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圩二章 操之過急
與沈一貫憑藉浸淫朝堂之上、內閣之中多年,趨利避害、全面分析而得出皇長子或將取得太子之位不同,大多支持皇三子繼承大統的大臣們,幾乎都是因萬歲對鄭皇貴妃與皇三子的極度偏愛,才刻板地認為此萬曆朝,萬歲或許將做出與禮法和大明慣例都不一樣的決定。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換個角度看,大臣們明面上支持的是皇三子,暗地裡無非是在考量龍體康健的萬歲向來一意孤行、固執己見,且已為爭國本一事,三番五次動怒,牽連者眾,而且支持皇長子一派的人,結局都讓人堪憂,因此說是站在皇三子一側,倒不如說站在自己的官帽之下。
即便是之後鄭皇貴妃籠絡過來的大臣們,或多或少都有些受迫於這個想法的意思,比起禮法、規矩,怕丟了朝堂之上的位置才是真,不敢得罪當今普天之下正在決定大明走向的萬歲與鄭皇貴妃亦是真。
但這群人之中,沒有一個像沈一貫的領頭人,沒有一個如浙人一派的組織也是真,所以在很多雙方對峙上,顯得偏激而草率,就如之前同樣位極首輔的王錫爵,一味地諂媚,又是趁在太廟祭祀時,為皇三子離太子碑,又是對萬歲與鄭皇貴妃極盡奉承,可實際對國本之爭的走向,除了火上澆油,並無裨益。
而且久而久之,金靚姍在這些大臣的影響下,似乎也養成了一種思考習慣——對對手未必需要打壓,而是對自身極盡增強。
實際來看,翊坤宮對皇長子已經不是打壓不打壓的事了,而是無視與迴避——就像當初皇長子眼看著就做出要傷害小魚尾的行動,金靚姍也只是厲聲喝止,沒有做出太多讓他對自己所做之事感到後悔的教育與舉動。
這麼做雖然在旁人看來是忍讓與遷就,而實際上,金靚姍誤打誤撞地戳中了太后、皇長子的痛處,這兩位其實更希望翊坤宮能給予反擊。
反觀皇長子一方,卻是無時不刻、見縫插針地給翊坤宮添堵。
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大如火燒建極,小如骨里藏針,目的就是讓鄭皇貴妃忍無可忍,撕開「偽善」的面具,就像支持皇長子的大臣們那樣,正面違抗萬歲的旨意,並不懼生死地堅持信念。
等金靚姍回顧自己在明朝的十年多時間,在皇三子都長到十五歲的當口,才幡然醒悟,與其執迷不悟地希冀皇長子那一側的大臣們回心轉意、掉轉立場支持皇三子,還不如讓他們見到自己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擁護的皇長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雖然不曾料想過皇帝會把自己派往民間去給秀女初選監場,但自己不在翊坤宮,皇長子必會趁機在宮內做點什麼的覺悟,金靚姍還是一早就有了。
所以在離宮前一天給諸多大臣留的話也是為了這事,那一天要求包括支持皇長子一派的大臣們「有要事必須往東郊行宮去」的一部分目的,就是憑藉到時入行宮中來奏事的大臣們的言語、表現,判斷皇長子在宮中的行動。
結果出了何禾的事,行宮裡從上到下都未能消停,直到第四日見梁秀殳仍沒安排,只好派瑛兒親自回宮一趟。
這其中百密一疏之處在於,只知將從皇城來行宮中的大臣密切關注起來,卻忘了提醒行宮中的人切莫走漏風聲。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畢竟這秀女初選頭幾日,都未有人從皇宮中來,而秀女何禾在參選前後出亂子,乃至被鄭皇貴妃親自召見、與皇三子議親的事卻被沈一貫知道得一清二楚。
伊士堯所說的暗樁一事,倒也不是金靚姍不上心,而是她即便想去處理,這時又能做些什麼,從行宮啟程往皇宮中與皇長子對質?還是乾脆奏請皇帝直接將太子之位的結果公之於眾?都是一時無法定下,又絕不能做的事,想它做什麼。
就在她又一日選擇不出現在秀女初選監場台,而是留在大殿中苦思冥想,該怎麼利用目前手中掌握的東西破局時,金靚姍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伊士堯——畢竟這麼多年來,他是突然出現唯一變量,而這個變量又是皇長子一側的常量。
此時此刻乃至彼時彼刻,在延禧宮的皇長子則與金靚姍的想法一樣,對於他而言,在爭國本過程中,一直為常量的何家人,同樣也一直為常量的何貴,不知怎麼,最近幾個月開始變得十分異常,慢慢轉為自己身邊的變量。
皇長子本一直以為前光祿寺卿何寧是站在與自己對立面的,畢竟從小到大,耳中聽到的就是翊坤宮鄭皇貴妃又誕下一子,或一女,都要從太倉和光祿寺調撥大量銀兩慶祝。
雖然也聽過何寧有因具體數額及用度,與翊坤宮發生過爭執,但最後竟一起吃了頓莫名其妙的大宴,就選擇和解、不再追究——正因為這些大小事,以至於當年的太后、皇后都對這位前光祿寺卿頗有微詞,時年尚幼的皇長子心中也留下一個何寧是堅定站在皇帝一側的印象。
擊破他對何寧印象之人是如今自己的老師,據彼時正在南都、京師各處閒來無事晃蕩的沈一貫說,何寧與一位堅定支持立長皇子為太子、名叫王易朗的人相交甚深;之後王易朗因在國本之爭中奏事過激,被抄家賜死後,何寧不僅花去相當功夫試圖挽救好友,之後不能,又花去相當功夫自保。
以如此代價換取一個心中信念,再斷言何寧站在皇帝一方,就有些牽強了。
但彼時皇長子年紀尚小,十歲還未滿,而接近何寧這樣樂於與皇帝對抗的大員,成了皇長子長成、懂事之後常做的一件事。
可是誰又能想到早於皇長子能獨立與大臣交流之前,何寧就主動從朝堂之上致仕,而其中的原因竟是這位他自己與何卿長女何汀的交集。
所謂造化弄人,即是如此,因一環錯過一環,想要結識何寧,他才主動去靠近何汀,結果卻因何汀,錯過向何寧討教的機會。
所幸之後沈一貫的出現填補了「先生、老師」這一處空白,而接近何汀的時日,又讓皇長子萌生出一個借她在尚食局當職的機會,為皇帝與翊坤宮添添堵的想法。
何汀雖然對鄭皇貴妃也有不滿,但還不至於在吃食上動手腳的地步,所以委婉回絕了皇長子的提議,自己也越來越收著,與其他司膳更換班次,儘量不出現在翊坤宮。
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心中確有皇長子這一位喜歡之人,也是因為回絕他報復鄭皇貴妃的提議感到些許不安,故而製作出了許多食譜,以討他歡心。
可一心要壓過翊坤宮、得到太子之位的皇長子又怎麼會被幾道菜餚安撫到,在何汀一次又一次拒絕自己的提議甚至於要求之後,他另闢蹊徑,編出了那一套「翊坤宮皇貴妃不允宮人與皇子在一處,要加害於你」的謊言,哄騙何汀放大對翊坤宮之憤恨。
結果,效果雖然達到,但結果卻超出自己預料——何汀最終決定什麼都不做,憤而離開皇宮。
屢試屢不爽的皇長子在何汀離宮後,又一次將目光轉向另一個何家人——何貴,雖說最初確實是因定食例餐的味道才結識的何貴,但仔細想來,何貴的作用不止於此,相比於在宮中已經長時間生活過的何汀,這位何汀胞弟在宮中不識幾人,對宮中之事更是知之甚少,加上他身為一名御廚的身份,只要稍加「引導」,就很容易成為皇長子用來給翊坤宮與皇帝添堵的工具。
所謂「引導」,即與之前哄騙何汀一樣,顛倒黑白之中再加入一些事實,然後混入一些何寧、何汀遭受的「不公」待遇,激發何貴內心之怒、之怨。
相較於未能得以聯手的何寧、遲遲下不了狠心的何汀,何貴顯得非常配合一切計劃,包括骨里藏針,還有從不主動在翊坤宮用小簿和要用何汀留下的菜譜時,自己親手料理——只有利用忍心之中「想得而不能就越想」的這個特性,才能在大年二十九的午膳,順利讓皇帝和鄭皇貴妃在合適時機吃下那些銀針。
「故而老臣才言,何貴一事,殿下操之過急了,如何也不能動弒……的念頭啊!」沈一貫曾對骨里藏針一事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老師憂慮什麼,何貴雖近幾月有些異樣,但未必不是學生這一方的人,退一萬步,即便不是學生這一側的人,也未必是那妖妃一方的……」皇長子臉上寫滿了自負。
【請記住我們的域名sto55.com 思兔閱讀,如果喜歡本站請分享到Facebook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