的人,完全忽略身後有人。

  他猛地回頭,皇三子又問了一次。「方才說的何禾在後殿中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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