皕枯二章 明修棧道
太后自是不知道皇長子對翠娥與何汀分別的情愫,更不明他要護翠娥在慈寧宮中的周全之意,但真如皇長子所言,若是真有人嘴碎,把如今慈寧宮正殿三人選定的秀女名字先說了出去,在宮中傳開,那儲秀宮之中必定一陣大亂。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大亂還則罷了,要是給在臨近的翊坤宮中養病的皇帝提前知了,這皇長子的「司馬昭之心」一旦昭然若揭,就只能正面與鄭皇貴妃和皇三子硬碰硬了——在支持力度均等之時,於皇帝面前硬碰硬,結局很明顯會偏向他寵愛的一方。
「皇長子所言無誤。」太后細想過之後,點了點頭,將慈寧宮正殿之中的宮人盡數遣散,還特意安排了兩人將翠娥送回慈寧花園南面的住處——安住亦是藏好。
待一切皆妥當安置後,她招手讓皇長子取來椅子坐下,與皇后三人一同瀏覽起中選的名冊來。
何汀那一日背後的惡寒在晚膳前中止,不論是身體或是心境,總算是鬆了口氣,桂禾汀樓大堂之中,除去留下的住客,蹲守在店裡問東問西的人剩下半數,她也有了喘息機會,便回到後院廚房外的樹下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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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東郊行宮中的經歷,證實這一日在桂禾汀樓之中發生的事並非空穴來風,可這終究是有關何禾的事,本人無法回應的時候,不能讓他人把話說得過滿,自己作為家姐,又不能完全什麼都不透露,這兩件事是最耽誤心力的。
原本結束就不應該去再想,可這時靜下心來,又不自覺去回想這些事,何禾與皇三子在行宮之中的那般表現已然顯而易見,早先眾人在大堂之中說的王妃一事且不論,但兩人一見鍾情、情投意合的事確是有的。
既確有其事,又欣然接受鄭皇貴妃的邀約,擇日將往皇城中去遊玩一日,內里深意一目了然,若是要為大明選一位將來的王妃,乃至……太子妃,深居宮中的萬歲豈能不與其見上一面,做最終定奪?
何汀目前正處在與自己僵持的階段,一面仍然對眾人口中那般的皇長子抱有其人並非那般的一絲幻想,一面在得知何禾的身世之後,希望這個外姓小妹不要成為第二個何汀,能有一個值得她經歷彼般遭遇的歸宿。
這就意味著,自己家中的立場也只能其二選一,要麼是口碑已經全然崩塌、但與自己相處中卻有光亮的皇長子;要麼是讓自己小妹傾心不已的皇三子,而這位皇子的生母就是自己記恨在心足有十年的鄭皇貴妃,雖然很多事在東郊行宮的那晚已經都有解釋,但十年以來的積怨豈有這麼快就冰釋前嫌。
與自己僵持久了,就需要外力推一把,才能走出混沌。
縱觀身側,在家中與父親何寧與母親蘇氏都難說太多真心話,如今又添了一件瞞過何汀已經十五年、彼時險些斷送何家將來的大事,眼下皇長子與皇三子奪嫡之事,斷不敢再在家中亂說,免得又出什麼亂子。
思來想去,只有一處還能算得上可以暢所欲言之處,既是韓宅。
韓宅之中不僅有十年前相識,自相識之後素以姐妹相稱的吳五蓮,還有志向、願景都頗為相似的韓道濟,確實可相談一番,但眼下又似不那麼合適,因但凡提到這些事,無可避免地就要談及在國本之爭上的立場問題——如今的何汀已經對自己的立場甚為模糊,因而若要談及立場,又不得不說到皇長子之「偉岸」形象在瑛兒與鄭皇貴妃說出的事實里轟然倒塌一事。
思索再三,還是放棄了去韓宅一敘的想法,由胸中這陣悶氣過了再說,離開皇城之後,何汀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發生的變化之一,就是更加得過且過,不再執著於凡事都要紓解,更不再糾結於為何事事看似都沒結果。
她坐在已經枝繁葉茂、滿頂翠綠的梅樹下,夜色升起,在放空之中似升起些愜意,大堂中的雜役驀地出現在跟前,「掌柜的,堂里有人尋您。」
何汀從暮色漸起之中的片刻寧靜里緩緩直起身子,「又是何人來問二小姐的事?」
雜役一愣,「確是來詢二小姐入宮之事的,只是……」
「那我便不見了,你想個法子打發走,此一日實無氣力再應付這些姑娘、老爺們了。」何汀仰起頭,靜靜地望著天空。
「是……只是……」雜役一臉為難,看向掌柜的一臉懶得搭理的表情,又害怕她發火,杵在地上擰巴著,何汀垂眼略瞟了瞟。
「怎麼?想不到法子?」何汀見雜役還在跟前,面露不快。
「回掌柜的,非是小的不願意。」雜役想著堂內二人要求自己先勿要告訴何掌柜自己的身份,讓她自己出來見,結果來報掌柜的,卻得到這般回應,眼下倒不是如何想法子應付後院之外的兩人,反而是怎麼把掌柜的這般態度往外傳。
就在猶豫之中,兩個身影拉開隔門,往後院熟門熟路地走來,何汀仰著頭在閉目養神,聽到動靜把頭低下,「這是怎麼說的,我還剛想到你倆。」
離自己二三步的地方,站著一個身形魁梧挺拔、另一個嬌小凹凸有致的兩個身影,正是方才想去他們宅中一敘的吳五蓮和韓道濟。
「這城裡頭傳的風言風語的,他一早說打這經過,水泄不通都看不到你們這桂禾汀樓的門,於是我倆趁著晚膳的時辰來會會你。」吳五蓮先開腔,聲音尖細卻不惱人,這熟悉的嗓音很是讓何汀心中舒暢。
「外頭所言可是真事?」韓道濟耿直得多,沒有彎彎繞繞,直戳重點。
「唉……你先出去招呼客人,此處有我就行了,」何汀看了看四周,「再要人搬個茶台,三張椅子,」轉身走向廚房往裡頭說到,「沁一壺店裡自釀的蓮花白,再上葷素六碟小菜來,我就在院裡頭。」
一通安排之下,三人坐在梅樹一旁,先相互喝了一盅,吳五蓮給三人都倒上酒,「說說吧,看你愁容滿面,一臉倦色,定是這一日折騰的,這時我倆正好陪你一塊兒紓解紓解。」
韓道濟豈是那種解風情的人,「皇三子可真是要與你家禾妹子成婚了?」
何汀聽到這話,又自飲了一杯,長長嘆出一口氣,「話雖未至此,但看那般情形,即便此時不定下,也是將來某日的事。」
「怪道,我說今日去內閣請印,見那沈首輔著急往外去了,禮都未行上,人就不見了,」韓道濟陪了半杯,又說,「定是進宮裡給殿下報此事去了。」
「沈首輔未在行宮,他又怎知這事?」何汀詫異。
「你竟不知,那日……啊,那日你去了行宮了。」韓道濟一拍腦袋,想起之前有事沒向同為皇長子一側的何汀說,「沈首輔這可是動真章,在行宮之中安插著耳目,明著就往外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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