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回 置死地


  一味的指責,令小禾越發心酸,他也不想想,她有多孤單,「你又不讓我去別院,這府里只有三夫人她們對我好,我不跟她們相處,又該如何?」

  所以都是他的錯麼?那麼傅謙的悲苦又該與誰控訴?

  「你沒得選擇,我就有的選麼?我中毒那天,額娘把你送過來,意亂情迷之下,我奪了你的身子,不能不對你負責,只好納你為妾,

  可是一開始,我就跟你表明,心不在你身上,我只能給你富貴,給不了你感情,你為何就不能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偏要給我不斷的惹麻煩?

  你做妾,也許是身不由己,但你嫉恨瑜真,完全就是無中生有!我與她早已沒有瓜葛,你又何必敵視於她?」

  她一直都想聽他的話,順從於他,希望自己的乖巧能得到他的認可,然而總是事與願違,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八爺不理我也就罷了,我只守著孩子,等他出生,便是最大的安慰。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可是孩子沒了,我就什麼都沒了啊!這種守活寡的日子,真的生不如死!」

  這便算苦,這便活不下去了麼?比起他受重傷的日子,飽受折磨,險些喪命,感情的缺失,又算得了什麼?瑜真跟他,漸行漸遠,他即使再難過,再心痛,也從未想過要輕生,小禾又何必如此輕賤自己?

  她的行徑,令他失望至極,勸無可勸,乾脆撂了狠話,「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賜你毒酒一杯,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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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全?是何意?疑惑的小禾抬眸,想從他的眼中探尋些什麼,但見他的面色,涼如寒霜,似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小禾的心,一時間惴惴不安,顫聲問道:

  「八爺此話……何解?」

  順著她的話而解,「你不是生不如死麼?那又何必苟且偷生,累人累己?不如去了乾淨,再不必承受折磨。」

  她的丈夫,竟能說出讓她去死的話來?她究竟是有多麼的十惡不赦?至於他來要她的命?

  過往的一切付出,歷歷在目,感動的,也只有自己,絕望地閉了閉眼,小禾覺得自己該認命了,

  「妾身是八爺的女人,生死皆聽命於你,你若要我的命,我也不敢苟活。」

  傅謙一直淡漠且冷靜,仿佛她的悲喜都感染不了他的情緒,他一直抽離在外一般,

  「沒有誰要你的命,話是你自己說的,沒有我,你生不如死,那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對你用情,你若是覺得折磨,早些去了也好。」

  冷言冷語,便如飛雪寒人心,本是農家女,苦命人,突然擁有的這一切,都讓她覺得不真實,果然是鏡花水月啊!那不如就還了罷!斬斷一切,再無希望,也就不會失望。

  小禾就此跪地,悽然一笑,「但求八爺成全。」

  傅謙隨即喚了聲韓照,韓照進來後,看了主子一眼,會意地從懷中拿出一個小藥瓶遞與她。

  所以這是……早就準備好了的麼?原來今日他肯來富察府,並不是為了救她,只是想趁機給她一個了斷罷了!

  可憐她還天真的以為,八爺對她動了一絲情意,當真是痴心妄想啊!

  罷了!能死在他手裡,似乎也是一種幸福。

  打開藥瓶,大話已出的小禾沒臉反悔,仰頭飲下,後悔一廂情願動了情,後悔人心不足貪無厭,若註定得不到他的心,又為何要給她希望,遇見他,還成為他的女人?

  若能選擇,她必然不會再救他,不會讓自己有痴心妄想的機會!糊塗一生也就罷了!來生可要放機靈些,管好自己的心,再不輕易奉出去。

  看她漸漸失去意識,迷糊倒地,傅謙搖頭一聲嘆,終是沒說什麼,轉身離去。

  若過去的人生一塌糊塗,那就道別,那就決裂,毀滅才有重生的可能,山窮水盡時,方見柳暗花明處。

  且說傅恆在陪瑜真回去的路上,被她牽著手,簡直心花怒放,還要裝成若無其事,內心毫無波動的樣子!

  然而才轉了彎,她就不動聲色地鬆了手,所以這算什麼意思?故意氣傅謙麼?

  不可以!牽了就別想放!傅恆迅速反手又握上她的手,朝她溫笑著,

  「女人講什麼道理,只講心情,所以你說什麼都是對的,你說她壞,我就不會覺得她好,永遠站你這邊!」

  前兩句是她曾經回門時說過的話,沒想到他竟還記得,火大的瑜真被他這麼一說,竟是忍俊不禁,

  「慣會哄人,不信。」

  「那就拭目以待。」

  路上他並未多問,只等回去後,她飲了些茶,平復了情緒之後,這才與他說起下午的情形,越說越激動,

  瞧她急火攻心,傅恆忙安撫她消消火,慢點兒說,「動怒容易傷到孩子,儘量放平穩,我有耐心聽,你莫著急。」

  其實來龍去脈她已說了個大概,「我就是不服氣!才跪了一會子,憑什麼讓她起來,傅謙已經變得是非不分了麼?

  那個女人,看似柔弱,實則心狠,能說出那麼刻薄的話,保不齊也會做出惡毒之事!」想起那些噩夢,瑜真更是擔憂,撫著小腹,惶恐不安,

  「小禾已認定害她滑胎之人是我,我真怕她會暗害我們的孩子。」

  傅恆也做過夢,是以同樣憂心,「要不我跟老八說一聲,讓他把小禾帶走。她不在府里,你也就少了一份危險。」

  「眼不見為淨,她瞧不慣我,我還看不順她呢!」

  瑜真既然默認,傅恆隨即去辦,找到傅謙,表明來意,傅謙甚感無奈,

  「不是我不帶她走,是額娘不許……」

  道明因由後,傅恆頓悟,「額娘的意思,是想等你成親之後,再讓她過去伺候你?」

  「正是。」

  這可就沒準了啊!「那八哥打算何時成親?」

  他打算一輩子不成親,終是不可能,一切都得聽從太夫人的安排,

  「額娘是打算,等二月里,彤芸嫁出去之後,就開始張羅我的婚事。」

  這麼說,還有一個月?似乎只能將就一下,傅恆只好回去,跟瑜真道明情況,讓她再忍一個月,

  「這段時間我會讓下人們提高警惕,絕不讓禾姨娘接近昭華院,等老八一成親,娶了郡主,禾姨娘便可跟過去,你也就清淨了。」

  虎視眈眈的人太多,她防不勝防!只能就此應下。

  夜裡北風呼嘯,歲雪又至,

  一夜風雪覆雕檐,人心涼過方知暖。

  睜開眼的那一刻,小禾還以為自個兒已下了地獄,然而環顧四周,仍是她的屋子,還有丫鬟在一旁忙碌著,她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似乎並沒死,難道八爺給她喝的不是毒藥嗎?那又是什麼?那會子她的確很快就沒了意識啊!

  頭還是有些痛,蒙蒙作響,小禾撐著手臂,勉強坐起身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奴婢不知,八爺留了一封信,說是待您醒來之後交給您。」說著丫鬟將信遞了過來。

  信?他竟會給她寫信?這一回,她再無驚喜,只因自知之明令她無比清醒!八爺對她向來無情,八成又是訣別信之類的,

  罷了!死都敢死了,她還有什麼可怕的?打開信一看,但見上寫:

  死裡逃生,救顧之恩無以報。

  不情不願,任命擺布無可逃。

  心有不甘,妒火噬骨化作妖,

  自縛情繭,惟願再生破此牢。

  原來……他只是讓她體會死去的滋味,希望她能看透,過往的一切皆是夢境,

  從她喝下藥的那一刻,她已經死心了,傅謙那冰涼的眼神,破碎了她所有的期待,愛不得,不若放手,放過他,也放過自己,死過一回,她再沒有死第二回的勇氣,

  看得太重時,得不到,便覺天都塌了,一旦看透,便覺沒什麼所謂,能活著便該知足,至少,她還有個哥哥啊!她還要看著哥哥會給她娶來一個怎樣的嫂子呢!還要做姑姑呢!

  如此想著,她倒覺得,活著挺好,計較太累……

  轉眼到了正月二十六,瑜真的生辰,太夫人自當為她慶賀,一早就吩咐下去,擺宴請戲班,熱鬧一番。

  薩喇善怎能錯過這樣的大好機會,只有給九夫人備禮,才好趁機溜進去見彤芸啊!

  彤芸一看見他,不禁揉了揉太陽穴,「最近你來的是不是有些頻繁?」

  「回回我都有正當理由啊!」每次都是處心積慮地想好了藉口,薩喇善才過來,令她無法反駁!她不吭聲,他就找話說,

  「哎,下個月我們就要成親了呢!驚不驚喜,開不開心?」

  彤芸能說沒感覺麼?微抿唇道:「早就知道,有什麼可驚喜的?」

  「我可是很期待!」下一句他沒說,只默默想著,畢竟洞房花燭夜!

  然而彤芸並無多大念想,只是「哦」了一聲,敷衍回應。

  薩喇善頓感沮喪,「你這話我沒法接,能不能好好聊?」

  「不知道說什麼。」這是事實,彤芸也懶得絞盡腦汁地去思索如何回他的話。

  「跟我在一起就那麼悶麼?」深受打擊的薩喇善很想問一句,你見李侍堯的時候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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